6、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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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中的阳光温和柔软，犹如一条软绵绵的金纱，从云中坠落，缓缓浮在长安城中，浮在秦王府肃杀的城头上。
能征善战的将军们都已经去了各自该去的地方。只有皓都这种名不见经传，又是心腹嫡系之人，才在这种时候守护着秦王府，以备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困兽犹斗，临死反扑，直接杀到王府上，来一个釜底抽薪。
乐嫣就是这个时候，走上的院墙。
只见她轻施薄妆，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鹅黄粉嫩的衣饰愈发趁得她娇小羸弱，仿佛来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
她怎么来了？
皓都立时紧张了三分，这个时候，乐嫣来这地方干什么？刀剑无眼，就算是自己也不敢保证，绝对伤不得她。
“县主，您怎么来了？”皓都十分紧张地迎上去，脸冷得能冻下冰碴来，但拿刀的手依旧很稳，稳稳地抵在乐嫣的前头。
周遭，许多不明真相的军士都拿眼角看着他们。毕竟皓都对这位小县主不一般，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我，来吹吹风。”乐嫣也是一愣。她没想到在家里还会被人拦住，只是上个墙头吹吹风，怎么叫面前的人如临大敌，一脸严肃。
看这样子，应该并不是冲着自己。
那就是，现在这地方不安全。
乐嫣张着一张不经世事的脸，但不代表她真的脑子空空，什么都不懂。相反，因为她整日被困在家里，哪儿也去不得，因此待人接物愈发细致入微，每每与人相对，都会不自觉地琢磨对方的意图、举动，还有背后的缘由。
皓都这般紧张，多半是在掩饰什么，或者顾及什么。乐嫣举目四望，今日这城墙上站得人似乎比平日多了不少，还个个戴了护甲。院墙边也堆了石块木头，还有旁边架起的大锅……难道这秦王府前，要打仗不成？
陛下和太子要遏制秦王府，已经把父王麾下的人抽调到齐王李元吉那里去了。平白无故，应该也不会发兵，就算发兵，这几个府兵也守不住。
“父王呢？早上出去了吗？”乐嫣被皓都挡得退后了一步，数般念想一闪而过，最后只问了这一句话。
“王爷入宫了。今日风大，县主体弱，还是早早回去歇着吧。”皓都那里敢说，李世民早早领着长孙无忌、尉迟恭、房玄龄、义父等人马入朝，即将做一件惊天之举。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劝小县主回房。
“入宫了？”乐嫣听见这几个字，心内越发不安，但见皓都一副死活不肯说的样子，也只能点头，“算了。我回去就是。”
乐嫣话音一落，皓都便松了口气，那态度，简直连后头跟着的安柔都看不下去。
“这个皓都真是不识好歹，前两天您还赏过他东西呢，转眼就冷言冷语的。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走下城墙后，安柔凑在乐嫣耳边，小声嘀咕。
乐嫣正要阻止安柔，便见后院急急来了一人，走到近前，正是长孙王妃身边的侍女，橙儿。
“县主，您怎么出来了，王妃正在找您呢？”橙儿冲着乐嫣深深一福，语气交集。
“王妃，找我？”乐嫣疑惑，这么早来寻自己，可不是阿娘往日的做派。除非她也知道自己来了院墙，也觉得不安全，这才会急急找自己回去。
想到此处，乐嫣忍不住回头，正好对上了皓都一直注目的身影。
他们都知道要发生大事，只是瞒着自己而已。
乐嫣转回头来，止住唠叨个不停的安柔，往前走了几步，结果没有半点力气再走下去。昨晚上她莫名在床上趴了半宿，睁着眼睛，生生睡不着。一会儿想起过年时对自己温柔笑过的太子和齐王，一会儿又想起与自己日日玩耍的堂姐李长歌……甚至还有他们家少见的堂兄弟。不过那几个混小子，每每看见她都是板着脸，或者礼貌梳理，一点都不亲。
但现在想来，还是有点莫名的难过。无论秦王府胜败如何，可能以后都见不到这些人了，不是在天上，就是在地下。她或者李长歌倒是能留下命来，最多不过囚困一生，年老嫁人，不复荣华富贵，但父兄这样的男子，却总有一方是活不下命去的。
如今，乐嫣也只能自私企盼。企盼阿耶能心想事成，从秦王变成太子，早日登基为帝，叫万事尘埃落定，不再动荡。
至于旁人，最多，也只能再救一个长歌了。
皓都站在院墙上，看着乐嫣走走停停，慢慢行了几步，然后好像是累得走不动了。扶着她的侍女，站在大道上，低头抚胸，好像虚弱得喘不过气来。
直叫人担心。
皓都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脸也更硬更冷了。他想下去看看乐嫣，但是今日，他必须站在院墙上，守护城王府。不仅是为了义父，为了功名利禄……也是为了乐嫣。
只要秦王大事能成，登基为帝，乐嫣作为长孙王妃的亲生女儿，定会是整个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平安喜乐，再无性命之忧。而他和乐嫣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也许很快，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上几面了。
皓都慢慢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扭过头去，不再看乐嫣一眼。
不过，皓都刚一扭头，就看见巡逻而来的校尉正在与旁边人挤眉弄眼，似乎那眼神间谈论的对象正是自己。继而，便被自己捉了个正着。
下去看看。
那校尉与皓都相识多年，对皓都的冷瞪半点不惧，反而冲着他动了动指头，示意他下去看看乐嫣。
纯粹胡闹。皓都不想理他，撇过眼，把剑抱在胸前，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回怎么不去了？上次你送县主回去，王妃还特意着人赏你了呢。”这王姓校尉也是无聊，见皓都不理自己便巴巴走上前去，用剑碰了碰皓都的胳膊，“你看看，县主好像都走不动了。”
“你老实巡逻去，别管东管西的。再多说一句，我就禀告将军你擅离职守，要军法处置。”皓都冷冰冰地开口，半点都不想理他。
虽然秦王今日之事并未广而告之，下层军士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王府内外重兵把守，原本休沐之人尽数召回，府中甲库早已敞开准备……就算是少个脑子的人，也该猜到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
平时看着还算个机灵的，遇上大事，却没半点脑子。
“你，真是。”那校尉一见皓都动怒，立时讪讪。本就是开个玩笑，倒触了他逆鳞一般，这认真的样子，倒好像真有什么事儿一样。
难道他真对乐嫣县主动心了？不然如何会这么大的反应。
事关秦王亲眷，就算校尉有心也不敢乱说。万一传到王妃和王爷的耳朵里，那皓都还有个义父保命，自己可不认识什么达官重臣，说不定就会被灭口。
说来也是，皓都要真是杜大人的亲儿子，还能有两分尚县主的希望。可他到底是流民之子。就算被杜大人收养了，仕途上比自己这些没人提携的顺畅一些，但总归，连寒门都算不上。
县主这般身份的人，多半还是要和豪门大族联姻的。
乐嫣走得慢慢悠悠，结果刚走了一半，就迎上了长孙王妃特意安排的软轿。一见这软轿，乐嫣立时憋得满脸通红。她小时候身子不好，王妃特意安排了个软轿备着，后来还因此被别家的女子嘲笑了一番。还是长歌挺身而出，斥责了她们，但回去之后，乐嫣就死活也不要这软轿，也不要人跟着。
往事如烟。现在，乐嫣已经长大了。
“县主，您要是不想坐轿，咱们就歇会儿再走。王妃事忙，应该是新来的下头人胡乱安排的。”乐嫣小时候干的蠢事，安柔自然知道。但在她心里，乐嫣还是那个平日里温柔听话，但一不顺心就会哭闹的小孩子。
“不必了。做轿子走吧。也快一些。”乐嫣坦然进了轿子，软轿旁边的把手上特意插了几朵小花，一旁的竹篮里，也装了她平日爱吃的蜜饯果子。
也许小时候的软轿里，也有这些东西。只不过当时她视软轿如蛇蝎，无论当时阿娘为她装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乐嫣在下轿的时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红肿的眼睛还带着些不寻常的燥热，嘻嘻看去，或能看出来些微的红肿。刚才出来的时候忘了，应该敷一敷，再出门的。
乐嫣正想着事情，也没注意来往的仆婢，一不小心，差点和手拿竹筐的撞了满怀。
“你小心着些，县主娇弱，撞伤了你可赔不起。”安柔眼疾手快，一把将乐嫣拉到了自己怀里，免了一场事故。不过，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奴婢、奴婢该死。”那人也是迷糊，这时才抬头看了乐嫣一眼，立时大惊，差点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腿也软得飞快。
“你这拿的是什么东西？”乐嫣自然不会和人计较这些消失，不过她那竹筐里的东西奇形怪状，明明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是昨日烧过的蜡烛头。昨儿晚上燃了一夜，都……”这仆婢话未说完，就被后头的人急声打断。
“县主您可算来了，王妃都等半天了。”
乐嫣闻言望去，只见匆匆赶来的女官极力掩饰着急切和尴尬，生怕自己再多问一句话。
但又能瞒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