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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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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仍是惨淡的白色,迷茫的白雾围绕在边境塞外的古城中。
两个粗壮的兵将打着呵欠在城楼上,睡眼惺松地强打着精神。
这里是远离京城,偏近西域的边关,平时里来去的人并不多,但是值夜守城还是必须有人去做,也因此,他们都有些意兴阑珊。
“嘿,他来了!”其中一个身形略显臃肿的汉子瞥向城下,突然精神振奋起来,捅了捅一旁的兵士,随即朝城下挥了挥手,“刘兄弟,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城下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至多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脸稚气,透着憨厚和纯真,他举着灯笼朝着城门上笑道:“雾大了点,差点识不清路了。”
他说着,沿着城墙的阶梯,走到两人身边,从怀里取出了三壶酒和一碟牛肉,笑道:“那掌柜的门都快被我敲破了,抱怨我半夜都不给他个安生觉睡,这不,好容易,才给两位大哥买来了。”
“辛苦你了,刘兄弟,让你专程跑这么一趟腿。”三人围着圈坐下,爽朗地笑着喝起了酒。
“刘兄弟,说起来你年纪轻轻的,就被派到这么边远的小城来做守将,还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没人肯来,军中也不会派你这么一个半大的娃。在这里,别说姑娘了,除了来去边关的商人们,就是漫天黄沙,真是无趣啊。”
年青人苦笑一声,咽了口烈酒,道:“自从家中母亲去世之后,我在这世上也算是截然一身,孤苦无依了,好不容易找了份差事做,也总不至于行乞街头,像当初那般仰人鼻息,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哦?兄弟哪里人?”
“杭州。”
“杭州可是好地方啊,地灵人杰,江南水乡啊。”
“哪里,我不过就是一介布衣平民,当初老母病重在床,家中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何谈请大夫治病?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日虚弱过一日,真正是束手无策。”
“唉,世道如此,笑贫不笑倡,这年头,人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啊。”众人喈叹起来。
年青人眸光一闪,似是心有所触,遂道:“话虽如此,我却还是遇到了好心人,那年在药铺掌柜门前苦苦哀求赊药救我母亲之时,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姑娘和公子,当真是天人一般,不但替我买了药,还暗地里塞了好些银子给我。”
“哦?当真还有如此热心之人?”另两人眼中皆含着惊奇与赞叹。
“呵呵。”年轻人又喝了口酒下肚,笑道,“只可惜天地茫茫,安葬了母亲之后,我再未有机会见到这两位恩人,但是我的心中,却是一时半刻也不敢忘记此等大恩大德,若是有朝一日再让我遇见他们,点滴之恩,必定涌泉以报。”
众人皆点头称是。
谈话间,突然听到清晨的寂静中传来马蹄的声响,众人都有些疑惑,不由朝城门上探出头去。
远远的,只见一队商贾模样的队伍正顺着城内大道而来,领头的是一辆马车,驾车是一位小哥模样的人,马车后是三车货物,以及一些陪同押送的仆人。队伍不大,像是个小商队,只是这么大清早就赶着出城,实在少见。
转眼间,马车已来到城门下,赶车的小哥一声吆喝,僵绳一拉,两匹高头大马便乖乖地停了步,众人不由心中赞叹,看那小哥的模样,唇红齿白,身形削瘦,却看不出还有此等力气。
正思量间,那小哥已仰头朝着城门上喊了句:“两位大哥,可否行个方便开个城门?”
三人随即放下了酒壶,走下了城门,其中一人说道:“这么大清早要出城可是少见哪。”
小哥倒也不急不徐,只是淡道:“还不是我家主人吩咐的,这批货物赶着要送去关外,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说些什么?”
听语气,倒像是抱怨。
兵将哈哈一笑,有了感同身受的意味:“可不是,大清早的,我们也是没得休息,只不过最近上头查得严,凡是要出关的,一律严加审查,所以你这马车和后面的货物,我们都得看看,例行公事而已,你不介意吧。”
“请便!”小哥面无表情,一跃下马,随即走近马车旁边,对着内里的人,说道:“公子,人家是照章办事,要查验一下货物和马车,烦请公子出来一下。”
马车内沉默了半晌,随即传出一道清碎温和,宛如天籁般的男声:“理当如此,玉儿,你把帘子掀起来,让几位官爷查验一番吧。”
“是!”行玉依言,将马车帘子卷了起来。
方才一闻,众人已觉得那声音气度不凡,悦耳沉稳,边关小城,都是些终年见马比见人多的兵将们,此时见帘子掀了起来,不自觉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马车门内看。
车里很宽敞,装饰虽不尽豪华,却也彰显了主人的财富,雪白的软垫上,坐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庸懒地半侧着身,姿态风雅,俊美无匹的脸上因着这随性的姿势而展露无限风情,乌黑的长发用白亮色的水晶钗挽了少许,剩下的都散在脑后在随风飞扬起来,更显得眉目如梦,深眸夺魄。
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惊艳中又流露出少许的迷惑。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雅致清艳到摄魂夺魄,实在令人转不开视线。
只是惊讶过后,众人这才注意到他怀中还躺着一个女子。
一身用银线花绣成淡色锦缎华服,衬着凝脂的肌肤更是雪白,柳叶弯眉似月,薄唇杏红,两腮胭脂色,亦也是个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人。此时她正躺在俊美男子的怀中,微侧着脸蛋看不清神情,却依旧可见那男子环绕在她纤腰的手正轻轻摩挲着她及腰的青丝,男子见众人凝视着他们,眼梢微微一挑,本应淡若如尘的笑容愈加散发出几许冶艳不拘的意味。
这是什么状况?似是一个富家的风流公子带着小妾轻松上路,一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两个兵将都有些疑惑,互相窃窃私语起来:“最近上头发告示说要严查,听说皇上要抓私自出京的静甄王爷,你说这公子爷长相如此不凡,会不会……”
而那兵将打扮的年青人则在看到女子的容颜后,陷入了深思。
“我看不像,若真是皇上要抓的人,怎会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干脆易个容,换个装,岂非更简单了事?”
“说的也是。”后者点头,目光中却还是充斥着少许的狐疑。
“两位大哥,照我看,这公子应该不是上头要的人。”憨厚的少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苏兄弟有什么见解?”
少年一脸纯真,认真道:“小苏虽然没经历过什么事,也是初来此处,没两位守城大哥经历多,不过小苏听说,上头要抓的那位王爷据说不好女色,而且武功高强,若是他想从此过城,只需凭仗一身武艺,便可轻松而过了。而眼前的这位公子,分明就是个普通富家风流子弟。”
“是啊!”两人点头,只是其中一人尚有疑惑,不由出声道,“不过他长相如此俊美,恐怕还是得谨慎为上啊。”
少年憨直地笑了,说道:“这不算得什么,小苏自小在江南杭州长大,那里的男子各个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况若真是皇上家要抓的人,他只会把容貌故意装丑吧,天生平凡的要装美实为不易,但若要扮丑不过是小菜一蝶而已。”
这下两人再无疑惑,纷纷夸他年纪轻轻,倒也见识不凡。
于是再上前到了那几车货物旁,细细查验了一番,并不见有什么奇特之处,便放了行。
行玉倒也不慌不忙,放下了帘子道了声别,便又吆喝一声,驾着马车驶出了城门。
似水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冰雁道:“看来庄主说的没错,越是反其人之道,则越不容易遭人怀疑。”
在前面驾车行玉则忍不住冷哼一声:“照我看,他是好事之徒,明明趁着夜色,偷偷凭着武艺出城便可了,非要如此大费周折,三两个守城小将,也值得你如此,什么天下第一高手,真是可笑。”
冰雁淡然一笑,道:“这里是玉门关,关外便是大漠,若无充足的水粮与引路的人,我们终究还是到不了西域。那些货物表面上是贩卖商人的伪装,实则也给我们准备了足够的水源与干粮,否则即使天下第一高手,也终究敌不过茫茫大漠与戈壁沙滩,何况我也不想为难这些守城的可怜将领。”
他话一出,似水登时心中充满佩服之情,难怪他让行玉重金聘请来了些当地的游牧之人作为押送货物的下人,这些人不单可以作为运送货物的幌子,更因熟悉地形,更可以顺利地带他们到达西域。
而正驾着车的行玉,虽嘴上不服,心中还是对冰雁的深谋远虑由然的佩服,远方的天际,星光暗淡下来,琉璃般明亮的澄光开始照耀在众人的身上,带着他们一路更向北而去。
而关内的城楼上,年轻的少年望着远去马车,心中不由低叹一声。
原来天地茫茫,却仍冥冥中有着无形的手,将曾经的恩人送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他却仍认出了马车内的女子正是当日在药铺前见义勇为,仗义相助的恩人。
今日一见,只怕她也不会记得他是谁,只是,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恩人。
虽然力量微薄,但他仍然会努力地报答她当日的恩情,并在心底默默地遥祝她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