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雀》喃风知

33、除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除夕。

　　皇帝在宫中设宴，太子、太子妃和两位侧妃都入宫赴宴去了，只有沈微月因为位份太低没资格同去。

　　不过她倒乐得清净，反正她也不想去参加那什么除夕宫宴。

　　估摸着谢昭今夜应该不会来。

　　因为今日是除夕，得守岁，所以大家也都没打算早睡，沈微月让下人们各自去玩，不必伺候她，自己则拿了本书缩在屋子里。

　　其实也没怎么看书，不过拿着装装样子，脑子里都在想着逃跑的事。

　　帮手她已经初步物色好了人选，只是现在时机还没到，计划暂时还无法推进，得再等一段时间。

　　“奉仪，”朝云笑着从外面小跑进来：“他们都在外面放烟花呢，您也出去看看吧，和大伙儿一起热闹热闹，那烟花可好看了。”

　　闻言，沈微月不自觉地想起前世小时候放烟花的场景，心中顿时潮湿一片，她遂搁了书起身道：“好，那就去看看吧。”

　　“哎。”朝云清脆愉悦地应了一声，替沈微月打起门帘。

　　她一出现，院子里方才还吵吵闹闹竞相追逐的几个宫人便停了下来，有些束手束脚地向她行礼。

　　她抬了抬手，浅浅一笑：“你们玩自己的吧，不必拘束，我就在这儿看看，你们当我不存在便好。”

　　几人自然不可能真当她不存在，但还是听她的话继续放烟花玩儿。

　　有搁在地上放的喷花，也有前世小她时候常玩儿的那种仙女棒，虽然都是很粗糙简陋的玩意儿，但仍旧让沈微月感觉多了些年味儿。

　　几个下人先是有些拘束，玩了一会儿见沈微月确实只是在一旁看着，甚至还有些高兴的样子，便也就大胆地放开了手脚嬉闹起来。

　　朝云拉着挽霞到沈微月面前，递给她一支烟花，笑着说道：“奉仪，一块来玩儿吧，过年不放烟花怎么行？”

　　朝云说着拉了拉挽霞道：“你说是吧？”

　　挽霞应付似的笑了笑：“是啊，奉仪一起来玩儿吧。”

　　沈微月接过那支烟花道：“好。”

　　朝云兴奋地取出火折子替沈微月把烟花点燃，很快那支烟花便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沈微月晃了晃手，让那朵璀璨的烟花在夜色中舞出优美的弧线。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变成了那个除夕夜里放烟花的小女孩儿。

　　谢昭一走进倚竹轩便看见沈微月拿着烟花挥动，昏暗的光芒下，她的笑脸时隐时现、若即若离，比那烟花更加绚烂美好。

　　“殿下。”门口的宫人最先看到谢昭，连忙扔了烟花跪在地上。

　　声音一出，一院子的人都知道他来了，纷纷着急忙慌地灭掉手里的烟花向他行礼。

　　“免礼。”谢昭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沈微月。

　　当他来到她面前时，她手里的烟花恰好燃尽。

　　“你怎么来了？”沈微月诧异地问道。

　　“自然是来陪你过除夕。”谢昭笑道。

　　“可是……”

　　不等沈微月可是完，谢昭拉起她的手，献宝似的说道：“孤带你去看更好看的烟花。”

　　他拉着她往倚竹轩外走去，成禄大声对其他人道：“全都来，陪殿下和奉仪看烟花去。”

　　一院子的下人有些懵懂又有些激动地跟着走出去。

　　谢昭带着沈微月来到倚竹轩旁一处宽阔的空地上。

　　沈微月抬头看了看天空，黑乎乎的一片，哪有什么烟花。

　　倚竹轩的一众宫人也都四处张望，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探讨着烟花在哪儿。

　　“烟花在哪儿呢？”沈微月问道。

　　“就在这儿。”谢昭指了指前面空地。

　　那里有淡淡的光芒，似乎还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成禄用力鼓了两下掌，啪啪两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紧接着，远处空地上三道火光冲天而起，把那处照得亮堂，原来之前的火光被盖在桶里，只漏出来些许，现下揭开了桶盖，那火光便冲了出来。

　　火桶边有三个男子，他们举起大勺往桶里一插，接着猛力往天上泼洒出去，顿时漫天花火、金花四溅，如金蛇狂舞。

　　红光映天如漫漫星辰，笼罩了整个世界，美得叫人叹为观止！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沸腾了，但由于谢昭和沈微月在，他们又不敢大声吵闹，纷纷压着嗓子小声惊呼赞叹，满脸震撼。

　　“好美啊！”

　　“对啊！真漂亮！”

　　原来是打铁花。

　　沈微月仰头看着漫天花火，也不禁赞叹这场面的绚烂。

　　那方三个打铁花师傅还在卖力地泼洒着铁水，漫天狂舞的金花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宫人们向这边望来，附近的几座宫殿里的宫人们纷纷跑了出来在门口张望，东宫里各处都热闹非凡。

　　谢昭伸手揽着沈微月的肩膀，低头看着她道：“好看吗？”

　　沈微月点点头道：“好看。”

　　“没有你好看。”谢昭突然笑着凑近她耳边说道。

　　沈微月斜了他一眼，这家伙哪里学的土味情话。

　　见她微窘的模样，谢昭轻笑出声。

　　此时秋仪殿内，杜清婉正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那绚烂花火，白若从殿外进来，走到杜清婉面前。

　　“可打听到了？”杜清婉问道。

　　白若说道：“娘娘，是殿下安排的打铁花。”

　　“给沈奉仪安排的？”

　　白若支吾了一下：“……嗯”

　　杜清婉低下头，惨然一笑。

　　今夜他们本该在宫里守岁，可殿下宁愿违背陛下的旨意也要回东宫，原来只是为了陪沈奉仪看烟花。

　　谢昭，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为什么？

　　白若抬头，看见自家娘娘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清净殿内，柳玉儿气愤地扔了毛笔，气急败坏道：“谁在外面放烟花！本宫这儿还在练字，他们倒是快活了！”

　　方才从宫中回来，本想着除夕好歹可以休息休息，谁知路上殿下说她的书法仍不过关，还得继续练习，不过今夜是除夕，只让她练一幅字即可。

　　所以这除夕之夜她还在这儿抄《静心经》练字。

　　别说一幅字，她一个字都不想写。

　　想到别人在外面愉快地放烟花、过除夕，柳玉儿竟没忍住呜呜哭了起来。

　　“娘娘，您怎么了？怎么哭了？”凌春赶紧问道。

　　柳玉儿委屈道：“我不想写字了，我想回家……”

　　凌春也有些心疼，总归她家娘娘才刚满十六岁，玩心重，大过年的还被拘着练字确实忒惨无人道了。

　　“娘娘，咱们也去放烟花吧。”凌春道。

　　“可我还没练完字。”柳玉儿道。

　　“奴婢猜殿下明日应该不会查您的功课，咱们明日再补上也不迟。”凌春递上手帕。

　　柳玉儿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道：“真的？”

　　“真的。”

　　“那咱们赶紧放烟花玩儿去。”

　　沉香殿，贴身的婢女兴冲冲地跑进屋里对魏芷兰道：“娘娘，外面有人放烟花呢，可漂亮了，您出来看看吧。”

　　魏芷兰随她出门，仰头望向那美丽的烟花。

　　“是不是很漂亮啊娘娘？”

　　“是，很漂亮。”她浅浅一笑。

　　……

　　夜色里的长安，鼓声喧嚣、人声沸腾，满街人流如织、华盖云集，四处流光溢彩。

　　长街两侧布满各式各样的店铺，百姓们拖家携口行走其间，时而驻足赏灯，时而奔走嬉戏，欢声笑语不断。

　　今日是上元节，没有夜禁，可以说是长安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大街上人与人挤挤挨挨、摩肩接踵，仿佛全长安城的百姓都出来逛街赏灯了一般。

　　沈微月身披火红的狐裘，由谢昭牵着手走在街市上，身周环绕着一群宫人，身后还跟了不少侍卫。

　　前几日谢昭说带她出宫逛逛，她想着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熟悉宫外的路，自然答应了，没想到他竟然带她来看上元灯会。

　　这还是沈微月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上元灯会。

　　虽然早知上元节热闹，但直到上了街才真切体会到有多热闹，怪不得谢昭带了这么多人，估摸着是怕出什么意外。

　　不过也正是由于他们阵势太大，一路上的百姓看到便纷纷躲开去，路倒是好走了，却有些破坏了上元节的气氛。

　　两人逛了一会儿，沈微月被前面一群猜灯谜的人吸引了注意力，猜灯谜是上元节的代表性体验项目，这次遇到这么原汁原味的，她还真有点想去凑凑热闹。

　　谢昭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猜中了她的心思，便对她道：“我们也去瞧瞧去。”

　　“嗯。”沈微月点点头。

　　两人正要过去，却见对面一名青年男子走了过来，看见谢昭便笑眯眯地上前拦住了二人去路。

　　“怎么三哥今日这般好兴致来逛灯会？”那人心情很好的样子。

　　“四弟的兴致也不差。”谢昭回以虚伪的笑容。

　　原来他就是献王谢昀，他的事沈微月也略有耳闻，听说是谢昭强有力的政敌。

　　“我毕竟是个闲人，不像三哥身负重担，日理万机的，遇到上元节这么热闹的日子自然要出来瞧一瞧。”谢昀笑嘻嘻地说道。

　　“四弟说得在理，这么一说为兄都有些羡慕四弟的清闲了。”谢昭看上去笑得爽朗，实则那笑意只浮于表面。

　　谢昀不为所动，跟着大笑起来，接着目光一转落在沈微月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沈奉仪吧，不愧是三哥瞧上的美人，真是生得花容月貌，我看我府上那几个没一个比得上的。”

　　他的眼神让沈微月隐约感觉到一丝不适，有一种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感觉，可仔细看去，又见他神色还算正常，并没有别的意味。

　　谢昭将沈微月拉到了自己身后，脸色冷了下来。

　　谢昀笑了笑，收回了目光，沈微月立即感觉到那股不适感消失了。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三哥和佳人的雅兴了，先告辞了。”

　　“不送。”谢昭道。

　　谢昀领着一队人马从他们身侧走过。

　　在他经过沈微月身边时，她又产生了那种不适感，不过好在随着他人的离去很快便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