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雀》喃风知

32、计划

　　翌日，谢昭刚一离开倚竹轩沈微月就起了身，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提出要去藏书阁。

　　朝云劝说外面冷，若是有什么想看的书可以让她派人去取来，不必亲自跑一趟，可是拗不过沈微月一定要亲自去，只得依着她。

　　一进藏书阁沈微月便摒退了左右，说自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会儿书，还关上了门。

　　接着便小心地翻找起来，花了近两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几年前无意间看过的那本《东宫修筑考工记》，里面确实有宫河的相关记载。

　　由于栅栏式的铜门容易被锈蚀，而木制槅门又易腐坏，所以采用了厚重的整面铜门隔断宫河，但为了保证宫河的流动性，底下约有三尺的距离留着空。

　　三尺大约相当于一米，完全够一个人通过。

　　沈微月看完之后立即将书放回了原位，开始思考从宫河底下逃出去的可行性。

　　上一次逃跑纯属脑子一热的冲动行为，根本没有考虑可行性，所以才这么轻易地就被抓回来。

　　这次她必须从长计议，也许这将是她仅剩的一个机会了，如果失败，今后将再无脱身之计。

　　目前存在三个难点，其一是脱身问题，倚竹轩里下人全是谢昭的眼线，尤其是朝云和挽霞，对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她根本没机会悄无声息地跑去宫河潜出去。

　　其二是身份问题，假设她成功离开了东宫，可是正如上次谢昭所言，她已没有户籍二没有路引，相当于这个时代的黑户，根本寸步难行。

　　一旦被发现分分钟被官府抓起来，就算没让谢昭找来，也会被发卖为奴，这绝不是她想要的。

　　其三是盘缠问题，就算解决了身份问题，没有盘缠也走不远。

　　虽然谢昭送了她一箩筐价值连城的金银首饰，可那些东西都太惹眼，她出去之后只要使用一次很快就会被谢昭顺藤摸瓜给抓到，风险太高。

　　另外她作为奉仪每月有四两银子的俸禄，可那些都是官银，用起来也有暴露行踪的风险。

　　所以她现在要解决这三个难题，如何脱身、如何获取身份以及如何获取没有风险的盘缠。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三个难题都无解。

　　至少凭她一个人是无解的，或许她应该找一个帮手。

　　但是谁会帮她？又有谁有这个能力帮她？

　　沈微月翻来覆去思考了许久都没有头绪，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朝云的叩门声。

　　“奉仪，快到午正时刻了，您看要不要先回去用午膳？”

　　沈微月扭头望了望窗外，阴着天看不见太阳，不过感觉确实不早了，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罢了，这些问题也不是她一时半刻能想清楚的，还是先回去再说，不然若是引起谢昭的怀疑就得不偿失了。

　　现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谢昭，若他对她放松了警惕，不再派人这么紧地监视她，那她的成功的几率就大得多了。

　　此事急不得，好在她现在有了方向，只要有问题就总有解决的办法。

　　兴许是里面久久没有传来回应，朝云有些着急地又敲了敲门：“奉仪？”

　　沈微月随手拿了一本游记，拉开门道：“走吧。”

　　朝云明显松了口气。

　　沈微月离开了藏书阁，正要上步辇，却见对面走来两个宫女，不是别人，正是玉珠和白露。

　　两人看见她也是脸色一变，白露犹豫着要不要唤她，玉珠咬了咬唇，拉住白露福身道：“奴婢见过奉仪。”

　　白露见状也赶紧福身行礼。

　　沈微月知道玉珠生她的气了，说不定心中还在嘲讽她攀了高枝就忘了好姐妹，可她却没办法解释。

　　也罢，如此也好，免得玉珠以后受自己牵连。

　　沈微月定了定神，面无表情地道：“免礼。”

　　说完她登上步辇，没再看退到旁侧的两位旧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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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的东西拿走！”

　　御书房内，皇帝将一本奏折狠狠掷在了地上，啪的一声，那奏折又向前滑了一段距离，堪堪停在谢昭脚边。

　　德福连忙弓着身子上前想替谢昭拾起来。

　　“滚下去！”皇帝厉声道。

　　德福只好又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谢昭面无表情地俯身拾起那本奏折，上面的内容是他奏请皇帝擢升沈微月为太子良娣。

　　“只要朕还在一天，那个女人就不可能升位份！孤能容她做个奉仪已经是格外开恩，你不要得寸进尺！”皇帝怒气冲冲地说道：“美色误国，朕封你做太子，不是想让你毁了谢家的江山！”

　　“封个良娣就会毁了谢家的江山？那谢家的江山可真是脆弱不堪。”谢昭冷声道。

　　“你！”

　　谢昭抬头望向皇帝，眼中满是讽刺，道：“当年陛下对舒贵妃不也是想宠便宠，想升她的位份便升吗？”

　　“谢昭！你好大的胆子！”皇帝怒火中烧，原本有些病态苍白的脸色都因发怒而略微涨红，倒显得人精神了不少。

　　因和端仪皇后赌气宠幸舒贵妃，最后间接导致端仪皇后薨逝的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是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时最后悔的事。

　　“如果让她生下皇长孙，是否有资格做太子良娣呢？”谢昭道，语气不是在询问皇帝的意见，而是在挑衅。

　　皇帝做了几十年的天子，他不可能主动承认错误，更不允许别人挑战他的权威，自己的儿子就更不允许，这不但是对皇权的蔑视，也是对父权的践踏。

　　他神情凛冽地看着谢昭，语气森寒：“子留，母亡。”

　　谢昭的五指瞬间收拢，手背上青筋暴起，良久，对皇帝道：“陛下若是没有其他事，臣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皇帝回应，径自转身往外走去。

　　皇帝起身，单手撑着御案桌面，威胁道：“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那道背影连一步也没停留，迅速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沉沉夜色之中，谢昭到了倚竹轩。

　　沈微月正在用晚膳，见他走来，她起身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过来了，所以没有等你。”

　　“无妨。”谢昭走近拉她入怀。

　　“殿下怎么了？”沈微月诧异地问道。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虽然他总是一副心情不好的臭脸，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孤没事。”谢昭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孤会给你最好的，再给孤一些时间。”

　　沈微月勉强笑了笑道：“我现在挺好的。”

　　“不够。”谢昭轻吻她额头。

　　还不够。

　　他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给她。

　　“殿下饿了吗？用膳吧。”沈微月不着痕迹地从谢昭怀里抽身，吩咐道：“朝云挽霞，把这些东西撤了吧，上新的来。”

　　不等二人回答，谢昭就在凳子上坐下道：“不必了，上一副碗筷。”

　　朝云和挽霞对视一眼，福身道：“是。”

　　沈微月在他身旁坐下：“这些我都吃过了。”

　　堂堂太子自然是不能吃别人剩下的食物的。

　　“无妨。”谢昭淡笑道：“今天的菜可还合胃口？”

　　“嗯。”沈微月点头。

　　“哪道最好吃？”

　　“这个。”沈微月指了指那道翡翠玉扇。

　　挽霞呈上碗筷，谢昭举箸夹起一片尝了尝，颇为高兴地说道：“果真不错。”

　　沈微月冲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