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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贤王(一) 王爷的恩情 ...

  •   一场雪悠悠下了几日,终于放了晴,窗外一派霁色天光,稍头的杏花于是趁机冒了几个骨朵。

      总算是盼到点春天的影子了。

      再过三日,二月初一,便是贤王楚昀的生辰。

      贤王楚昀,也就是年长小皇帝十五岁的四皇兄,七年前小皇帝楚煦年幼即位,不懂朝政,楚昀藉此分担了不少政事,渐渐有了大权旁落之势。后来随着小皇帝年龄渐长,时有大臣担心楚昀威胁皇位,上言要求皇帝收回权力。虽说如此,楚昀仍是重权在手,顶着个“摄政王”的名号,朝中的几位忠廉之士几次弹劾贤王,道他长袖善舞、工于心计,私下里结党营私、招兵买马,有意欲夺位之嫌,可谓朝里不可不除的第一大奸臣。可是小皇帝不懂朝堂里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纠纷,倒对他这个四哥没什么忌惮,折子也就压在一边了。

      若说楚昀不觊觎皇位,但凡明眼人没有一个会相信的。毕竟论才能、权谋、手段,哪一样看来,都是楚昀更合适皇帝之位。不同于楚煦,楚昀自小就展示出帝王之才,文武谋略皆远远胜过其他皇子。楚煦未出生之前,人人都道太子之位非四皇子楚昀莫属。

      然而就在楚昀十五岁时,皇上给他添了个弟弟,十二皇子楚煦。

      说来小皇帝也是命苦,他生母淑媛皇后进宫多年未孕,宫里宫外到处都是皇后并不受宠的传闻,直到三十有余高龄得子,没成想却在皇子出生时难产,小皇帝落地刚三天皇后就薨了。听说先皇抱着皇后的尸首在佛堂跪了整整五日,滴水未进,出来后下旨厚葬皇后,赐谥号淑媛,这还不算,最令人震惊的是不顾群臣反对立了尚未足月的楚煦为太子。倒也奇怪,昔年坊间传闻淑媛皇后当初被立不过是依仗背后的氏族并非先皇的宠爱,而且自皇后孕后皇帝与其不知何故一直不睦,临产前先皇也未曾探望。相较之下,四皇子楚昀的生母怡贵妃自及笄入宫便盛宠,一年诞下皇子,楚昀争气,其母自然也更受皇帝青睐,一路扶摇直上封至贵妃,虽位份仍在皇后之下,圣宠却是无人可出其右。

      大抵是皇后没的突然,皇上出于愧疚方有如此之举吧。世人皆如此评断。

      不过,就算楚煦是刚出生便被立的太子,但他毕竟是唯一的嫡子,先皇立他也挑不出什么错。尽管那时四皇子楚昀风华正茂、才学出众,也一直都是众臣心中的太子之选,但圣上的旨意岂容他人揣度,无论楚昀再怎么天之骄子也只能乖乖接受就是了。

      不知是否是先皇对淑媛皇后之死一直心存悔恨的缘故,楚煦自小就极受宠爱,没有什么是他哭闹之后还要不来的。各地进贡的新鲜玩意,天上有地上无的美食佳肴,但凡小太子想得出来,先皇帝就能想尽办法给他变出来。不过在学业上,先皇对他却是分外严格,刚满三岁就请了最是刚正不阿的韩大学士来为楚煦授课讲书。结果物极必反,小太子反倒恨上了念那些治国之书,日日沉溺玩乐、不思进取,今日上树捉鸟,明日下河摸鱼,御花园里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没有一个能逃得过小太子的魔掌,气得韩大学士提前告老还乡。先皇帝给楚煦请了一位又一位学士,却没有几个能坚持过三个月,渐渐的小太子也就昏名远扬了。

      宫里的折子递了一层又一层,来来去去都是说十二皇子非帝王之才,劝先皇改立四皇子楚昀为太子。可先皇却是出人意料的固执,楚煦的太子之位仍旧稳固,倒是楚昀日渐受皇帝冷落,在皇帝晚年还被借着历练的由头派到了南方,后宫中怡贵妃也跟着盛宠不再。过不几年,先皇驾崩,楚煦七岁即位,成了如今昏于朝政的小皇帝。

      虽说贤王的身份有些敏感,但这是一年中小皇帝难得可以光明正大出宫的机会,他自然是顶顶开心的。我瞅着小皇帝这些日子心情不错,便想着劝他多处理些政务,他这次竟好说话的很,没闹什么脾气就坐到桌前了。我倚在窗下的孔雀椅,陪着小皇帝读了几个时辰的圣贤书,又盯着他批了今日的折子。

      这书房里窗下的位置向来是给侍读备着的,不过之前是个古朴的方凳,我总坐不舒服,于是旁敲侧击地求小皇帝给我换了把孔雀椅。这椅形如其名,椅背如孔雀开屏般呈半圆状正正好包住我的身体,我坐着十分服帖。小皇帝虽然一向嫌那孔雀椅长得又俗又丑,与书房的整体气质不符,但见我喜欢,只好念在我陪着他读书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不得已降低了自己的审美标准,忍了。

      天将日落,小皇帝看着也乏了,我方告退回房。

      还没等进房门,钟晚就来找我了。他给我捎了一套玲珑瓷杯,说是王爷给的,算作生辰礼物。

      其实我也不记得自己生辰是哪日,只知道是春天里生的,王爷说那便算作二月初一,和他一道过。

      那瓷杯明彻剔透,杯身上是镂雕的几枝杏花,杯底藏了只小巧精致的莺儿,我接过来拿在眼前细细琢磨,甚是钟意。

      钟晚道:“王爷上年去江南视察的时候见着的,觉得稀罕,又想着你平日爱喝茶,就给你留着了。等过几日你虽然也要一同去府上,但毕竟说话不方便,所以王爷吩咐早几日给你送来。”

      我连忙谢过王爷,又道一句:“在下卑微之身,王爷本无需年年如此费心的。”

      说着我从屋内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钟晚,道:“王爷政务繁忙,难免日日伏案到夜深,夜里湿气大,在衣内把此物围在腰上,可防寒气伤身。” 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亲自织的,做工难免粗糙了些,还望王爷不嫌弃。”

      钟晚接过,客套说:“王爷怎会嫌弃,年年都是公子送的东西最合王爷的心意。”

      不同往年,临告别前钟晚又多说了句:“沈公子在这宫里,已有六年了罢。”

      我一愣,算算日子,自打杏花开时我入宫,满打满算确是有六年了。有时想起未进宫的日子,总觉得还是昨天。

      我自然知道这话里的意思,只托钟晚带了句话回去:

      “王爷的恩情是一辈子的,我这辈子没过完,这恩就不算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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