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橡木》猹拉

2、闹剧 没有什么比

　　他叫辰洺，是一个特别有少年感的男孩子，但是我想不起来是怎么认识他的，只记得刚开始他会不间断地每天给我发消息，道早晚安，一段时间等不到回应后自然就销声匿迹了，我离开文韬已经有大半年才再次见到他，他说他刚下课问我要不要一起喝杯奶茶，我说好，他把定位发给我。他坐在我的对面，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他说他一直以为我是他的学妹，不过我却比他高一级，他问我介不介意抽烟，我说可以，少年故作随意地旁敲侧击确定我是不是单身，谈起自己然后假装随意的打听有关于我的问题，可我并不觉得油腻，稚气的少年显得越发的可爱，我知道他乐于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两次饭后就开始热衷于牵着我的手穿梭在学校的街头巷尾，会拿着每个月仅有的2000块钱生活费带我去吃学校附近最好吃的小吃，他问我怎么不像学校里的女孩一样，偷吃一口零食就可以开心小半天，我说因为我是学姐。偶尔在我偷偷付钱后还会找我严肃地谈话，说男生不能花女生的钱，年少真好，每一个想法都散发着可爱。相较于他，我更喜欢文韬的直接，每一次在我转钱后你都会开心的收下，还不上钱的时候会好好表现，一直缠到我精疲力尽答应你的请求。我不爱他，可是我没有理由拒绝年轻美好的身体，你看，尽管我们棋逢对手，也会有相看两厌觉得腻了的时候。

　　辰洺会在傍晚带我去学校对面的公园散步，夜幕笼罩，趁着公园角落里四下无人，故意在脖颈种下小草莓说要宣示自己的主权，可也仅止步于牵手接吻。到了周末，他说想来陪我，和文韬在一起后我就从学校搬出来了，方便每天去他那，我心知肚明，成年人的时间都是宝贵的。双人床上他紧抱着我，跟我坦白前女友来找过他了，他觉得很抱歉，看我不搭话，以为我还在生气，又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和前任的交往细节，并向我表明真心，他感动于他的真诚，可是我并不好奇也无心过问。文韬喜欢开着灯，这一点和辰洺很不同，他只有在黑暗中才敢肆无忌惮，摸索未知的世界，到底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还是羞涩于硬生生地扯下成年人的遮羞布，和文韬比起来动作并不娴熟，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我只觉得乏味陌生，我停下了，他问怎么了，我说不方便，他还在继续着，沉浸在即将到达胜利曙光的时刻，他说不进去，我借口肚子痛，一把推开了他。他受了惊吓，被急浇一盆凉水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是辰洺抱紧我说对不起，我表情冷漠内心毫无波澜，我告诉他我给你钱去外面住吧。那之后他跟我不再联系。我知道我不爱他，即使他有比你更年轻白皙干净的身体，我可以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就像你每次看我像你的掌中玩物一样，可是这样的游戏我腻了，我并不渴望甚至厌恶。

　　例假刚完，肚子还是腹痛，文韬给我煮了红糖水，看我还缩着就放下手头的事情来陪我，一只手小心地给我枕着，脸不停地往我身上蹭，找寻熟悉的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心慌意乱，我不情愿地娇嗔道还没好呢，你看穿了我的心思，宠溺地说，忍了好几天了，就一会儿，乖。哽咽着声音央求着不要离开，我抱紧你，指尖在你后背留下模糊的红印，喉咙干哑，我想告诉你，好，我答应你。

　　辰洺走后很快的就到了毕业，处理完学校的事情以后我去了重庆，跟憬虞汇合，她陪我飞往了上海，一出机场就拦到了一辆黄色的士，想都没想就跟师傅说去黄浦江边，憬虞出神地望着窗外，下车后我去往江边，沿着长廊一直走一直走，夜已经深了，东方明珠世贸大厦都变得黯淡无光，脱掉华丽的外壳也不过是一堆冰冷的钢筋水泥，是多少人青春岁月里趋之若鹜的梦想。已经在重庆习惯了长江的憬虞说，黄浦江的水没有比长江更清澈。我倚靠在护栏上看浦江波光粼粼，好像做了一个梦，就快醒了。回到憬虞的房子，我们相拥而眠，她抓紧我的手放在心脏，看着我的眼睛说，睡吧，我在呢。
　　憬虞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从来不称彼此是闺蜜，因为觉得矫情，她说我特别旺她，自从上了初中我成为她的同桌，她就开始常年稳居年级榜一，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弟学妹亲切的叫她学神，我俩最大的爱好就是上课的时候在桌子底下互掐，互相监督不能打瞌睡，中考她发挥失常去了市里最好学校的最好班，我超常发挥去了市里排名第三好高中的一般班级。高中开始她在城西那一头，我在城东这一头。高中我俩都没钱，日常见面工具就是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不过我们乐此不疲，学校里的生活太压抑了，每天只有做不完的卷子和上不完的课。高一分班考试她说火箭班压力太大了，想去实验班放松一下，我求她给我这个劳苦大众一条生路，看在我拼了命地想进火箭班。最终她如愿了，我因为愿望落空还在电话里痛哭了一场。命运可以明目张胆的不公平，你不可以两手一摊的不作为。
　　对憬虞来说实验班轻松的氛围终于让她有时间看自己喜欢的漫画了，住校没人管她就变得更肆无忌惮了，大学她正常发挥去了重庆211进了化工系，我只能留在本省211被调剂，我们相距856.3公里。填志愿的时候我们默契的没联系，好的关系不应该成为彼此的羁绊。第一年我们只通过3次电话，国庆见过一面，然后她消失了。
　　那半年里我发过两次微信，她没回，我也就不找了。直到有一天深夜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宿舍早就熄灯了，电话里说了一声喂以后就剩努力抑制住哭声的哽咽了，然后就是绷不住的痛哭流涕，我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隔间里才开口说话，“怎么了？”她不停地抽泣，半晌才缓和下情绪说“带我回家吧。”第二天一早我跟班长说做个小手术请了三天的假，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到上海，她瘦的好厉害，只剩一副骨架子了，双眼通红，她说，“白鸽，你知道吗，二十年来他都把我捧在手心里，今天为了那个女人他第一次动手打了我。”憬虞说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认识憬虞这么多年来我也只见过憬叔叔几面，只知道他很忙，不过只要憬虞开口他就会放下所有的事情去陪她，还会陪憬虞去超市里细心地挑选哪一款卫生巾更舒适，他对憬虞的笑容里充满了无限宠溺。所有人都羡慕他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孩子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会婚内出轨，出轨的女人偏偏是憬虞六年前到上海定居的表姨。憬虞说一开始她只觉得搞笑，不过为了安抚妈妈她还是决定跟踪，拍些爸爸忙于工作的照片回去交差，只是真相摆在眼前的时候宛若五雷轰顶，只爱他的爸爸会牵着另一个小女孩的手去逛街买她喜欢的洋娃娃，将小女孩举过头顶放在自己的肩上逗笑她，这些都是她现在不能拥有的，她听见小女孩叫他爸爸，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冲到了小女孩的面前狠狠地打了她两巴掌，哇地一声大哭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憬叔叔惊恐地楞在那里，憬虞止不住地颤抖，对视两秒后憬虞头怒气冲冲地冲到了憬叔叔在上海的家，表姨开了门手里还拿着锅铲，憬虞推开门站在屋子正中央，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全家福，一家三口笑得真开心，水印时间是六年前，也就是说他们俩比这个时间更久，厨房里油烟还在滋滋作响，憬虞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她看不清了，手里摸到什么就砸什么，表姨见状吓得躲进房间里找救兵，憬叔叔赶回来的时候客厅已经被砸得所剩无几了，他生气恼怒愤懑，一把抓住几近疯狂的憬虞一巴掌打醒了她，憬虞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鼻孔在流血，脸上清晰分明的五指印，憬叔叔颤抖着手，他后悔了，想靠近去摸一摸她的脸，憬虞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回到酒店后她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就继续哭，直到整个人被抽空。她把收集到的证据整理好发到了憬叔叔公司的检举部门，重新心平气和地坐在了憬叔叔的对面，这个她爱了二十年并敬重的父亲，平常看他意气风发惯了，此时头发间的白丝却衬的有些落寞，憬虞鼻头一酸，我不恨你，只是你不应该骗我。憬叔叔毕竟是历经世事的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说吧，什么条件，我一把年纪也折腾不起了。”憬虞收回思绪，沉着冷静地面对着谈判桌上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我想要的很简单，这套房子，几年前妈妈手术的时候你说没钱，公司周转不过来，为了帮公司还把自己的豪车卖了，原来全都藏在这了。只要这个条件你答应了，我们从此以后就是陌生人，否则我每天都来找小朋友玩一会儿。”憬叔叔一怔，“她是你妹妹”。憬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憬叔叔主动打破僵局，“好，我答应你，我欠你的，该由我来还，只是能不能给我两个星期去租房子，现在工作没了，虽说手上还有一点公司的股权，不过变现需要时间，你妹妹也还小，等……”叔叔还没说完，憬虞就接过了话，“可以，只有两个星期，其他没什么事的话就散了吧”。憬叔叔犹豫了下，说“好”。憬虞站起来从他旁边路过，与他对视，“你就这么爱她吗？她到底哪里好了，为了她你要抛妻弃子，放弃全部跟我妥协”。憬叔叔沉默无言，两行泪无声地划下，憬虞心头一颤，“哪天抽时间我们把过户办了吧，我把爷爷奶奶老家过继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200多万，你是他们的儿子，这笔钱应该归你，在寸土寸金的上海这点钱干不了什么大事，但可以让你们一家三口平稳地度过这个危机了，孩子还小，用钱的地方还多，你想清楚了，是你选的，过户我会找人办，我们这辈子就不要再见了吧，爸。”说完话憬虞就出了门，心高气傲的她不能让人看见自己抑制不住泪水狼狈不堪的样子，从今以后，她的生命中不会再有可以依靠的角色，对一个人最残忍的方式就是亲自为她造一个湉美的梦，然后再一击即碎，没有什么比原本拥有更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