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光》北乔昂

4、同命相怜

　　唐陌当着所有人的面拉起江迟的手和他一起高高举起：“他可以享受优待政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陌和江迟身上，江迟的脸红的透透的，头尽力向后扭着，恨不得自己把头360度转过去。

　　班主任让其他同学先下课，自己则回到讲台静静站着，等班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来到江迟的身边。

　　“这位同学，你是贫困户吗？”教室里没什么人了他也就没那么痛苦了，他轻轻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了班主任。

　　“这件事是我考虑得不周到，这个年龄正是好面子的时候，老师不应该当着全班人的面直接问。”

　　班主任推推眼镜，略带歉意地说道。

　　江迟愣住了，这样的老师他还是第一次见，初中的时候班主任不仅在这班里问，还要他当着全班人的面说清楚自己穷在哪里，会问学生考虑这种问题的老师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正要说话，告诉老师没事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个子矮矮的，黑黑的，低着头走过来的女生。

　　老师见她走过来就问她：“这位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小女生点点头，似乎有些难为情，手在兜里摸了许久才慢慢拿出一个本子，江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贫困证。

　　看来这个人和他同命相怜，都是贫困户。

　　班主任把贫困证接过来，翻开看了两眼，对小女生问道：“你也是贫困户吗？”

　　小女生双手侧在身旁，不安地捏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班主任叹了口气，自责地说道：“看来我在这些小细节上还是太欠考虑啊，以后老师一定再三考虑之后再行动。”

　　两只宽厚的手掌落在江迟和小女生的头上，手掌很温暖，是江迟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唐陌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角。

　　“这位同学，把你的证明也给我，我去给你们申请优待政策。”

　　江迟立马掏出自己的贫困证交到班主任手上，班主任接过来，也翻了两页，把两本贫困证一起收起来，又转身拿出两张单子，分别发给两名贫困生。

　　“这张表你们收起来，有时间填一下，然后到六楼的资助处找主任签字。”

　　江迟和小女生接过单子，粗略地看了两眼，就把班主任的话应承下来。

　　“好，我填完表就去签字。”

　　班主任把东西收拾进随身提包里，一边收拾一边对他们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该交待的也都交待了，你们先回宿舍回家吧。”

　　他收拾好东西，把包提在手里，“你们以后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下课再来办公室找我。”

　　说完，他就带着一起走出教室，他关上灯又关了门，和三人挥手告别，率先离去了。

　　另一个小女生住宿，和两人简单挥挥手，也没告别，就那么离开了。

　　这下只剩唐陌和江迟了，两人站在夜色里，看着寂静的街道，有些沉默。

　　江迟不知该怎样面对唐陌，虽然知道她不会因为他是贫困户就对他抱有异样的看法，但他实在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话。

　　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背，是唐陌，她率先走在小石板路上，向背后的江迟勾勾手。

　　“走了，回家！”

　　江迟笑了笑，一路小跑着来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你有没有手机？”唐陌问他。

　　“有个旧的，屏幕都碎了一大块。”

　　“管它旧不旧，能用就够了。”

　　“□□呢？有□□吗？”唐陌又一次问道

　　“有。”

　　“我把我□□号写给你，你回去加我好友……”

　　江迟和唐陌在她家的小巷口分开，她进了巷子上了楼，不一会三楼的一个窗口就亮起了灯光，他这次吹着风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家。

　　到家门前时，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重回冰冷的准备。

　　他推开门，母亲坐在客厅里等他，客厅里见不到父亲的身影，应该是已经回房了。

　　母亲见他回来，一把走到他面前，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老师怎么说的，免不免学费，有没有补助？”

　　江迟又想到全班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的情景，那种窘迫和羞愧让他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面对母亲的一连串询问，他也不说话，只是一连点了好几个头，算作是对母亲的回答。

　　母亲笑起来了，拍了拍儿子的头：“好儿子，干得好，”她又变得有些机警，望了望父亲的房间，“助学金下来了直接给我，别告诉你爸，听见没？”

　　“听见了……”江迟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得到满意的回答，母亲也没再管他了，步伐轻盈地回到了房间。

　　江迟一个人酿酿跄跄地回到了房间，往床上一躺，又想到上课时那种被围观的困顿的样子。随之而来的，就是唐陌那种天生的自信的气质。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一个下水道的老鼠怎么才能和白天鹅相处在一起，即使只是作为朋友相处他都觉得自己不配。

　　他也无数次从心里对自己说：“我才不是下水道的老鼠，我也有自己的闪光点，我也可以成为白天鹅。”

　　可现实总一次次残酷地告诉他：“你什么也不是，就是那见不得光的下水道里的老鼠。”

　　他猛地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唐陌，和她正常相处的话，他时常为自己的卑劣感到不配，如果就那么不理她的话既显得唐突他自己也十分不愿。

　　苦思无果，他干脆直接放弃了思考，从床上跳起来，躲进他最后的净土——小说里。

　　在小说里，他是个自信阳光，家庭美满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仍然没有多少钱，可却也过得风生水起，那才是他自我期许的自己，也是他不断追求的目标，只不过……看来是很难实现了。

　　良久，直到晚风变得寒冷，吹在身上让他受不了了他才恋恋不舍地关上了电脑，轻手轻脚地出去洗漱，以免吵得父母又要挨骂。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那个他逃避的问题又涌现了出来，他心烦不已，也不去想，只让自己尽快睡着。

　　这个问题也随着他进入了梦想，梦里，他还是面临着这个难以逃避的问题。

　　不过梦里的他比现实的他勇敢多了，突破自卑的自我束缚，抛开家庭的卑劣观念，自信地和唐陌相处起来。

　　美梦一直持续到早上，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折射在他脸上，他不情愿地睁开双眼，从温暖的美梦中回到冰冷的现实来。

　　他坐在床上回顾了一下梦的美好，从床上爬了起来，要不然等会父母又会来叫他，顺便附带一句辱骂。

　　他换上了昨天晚上刚发的校服，除了有点肥大，穿起来倒真挺舒服。

　　他推开门，父母正坐在餐桌上，两人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

　　“就这身破衣服还要收九十块钱？你说，是不是你多要了一点私吞了？”母亲一看见他就对他这身校服吐槽道。

　　“我没有……”江迟小声解释道。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吃完饭我等着上班。”父亲是一点都不能看他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了，想着赶紧吃完饭赶紧去上班。

　　江迟洗漱完，坐到了餐桌上，这时父母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看到他过来，两人同时放下饭碗站起身。

　　“我们吃好了，你吃完把碗筷洗洗。”母亲说完，转身就去换鞋，准备出门。

　　父亲则连句话都没有，直接起身换了鞋，拿起提包就走。

　　母亲也出了门，老门被重重关上，又只剩他在这个空旷的客厅里了。

　　他低头吃着自己的白粥，心想母亲今天一定是没把握好，盐放多了。

　　可白粥又怎么会放盐呢？那不过是他后面给自己加进去的罢了。

　　还是老样子，他一个人吃完了饭，洗完碗筷，收拾收拾自己出了门。

　　出门，迎面就是一捧阳光，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脸照得棱角分明。

　　他的心情又开始好起来，况且今天还是正式开学第一天，对于一个新的开始，他还是很心怀期待。

　　低着头专心想事情的时候，他没注意到小巷口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巷口，就那么看着他低着头路过。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肩膀，他回头，看见背后嘟着嘴的唐陌。

　　她今天换上了校服，裤子肥大的塞得下她两三条腿；好在裤子肥，但并不长，在脚踝的地方有一个松紧带，一拉紧，裤子遍不会长到拖拖拉拉的了。短袖则通体大片白色，只有一些蓝色条纹作为点缀，她穿上不仅丝毫不减美丽，反而更显得她青春靓丽。

　　“我站在那等你这么久，结果你连看都没看见我！”她指指小巷口，一脸气愤地说道。

　　江迟挠挠脑袋，刚才他一直在想开学的事，还真没注意到她站在巷口，为了缓解尴尬，他只能转移话题地问道：“你等我干嘛？”

　　这招果然有用，唐陌笑了起来：“因为我要等我的小媳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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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江迟这辈子都别想洗掉“小媳妇”这个绰号了。

　　“走吧小媳妇，我们去上课。”她对江迟招招手，自己则走在前面。

　　江迟再次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以后三年，这条小石板路将会见证两人无数次的同行。

　　清晨的九月份也算不得如何燥热，清清凉凉的，风中夹杂着丝丝冷意，吹在早起的人们身上，是这些心怀热情的少年少女让原本清冷的城市恢复了活力和生机。

　　江迟和唐陌到班里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两人几乎每次都是卡着点来的。

　　还没坐下，江迟和唐陌就看到她桌子上堆起来的情书，像小山包一样，堆得高高的。

　　两人在座位上坐好，江迟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小山包”上瞟。

　　唐陌终于拿去最顶上的一封用信纸包好的信，她把纸张展过来，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上面通篇都是肉麻的情话，只一眼，唐陌就把所以情书收起来，扔到桌洞里。

　　“唉，这些人啊。”唐陌叹着气说道。

　　江迟有些好奇她这话的意思，就问道：“怎么，收到这么多情书反而不开心？”

　　唐陌撇撇嘴，很认真地说道：“都是一群图个新鲜感来的，开学第一天，只见了一次，你认为他们这能算得上喜欢？”

　　江迟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她这么认真，他有些不知如何接话，幸好这时蒋祥背着包进来了，路过唐陌身边时和她打了个招呼。

　　“早啊老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