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光》北乔昂

2、报道 天刚刚亮起

　　天刚刚亮起来的时候江迟就被母亲掂锅弄勺的做饭声吵醒了，他睁眼，感叹夜晚过得太快，在床上翻了几个滚却始终不愿起来。

　　“哐哐哐！”突然，有人暴力地敲着他的门，父亲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赶紧起来，懒得跟猪一样。”说完也不等江迟回应就离开。

　　江迟从床上坐起来，愣了好一会才起了床。穿上鞋，他不情愿地打开房间出了门。

　　母亲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父亲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对于他两人都没搭理，默契地把他当成了空气。

　　对此他毫无感觉，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他的接受能力早就适应了。

　　他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开始洗漱。

　　洗漱完毕，母亲的早餐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子上却像饭馆里拼桌的陌生人，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江迟也不看父母，头埋在碗里静静喝着自己的白粥，偶尔夹起一根油条或咸菜，泡在碗里就着粥一起吃。

　　死一般的沉寂里，这顿早餐就这样过去。江迟立即识趣地站起来收拾碗筷，否则指定又要被两人指控“懒得要死”“一点良心也没有”。

　　再等他收拾好碗筷出来之后，父母也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工作了。

　　父亲看都不看他，直接就出了门。母亲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说道：“今天报道你就自己去吧，我和你爸都忙。”

　　说完就出了门，老旧的门被摔地一声巨响。

　　江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早就知道父母不会送他去报道，也从没对这个抱有过任何幻想，只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一个人到厨房把碗筷洗干净放回原位，这才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推开门，耀眼的阳光刺进眼球，他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路上行人不断，好一副热闹景象。

　　他又踏上了那条通往学校的小路，小水泥路上人倒是很少，一副喧闹都市里的一片清净之地。

　　穿过小路，他就来到了有些老旧的学校，看着那些托着大包袱的人他羡慕不已，那些都是住宿的，不需要每天都回到冰冷的家中。

　　他随着拥挤的人潮进入了学校，看着人挤得最多的地方就知道那儿肯定是报道的地方。

　　他也随着人群往里面挤，周围拥挤又喧哗。九月正是太阳毒辣的季节，众人离得又近，江迟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

　　汗水滴进眼睛，迷得眼睛生疼，他伸手揉揉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唉，是你！”

　　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女，少女的白裙子在喧哗拥挤的四周显得格格不入，正像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般洁白，少女用力地想他挥着手，兴奋溢于言表。

　　江迟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近，出于本能的，他向后退了一步，身子缩了缩，头又低了下去。

　　面前的人影挤过来，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我有这么吓人吗？一看见我就低头，还是说我长得丑？”

　　江迟的眼睛总算是恢复了过来，迷蒙的眼睛逐渐清明，她看见少女撅着嘴瞪着眼睛，一副气愤的样子连忙解释道。

　　“不是，是……我……不是……”

　　结巴了半天他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想解释，却又不知怎么解释。

　　眼前的少女也没了逗他的心思，好像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似的，一下变得兴奋起来。

　　“我就说嘛，缘分这东西真是躲都躲不掉。”

　　突然，她的脑子里又冒出个主意，急忙拍拍江迟地肩膀说道：“敢不敢打个赌？”

　　江迟有些懵，不知所以地说道：“赌什么？”

　　少女嘴咧了起来：“就赌我们能不能分到一个班，分到一个班了你以后就不许再见人就低头。”

　　“如果没分到一个班呢？”江迟傻乎乎地问道。

　　“没分到一个班我就搬进你班里！”少女，攥紧小拳头，嫉恶如仇地说道。

　　“有空位置了，我们快去！”

　　还没等江迟回答，少女就拉着他挤到分班大榜前的一块小空地上，在这样的环境中能有这一块空地属实不易。

　　两人也不多话，同时从大榜上第一个名字往下看，江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江迟，高一十班。

　　江迟刚想对一旁的少女分享自己找到了名字的消息，少女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了耳边

　　“对了，你叫什么？”少女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江迟，大江的江，迟到的迟。”

　　“江迟……江迟……”少女一边重复着他的名字一边在大榜上找，“哈哈哈，找到了找到了，江迟，高一十班。”

　　看着少女一脸兴奋的样子，江迟也有些着急起来。

　　“你呢？你在几班？”

　　少女看他有些着急，就指着大榜上的一个名字给江迟看，江迟附身靠近大榜。

　　唐陌，高一十班。

　　“你叫唐陌？”

　　一边的少女如拨浪鼓般头点个不停，她停下来，带着笑看着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嘴角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输了，以后再见人就不能低头了。”

　　江迟撇撇嘴，什么也没说，一股暖流从心里流向全身，汗水不知不觉就湿润了双眼，他终于迎来了世界的第一缕善意。

　　“愿赌服输，”江迟笑了起来，看着温柔地笑着的唐陌，“以后见人都不低头了。”

　　唐陌伸手拍拍他肩膀：“这才对嘛，走，跟姐去打江山，以后十班就是我们的地盘！”

　　江迟跟着唐陌，听着她有些中二的话却一点都不尴尬，两人并肩走在太阳下，那么毒辣的太阳好似都一瞬之间变得温暖起来，如若不是身上如雨水般的汗水他倒真以为此刻出于春天而并非夏天。

　　两人都不住宿，因此就没有行李，行走起来也比较轻松，他们这转转那转转，很快高一十班的班牌就出现在眼前。

　　江迟和唐陌站在门口向里面看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只剩最后两个空位连在一起静静地等着那。

　　教室讲台上一位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中年男人看见两人在门口，立即向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你们是高一的新同学吧？”他看着两人，和蔼地问道。

　　“是的。”唐陌面对新环境有些兴奋地回答道。

　　“分班大榜看了吗？”

　　“看了的。”

　　“你们都是十班的吗？”

　　“没错，我们俩都是。”

　　中年男人点点头，推推眼睛，对两人笑着说：“你们先坐吧，那边还有。”

　　他手指着第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两个座位连在一起，两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同桌。

　　两人从讲台走到座位坐下，一路上，江迟明显地感到了全班男生的恶意，看来又是一群被唐陌轻易折服的小迷弟。

　　唐陌坐在外面，江迟坐在里面，唐陌兴奋地四处张望班里的环境和新同学，而江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你们好啊！”一声招呼从后面传来，两人回头，后桌的一个的男生正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男生穿着白T牛仔裤，个子高高的，一头短发盖在额头上，阳光照进来打在他脸上，他却似乎比阳光还要明亮。

　　“你好啊！”唐陌立即还给他一个招呼，两个活泼的人就这样凑在了一起。

　　“自我介绍一下，”后座的男生说道，“我叫蒋祥，比较好动，属于闲不住的那种。”

　　“我叫唐陌，我也属于比较活泼的，我也闲不住。”

　　两人的表情越来越兴奋，仿佛异乡遇故人的游客。

　　“英雄所见略同啊。”蒋祥扼腕叹息道。

　　两人默契地同时抬手击了个掌，那副惺惺相惜的样就好像你忘了写作业时发现有人跟你一样一个字也没写。

　　江迟心中对蒋祥刚形成的阳光形象随着他的开口瞬间崩塌，他坐在座位上看着两人的互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舒服，就又把头转回来，继续安安静静地坐着。

　　一旁的唐陌见他又把头转了回去，立即凑到他身边。

　　“你修仙呢？”唐陌瞪着双大眼睛盯着江迟问道。

　　“啊？”

　　江迟被她问得有些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你这么安静地坐着还以为你在打坐，打坐不就是修仙的一部分吗？”

　　唐陌看他不解的样子就解释道，这些天马行空的逻辑在她嘴里倒真还有了点道理。

　　江迟还是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两人直直对视好一会，唐陌“噗”的一声笑出来。

　　唐陌伸手捂住嘴，尽量不让笑声透出来，一旁的江迟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忍不住地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唐陌也没法回答他，忍笑已经忍的很痛苦了，哪里还能再说出话来。

　　从唐陌凑过来到现在江迟完全处于懵逼状态，从头傻到了尾，问唐陌什么事笑这么开心她也不回答，无奈，江迟只能等着她忍住笑意。

　　唐陌笑了好一会才渐渐停下来，她看着江迟这副冒着傻气的样子忍不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傻乎乎的，傻的……有点可爱。”

　　江迟脸上立刻红了一片，情不自禁地就想低头，但他又想起了那个赌约，他强忍着抬起头，但视线却一直四处乱窜，不敢和唐陌对视。

　　唐陌看着他红着脸害羞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她正想再逗逗他时，后桌男生蒋祥的声音传过来了。

　　“你们俩这是……打情骂俏呢？”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小老婆。”唐陌搂着江迟肩膀说道。

　　江迟立即瞪大双眼张大嘴巴，一副受惊的样子。

　　蒋祥拍拍手，一脸佩服的表情：“牛逼。”

　　“大家安静一下啊，”班主任拍拍手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姓常，名海平，大家以后可以叫我常老师，也可以叫我海平老师啊。”

　　说着，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写得很仔细，字迹很工整。

　　写完，他又数了下人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四十七个人正正好好。

　　他推推眼睛眼睛，又抹了把汗，一脸憨厚笑容地说道：“那现在就没什么事了，晚上七点还是这个教室啊，大家来上晚自习，我来给大家说一下校规，发一下校服。”

　　“现在走读的学生可以回家了，住宿的来我这边登记信息。”

　　说着他拿出张单子铺在桌子上，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涌了过去。

　　唐陌看看江迟，看他没带什么行李，就问道：“你也走读？”

　　江迟点点头，如果可以，他多想住宿啊。

　　“那我们一起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江迟听着这句话总有点别扭，但他还是点头了，两人站起身，绕过挤在一起的人群，出了沉闷又燥热的教室。

　　两人一路往外走，可能是天气太热，太阳太毒辣的原因，两人只是自顾自地抹汗，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两人一路走到大门口，面前就出现了向左向两条背道而驰的路，唐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着江迟：“你家在哪边？”

　　江迟伸手指了指来时小路的方向：“和你家一条路。”

　　唐陌突然严肃起来，拍拍江迟的肩膀，说道‘“说吧，千方百计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江迟又一次被她的话说懵了，呆呆地看着她：“我……我哪有刻意接近你。”

　　唐陌叹了口气，又一次拍拍他的肩膀：“喜欢我就直说嘛，不要心口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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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这少女不仅活泼，还自恋。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江迟不留情面地说道。

　　唐陌摆摆手，也不说什么了，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

　　“那走吧，我们回家！”说完，唐陌拉着江迟踏上这条小路，以后他们也会在这条小路上留下数不尽的脚印和回忆。

　　回到家，父母还在上班还没回来，他坐在客厅的凳子上，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他去报了道，遇到了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女生，还和她同班分在了一桌，不仅如此，就连回家的路线也是一致，就在同一条小路上，江迟的家更远她的家比较近罢了。

　　他眼前又浮现了唐陌嘴角的温柔笑意，浮现了她的那句话。

　　“你输了，以后见人就不能再低头了。”

　　接着，她脑子里又浮现出唐陌瞪大双眼看着他的样子和搂着他肩膀说他是她“小老婆”的样子。

　　江迟忍不住心花怒放了一把，激动的一把从凳子上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