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幻世界当国王》椿江

1、第一章 三月是

　　三月是雨季。
　　窗外正下着雨，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沿上，墙面上墙角里都渗进了水，昏暗的室内有些湿冷。
　　可莱丝在黑暗中畅通无阻地绕过快要散架的旧木桌，将手中拧干的裙子布料覆盖在床上的孩子身上，一边在孩子身上躺下。

　　透过濡湿的布料，她感受到孩子的身体正散发着高温。

　　她轻轻擦了一会儿，又将自己冰冷的双手贴在了孩子身上。

　　“妈妈……”孩子发出轻声呓语。

　　她轻轻地哎了一声。

　　这张大床只到可莱丝的膝盖那么高，是用泥土和木头盖的，三月还有一些冷，所以上面铺了一层稻草。
　　床上还躺了五六个瘦弱的女人。光这张床就几乎把整个屋子都占满了，即使如此，这也是仆人们好不容易在空闲时候和晚上建起来的，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其中一名女人似乎醒了，她闭着眼睛说，“这孩子怎么样了？”声音中显然带着疲惫。

　　可莱丝轻声说，“不太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玛丽温热的手覆盖在孩子的额头上，她说，“已经比之前好些了，又喝了药，晚上再看看吧。”

　　半夜，可莱丝醒来好几次，去外面浸湿布料，拧干了回来，为孩子擦身体，等孩子的体温终于下降，她才放心睡了一会儿，很快迎来了清晨。
　　雨渐渐停了，黎明的光从云层里穿透出来，天色其实还是暗的，只是远远的东边，太阳冒出了一点头。

　　在黑暗中，可莱丝和女人们都已经起来了，她们忙碌地在房间里行走，可莱丝绑好围兜，探下身体，轻吻了孩子的额头。

　　孩子的睫毛颤了颤，她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她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可莱丝大喜过望，她一迭声地询问孩子的状况，房间里的几个女人也围了上来。

　　孩子已经没有大碍，所有人鱼贯走出房间，可莱丝说，“艾尔，中午我给你将午餐端进来。好好休息，记住不要调皮。”

　　艾尔波特点点头。她才转身走了。

　　艾尔波特的肚子感到饥饿，但是她知道目前这份饥饿没有办法得到缓解。

　　她睁开眼睛前，接受了这具身体从出生到目前为止的记忆。这个名为艾尔波特的孩子才三岁，居住在海临城，她的父亲是城主耐特文，耐特文的种族被称为风之恶魔勾忒，耐特文拥有许多孩子，其中比较像他，或者拥有比较好的血统，实力比较强的孩子，可以在工作之余获得教导，成为城市的保护者，或者说，城主的保护者。而被淘汰的那部分孩子，则会成为城堡里的仆人，或者贫民。

　　艾尔波特的母亲可莱丝是一名奴隶，她是一位半精灵，她的精灵血统来自名为地母之子的精灵族群，地母之子是一个排外的族群，一般不会与自己种族之外的生物组成家庭，可莱丝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诞生的，她只知道自己刚出生时险些被溺死，后来被一名路过的人类所救。人类将她养大到五岁，便将她卖掉了。拥有半精灵血统的她算是抢手，她被买卖多次，辗转多地，受了太多苦痛，失去了太多魅力，以致于最后被卖到了比较偏远的海临城。

　　来了不到一年，她在奴隶们自己搭建的低矮草棚里生下了艾尔波特。耐特文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有恶魔角，瞳孔也是竖瞳，这是恶魔的特征。于是可莱丝成为了城堡里的仆人，每天繁重的工作没有什么减少，但是她的孩子不是像她一样的奴隶，并且能够受到教导，这是她最庆幸的事，她太害怕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一样颠沛流离，任人宰割了。

　　小小的艾尔波特因为淋雨生了一场病，高热带走了她，另一个灵魂在这个躯体里醒来。

　　这个灵魂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她猝死在一个加班的晚上，她的世界里穿越的概念并不泛滥，好在她有意识起，艾尔波特的记忆就在她的脑子里了，因此她了解到了目前的状况。在她睁开眼睛看到可莱丝这一刻起，过往的记忆淡去了许多，她充满了信赖和爱地呼唤自己的母亲。

　　此时她躺在床上，仍然有些头晕发热，但是已经能思考自己目前的状况了。

　　虽然她是耐特文的子女，但是耐特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她只有偷偷看到过耐特文，大多数时候各种信息都是从共居一室的女仆们那里听来的。

　　耐特文暴虐不仁，作为城主，他拥有数千名奴隶，海临城里的贫民也才差不多一千名呢。他没有妻妾，但是有几十个孩子，女仆们猜测，起码有一百名——这真是把艾尔波特给吓到了。
　　而她也知道了，这个世界因为种族差异大，各个种族有不同的领地，形成了大大小小独立的国家，城邦，族群，甚至村子。像耐特文这样，自己当一个城主，上面没有国王的有很多。

　　耐特文规定每个月，他和他选定的孩子们要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桌子加上主位，一共只有二十一个座位，而艾尔波特作为出生就长了恶魔角的孩子，是有资格上桌的，但是她还太小了，因此一次还没去过。

　　他的城堡不养闲人，这些被他选择的孩子也算在内，当孩子满五岁起，就要开始工作了，或者和奴隶一起，或者和仆人一起，不能工作的人，很快就会被处理掉。

　　再要两年，她也要开始工作了。

　　艾尔波特内心沉重地想，“早知道无论怎样都拒绝加班就好了……”

　　她的肚子已经在打鼓了，她听着破烂木门外的脚步声，和房子外面的人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莱丝终于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握着一只木碗，将里面的麦片粥喂给艾尔波特。

　　这里的布料服饰是比较贵的，所有的仆人一般只有一套衣服，很少有换的，换了就只能躺床上躲着一天不出门了，但是他们每天都在工作。可莱丝的裙角又破了一截，她知道这是因为为了给她降温，可莱丝撕下裙角的布料来用了。

　　她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可莱丝只是最下等的女仆，她害怕有人借机向她发难。

　　麦片粥是珍贵的，因为她是艾尔波特，她才能喝到。可莱丝身高有一米八几，在城堡里的女性中属于中等的身高了，她的体重看起来要轻的多，当然艾尔波特能够看到的仆人们，一般都很瘦，而且是面黄肌瘦。

　　艾尔波特还没有饱，但是她把碗向可莱丝推了推，“妈妈，你也喝一口吧。”

　　可莱丝愣了一下，“你还没有吃饱，孩子，我不喝。”

　　“妈妈，不要害怕，这里只有我们。”艾尔波特知道，如果被人知道给自己的食物被其他人吃了的话，管家会处罚犯错的人。

　　可莱丝的确饿极了，她已经端了这碗粥一路，已经受不了诱惑，于是将艾尔波特盛好的一勺子粥吃掉了。作为女仆，她的食物糟糕的多，多是一些豆子和水粥，很不顶饿。她是半精灵，食量要比人类大，但是这里一直以人类的标准给仆人们吃的，也因此，可莱丝一直都比较弱小，她从来没有体会到真正的饱是什么感觉——她只体会到过水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