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2、第 2 章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陆行都没有和戚越衍见上面，戚越衍也没有联系过他。

　　戚越衍大概是不想，陆行是不敢。

　　留联系方式大概是对重逢故人的一种礼貌。

　　但陆行的内心是不平静的，甚至蠢蠢欲动，甚至心急火燎。

　　不见面的时候觉得想念也就那样，虽然不好受但也还可以忍受。

　　但见了一面之后不好受就变成了难受甚至无法忍受，汹涌而来的遗憾和不甘像洪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戚越衍八年前的笑脸和最近的冷漠，像八年来累积的反噬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后来他还是忍不住主动联系了戚越衍，借口找得非常烂，就发了条短信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戚越衍没有回复。
　　连“没有”都没有。

　　然后陆行就伤心了，伤心之后是生气。
　　戚越衍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理他就不理他，八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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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行和戚越衍再次见面是三个多月后，在一个酒局上。

　　呸，那就是个局，专为戚越衍设的局，那傻子还吭哧吭哧往里跳，上学的时候没见得他蠢成这样。

　　那天他是被李寄酒带去凑数的，李寄酒这玩意儿真是合了他的名字，少喝一顿酒能死，听到酒局就不管不顾往上冲，还非要扯上他。

　　在酒局上看到戚越衍的时候陆行愣了一下，从重逢以来他的心绪就每天绕着这个人乱跳，他烦得要死但是没有办法，但是就这样又见面了陆行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愣了一会儿那人就抬头看到了他，不然他能愣更久，那人的眼神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陆行看到就生气，也没打招呼就找了个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李寄酒是认识戚越衍的，高中的时候他们一个班，也知道一点他们的事，准确说是陆行单方面的事，所以这时也有点尴尬，搓了搓裤腿对陆行说：“哈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有他，老王的局我也不知道他俩熟啊……哈哈。”

　　陆行看都没看他一眼，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声音冷冷的：“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李寄酒立马说：“好嘞！”然后退开一点给自己倒了杯酒。

　　然后突然有个刺啦啦的声音明显带着醉意道：“哎这哥怎么喝水，是我老王出不起酒钱吗……”

　　李寄酒立马放下酒瓶不等陆行反应就把老王摁下：“他跟我来的，今天不能喝酒，他的算我头上算我头上，王老板给个面子……”

　　老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还是醉醺醺的口气：“叫什么老板叫哥！多生分……”

　　李寄酒立刻安抚道：“好嘞好嘞，王哥……”

　　陆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自己的杯子，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往斜对面挪。最开始只用余光瞟，后来心想“反正他也不会看我”就抬头光明正大地往那边看，然后时不时喝一口水。

　　戚越衍还跟上学的时候一样，不，比上学的时候更漂亮了，陆行在心里嘿嘿笑：老子眼光就这么好。

　　戚越衍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老男人，挺着啤酒肚，脸上晕着酡红，两人略低着头凑在一起说着话，声音不高，陆行得很努力地分辨加猜想才能听到几句。

　　老男人说：“戚总现在在哪高就啊？”
　　戚越衍答：“一家小游戏公司。”
　　老男人哈哈大笑：“游戏公司有什么前途，来我这啊，我这前景好！”
　　戚越衍勾勾嘴角不说话。

　　不过陆行很快就没有精力去听他们说什么了，他看着那边深深皱起了眉头。

　　那个老男人最开始像哥俩好一般在戚越衍后背上上下下地抚，后来戚越衍拿桌上的杯子喝水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握了一下戚越衍的手腕，然后很快松开，偏头冲戚越衍暧昧地笑。戚越衍好像没意识到一般没什么反应，俩人继续交谈着，陆行死死盯着那边，一杯接一杯地倒水，喝完再倒倒完再喝，连自己抓错了瓶子也没注意到。

　　到后来那个老男人终于忍不住把咸猪手伸向了戚越衍的脸，陆行坐不住了，将玻璃杯重重磕在桌上腾一下站起身，像喝多了一样神态迷离，他也确实喝多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使得老男人最后一句话无比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你最近那个项目做不下去了我知道，不如别做了来跟我……”

　　陆行的动作打断了他，所以人都看向这边，包括戚越衍。

　　李寄酒见势不对正要打圆场陆行先开口了，他死死盯着戚越衍，语气发狠：“戚总，我们上次的生意还没有谈成。”

　　戚越衍神情自然地站起身：“出去说吧。”

　　陆行正想提这个，戚越衍主动说了正合他意，于是两个人一同往外走，他们出去了合上门之后里面重新喧闹起来。陆行被走廊上的冷风吹醒了几分，但是愤怒重新将理智盖了下去，俩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安静的角落。

　　远处的霓虹灯扫在戚越衍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陆行不合时宜地想：真好看啊。
　　然后很快又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重新变得怒不可遏。

　　戚越衍淡淡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行没有回答他，恶狠狠地质问他：“你缺钱？！”

　　戚越衍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怎么了？”
　　陆行继续恶狠狠地说：“我有钱，我给你！”

　　戚越衍又愣了一下，这次更久，语气认真地问：“条件呢？”

　　陆行仿佛被当头打了一棒，条件？他们的关系还谈条件？！

　　又想起刚才那老男人要摸上他脸的手，然后陆行觉得一股火一直窜到了头顶把他的头发都烧着了脱口而出：“当然有！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戚越衍好像想了一下：“怎么算在一起？”

　　陆行恶狠狠：“还能怎么在一起，做我的情人呗”然后感觉到这么表达好像侮辱了戚越衍，又立马冷静下来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戚越衍好像毫不在意的样子：“上床吗？”

　　陆行又生气了：“不然呢？你不懂情人什么意思吗？”

　　然后俩人脸对脸眼瞪眼安静了一小会儿，戚越衍有些心不在焉地问：“现在吗？”

　　陆行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炸蒙了，一时不知做何反应，他不是真要跟戚越衍睡……也不是不想跟他睡……总之陆行也不知道这场他唱起来的戏要如何收场了，只能瞪着他不说话。

　　这时包间的门开了，里面歪歪倒倒站出来一个人，扶着门远远朝这边喊：“你俩站那儿吹什么风呢？回来啊人都等着你俩呢！”

　　陆行咬牙切齿，一把扯住戚越衍的手腕从牙缝里发声：“就现在！”然后冲那边吼了一句，“不回去！”接着拽着戚越衍直接进了安全通道。

　　一直到出了酒店大门，又到了另一个酒店门口，陆行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戚越衍的手。这一路大概有二十来分钟，陆行不是故意的，一开始是忘了松手，后来半路上意识到也不好意思突然松手，而且……他还挺想牵的。

　　更重要的是！戚越衍一直都没有挣脱的意思！他根本没用力好吧。

　　说不定他不介意让他牵……说不定他也忘了让他松手……陆行觉得这一天，不，这三个月的自己都挺不正常的，戚越衍也没好到哪去！至少今天！陆行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至少以前，这种随便跟人走的事情是不会做的，然后他又想起那个油腻老男人摸他的事顿时又生气了。

　　陆行不知道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神色时而平和时而扭曲，时而羞涩时而恼怒，变幻莫测，戚越衍走在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时不时看他一眼，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也没有注意到，戚越衍神色始终平静，只是慢悠悠任由他拉着他往前走。

　　靠近了酒店大门马上要走到光线明亮的区域了，再走几步可能就有接待员出来招呼，陆行不得不松手，松了手之后停下了步子，戚越衍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人站在明与暗不明确的分界线上面面相觑，陆行不说话，戚越衍也不说话。

　　陆行一开始看着戚越衍的眼睛，后来不自觉转移到他的鼻梁，然后到嘴唇，然后思维不自觉地开始分散，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说他给钱，然后戚越衍就跟他走了，但他没说他给多少钱，戚越衍也没说他要多少钱，更严重的是，虽然工作这几年陆行也算小有积蓄，但离富豪还差的远之又远，他怕他……给不起啊，要是他真的给不起，难道说“不好意思钱不够你找别人”？那肯定不行。

　　但是他没钱总不能“白嫖”吧……不过现在戚越衍还没有跟他谈价钱，他是不是可以先把便宜占了再说？好像是有点不地道……戚越衍会不会揍他……应该不会的吧，长大后戚越衍就没再揍过他了……万一呢……万一真打起来他要不要还手呢？还手要不要用全力呢？要不还是好好劝劝他大人有大量人以和为贵君子动口不动手……

　　陆行看在戚越衍眼里的样子就是眼神不知落在哪里皱着眉苦苦沉思，他总是抓不住陆行的想法，陆行的天马行空他是见识过的，这时不免担心陆行是不是要临时反悔，或者突然有了道德底线决定放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主动开口道：“怎么了？”

　　陆行被他突然打断抬起头有些呆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瞬间一万朵烟花爆炸，陆行挑了最大的那一朵脱口而出：“你要多少钱？”陆行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话真的好想在进行某种交易，陆行也没办法了，只能祈祷戚越衍往好的方面理解……好像也没有好的方面。

　　戚越衍听到他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陆行很喜欢他的眼睛，平时自然状态时是偏狭长的形状，线条好看，表示惊讶或疑惑时会微微睁大，变成扁圆形，眼神是一种介于懵懂和茫然的状态，像一只醒盹的小兽，这是戚越衍众多为陆行心爱的微表情之一，这一下子刚才的陌生感荡然无存，陆行现在无比确定这就是自己喜欢而且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心情也莫名好起来，觉得多少钱都无所谓了，人他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下章把人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