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下的艳阳照》木桃三

13、第十三章

　　桑依回家之后几乎每天都呈现躺平的状态。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简单给叶女士和桑老大做个早餐，然后目送他们出门；白天几乎都窝在家里，刷刷之前没时间看的剧，偶尔去健身房锻炼一下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然后回家准备晚餐，等叶女士和桑老大下班回家。
　　彻底放空自己的感觉真好。
　　“每天回家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真好！还是囡囡在家好，每天都能吃到这么丰盛的晚餐！”
　　叶女士看着眼前一桌子菜，不由心生感慨。想当初，这个囡囡出国之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厨艺已经要超过她了。本来还想着等囡囡回家给她做好吃的，最好是能长两斤肉再回B城，谁想到现在要长肉的大概是她自己。
　　“囡囡，你不要太累，平时有空就休息休息。我们晚上出去吃饭，或者等爸爸回家再做饭。”
　　“没事呀，做饭对我来说挺放松的，不然我每天躺着看剧，人都要长霉了。不过我明天下午约了朋友，晚上可能不回家吃饭了。”
　　吃完晚饭桑依便回到房间，继续和她的博士课题做斗争。回国之前，Riccardo找她聊天，确定了她博士课题的大致方向。今天下午闲来无事，她找到几篇文献准备研读一下，顺便写个proposal，却发现她即将上手的这个课题涉及的物理知识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难。
　　“囡囡，我可以进来吗？”
　　“嗯。叶女士，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行啊，妈妈好久没跟你聊天了。”
　　叶女士本想当面八卦一下桑依最近的感情进展，却怎么也没想到桑依接下来问的事情跟小叶同志一点关系也没有。不对，也是有一点关系的，但不多。
　　“妈妈，我今天下午在看文献，这几个物理概念我不是太明白。”
　　“咦，你怎么不向小叶请教呢？”关于桑依和叶君迟的关系，叶女士现在也算是知道了七七八八。
　　“我怕他嘲笑我。再说你就在我身边，我何必舍近求远？”这点自知之明桑依还是有的，她对物理那是一点概念都没有。叶君迟怕是只知道她物理差，但不知道有多差。用叶女士的话说，人类怎么能把物理学到这种程度呢？
　　“那你就不怕我嘲笑你？”
　　“你对我的实力了如指掌。”在叶女士面前，她不需要什么面子。
　　叶女士耐着性子给桑依讲了三遍基础概念，看着眼前这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眸，多年以前辅导她写初中物理题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叶女士揉了揉眉心，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囡囡，咱不为难自己行吗？你跟你导师商量商量，换个跟物理不搭嘎的课题吧。他要是知道你物理是这个水平，大概也不会让你做这个课题的。”
　　“妈妈！”虽然但是，被叶女士这样赤裸裸地鄙视，桑依心里也是有亿点沮丧的，“我怎么这么笨呢？”
　　“宝贝儿，你不笨，你就是缺了根筋，缺了根学物理的筋。”叶女士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若无其事地安慰道，“上帝为你开了这么多扇门，总得给你关上一扇窗。”
　　“叶女士，你安慰人可不可以走点心呢？”叶女士真是她的亲妈啊！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太完美的话让别人怎么活呢？”
　　“你刚刚说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没事，明天再说。”叶女士是想和桑依聊感情来着，可这宝贝囡囡非得和她聊学术，还把她逼得差点崩溃，叶女士现在只想回屋睡觉。
　　第二天下午，桑依约了闺蜜喻景鸢做SPA，顺便喝个下午茶。
　　喻景鸢和桑依认识已经有二十余年。是的，二十余年。喻景鸢大概是桑依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家人之外认识最久的人。
　　她和喻景鸢在美国念同一所小学，因为不在同一个班，两人其实不算太熟。后来小学毕业，两人都随父母回到上海，惊奇地发现她们成了同班同学。可能是因为从小都在国外长大，中文不太熟练，她们忽然有了一种同类相见、惺惺相惜的感觉。喻景鸢先向桑依抛出橄榄枝，随后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阿鸢，好久不见！”
　　“是啊，真的很久没见了！”喻景鸢给了桑依一个大大的拥抱，眼里几乎泛起了泪花。再次见到桑依的笑颜，真好！
　　她们上一次见面，大概还是那个悲剧发生之前。喻景鸢几乎有两年时间全然没有桑依的消息，偶尔从母上大人和桑依妈妈聊天过程中得知一些零碎的信息，知道桑依还在慢慢恢复。
　　直到很久以后，喻景鸢在意大利念研究生的时候，忽然接到桑依的电话。
　　“阿鸢，是我。你还好吗？”声音很轻很柔，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一样。
　　喻景鸢听到久违的声音再也按捺不住，她顾不得自己正在进行小组讨论，激动地颤抖着声音开口，生怕下一秒这个声音就会消逝在空气中，“桑桑，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样？现在在哪里？”
　　还没等桑依回答，喻景鸢开始抑制不住地大哭：“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我怕你一个人挺不住，怕你想不开做傻事，也怕你再也不搭理我。”
　　“对不起啊，阿鸢。我那个时候状态太差，实在不想与人交流。我怎么会不理你呢？你是我最好的闺蜜啊！”
　　“我真的很后悔没有陪你一起去看那场比赛，那样至少出事的时候你不会那么无助崩溃，至少我可以陪在你身边。”那个时候，桑依邀请她和男朋友曲知凡一起去圣马力诺，顺道去看裴智礼比赛。这次double dating最终因为曲知凡课程繁忙没有成行，而谁也没有料到这两对金童玉女在那之后分崩离析。
　　那次通话之后，桑依和喻景鸢时不时在线上聊天，偶尔也会视频通话，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两人一直没有见面。
　　“桑桑，我感觉你变了很多。”之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少了之前的灵动与娇俏，多了一份她娴静和端庄。
　　“人总会改变的嘛。”桑依云淡风轻地说着，“那你觉得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那自然是变得更好！”经历过那样的变故，只要桑依还坐在这里巧笑倩兮，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是好的。
　　“桑桑，我觉得你好像成长很多，变得更加成熟冷静，更加坚定自信。现在的你给人一种内核非常稳定、强大的感觉。”
　　以前的桑依表面看起来一副清冷高傲的样子，这也是小学时候喻景鸢和她不熟的原因，桑依看起来实在不太好接近。后来回国念初中，喻景鸢硬着头皮向桑依示好，和她混熟发现她其实就是个幼稚娇气的小女孩，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单纯可爱，不然喻景鸢也不可能和她做朋友。
　　现在的桑依，自内而外都给人一种安然自若的感觉。不知是生活磨平了她的棱角，还是她刻意隐藏自己的锋芒，好像世间再无一事能在她心中激起波澜。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过度内耗自己。
　　“那我就暂且把这当作是夸奖啦。”
　　“你和曲知凡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裴智礼出事之后，喻景鸢联系不上桑依，于是迁怒曲知凡。曲知凡虽然感觉自己无辜，却也深知这件事情横亘在他和喻景鸢之间根本无解，没过多久两人便以分手告终。
　　直到后来桑依状况好转，喻景鸢学成归国，曲知凡和喻景鸢再次相遇才重新在一起。
　　“不知道啊，他不提我总不能天天催他。”
　　“李阿姨没意见吗？”桑依不止一次听叶女士说起，喻景鸢的妈妈李臻悠女士三番两次向她抱怨曲知凡心思不定，两人好不容易破镜重圆，彼此也都见过家长，怎么曲知凡完全没有准备下一步的意思呢？
　　“这你都知道？”李女士的确在曲知凡去她家吃饭时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奈何曲知凡总是半推半就、插科打诨。喻景鸢自己倒是不急，奈何李女士总是担心曲知凡朝秦暮楚、见异思迁。
　　“你不知道叶女士和李阿姨现在聊得很火热吗？”
　　“李女士的智商够得上和叶阿姨聊天吗？”
　　跟桑依和喻景鸢一样，叶女士和李女士的友谊开展得也有些神奇。
　　作为学生家长，两人从桑依和喻景鸢小学时代就相互认识，但因着一个是搞基础科学的，一个是搞艺术创作的，两人私下几乎不怎么聊天，甚至桑依和喻景鸢在初中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之后，两人依旧不多来往。
　　直到桑依和喻景鸢高中毕业，一个回到美国，一个去了法国，叶女士和李女士好像忽然发现了她们之间的共同话题，那就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们”，然后居然聊得比桑依和喻景鸢还火热，还时不时地约着一起吃饭逛街。
　　“阿鸢，你有没有和曲知凡认真聊过这个话题？你真的不介意吗？”或许李女士向叶女士吐槽的时候没少添油加醋，但根据桑依听到的版本，曲知凡根本没有想要和喻景鸢结婚的意思，至少未来三五年内都没有。
　　年少时候的曲知凡是个“唯喻景鸢主义“，可这么多年过去，人都是会改变的。
　　“桑桑，是我不想结婚。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喻景鸢平静地开口。
　　“什么？”桑依真是太久没见这位闺蜜，她甚至不知道喻景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不婚主义。
　　曾经的喻景鸢是个爱冒粉红泡泡的女孩。她们不止一次在夜谈的时候聊到自己梦中的浪漫婚礼，幻想自己和深爱的那个男孩一起走进婚姻殿堂时的美丽模样。
　　“曲知凡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代替我承受了所有的压力。”
　　“他还是以前那个‘唯喻景鸢主义’啊！“人也不一定都会改变，不是还有些人一直在坚持初心吗？这个认知让桑依忽然变得心情愉悦起来。
　　“你呢？这么多年，遇到过让你心动的男生吗？”喻景鸢踌躇着开口，她不确定桑依现在是不是已经放下过去。
　　“嗯。”桑依轻轻地点头，脑海里不经意间闯入一个身影。
　　“桑桑，我真为你开心。你知道吗？你刚刚点头的时候笑得真甜。”
　　“我笑了吗？”
　　“我很久没见你这样笑了。”
　　“阿鸢，我准备向前看了。”桑依忽然郑重地说，“裴智礼会一直在我心底，但我决定开始迎接属于我自己的新生活了。”
　　和喻景鸢分别之前，两人在小区附近的公园坐了许久。往事被秋风卷起，卷入飘着桂花味的清风里。
　　“我还记得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每年秋天都会来这公园里，拿个空瓶，装满桂花。”
　　“然后等秋天过去，等桂花凋落，打开瓶盖，细细品味这份花香。”
　　没等忆完往事，两人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那个时候我们真是中二少女啊。”
　　今天下午和喻景鸢见面原本让桑依有些难过。多年未见，她们之间似乎真的多了一层隔阂。虽然她们一直笑颜面对彼此，可彼此说话变得小心翼翼，互相也多了许多对方不知道的秘密。
　　往事轻扬，她们才发现原来彼此还是那个彼此最熟悉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