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下的艳阳照》木桃三

12、第十二章

　　回到B城闭关三天之后，桑依终于准备完硕士答辩的所有材料，赶在新一学年开始之前结束了自己的硕士生涯。
　　“恭喜你啊，依依！”叶君迟甚至没有询问答辩结果。在他看来，桑依通过答辩那是毫无悬念的事情，“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啊。”
　　“我们实验室晚上一起出去吃饭诶。要不周末一起吃饭？”
　　“行啊。”
　　Riccardo在桑依回B城之前就早早向她预定了答辩当晚的时间，还问她答辩之后想去哪儿庆祝，他已经准备好两瓶珍藏的好酒为她庆祝。
　　桑依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她在一边焦头烂额地准备答辩，还担心自己万一没有通过答辩该怎么办，而她的这位导师已经在想答辩之后喝什么酒去哪儿庆祝了，这是对她有多大的信心。
　　“Rich，我答辩还没通过呢，你不要太得意忘形。”
　　“当然要提前准备了，区区硕士答辩而已，你通过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
　　不过说话归说话，桑依答辩通过的时候，整个会议室最激动的还是Riccardo，他兴奋地冲过来抱了抱桑依：“Good job, Sunny! 我知道你们中国人不喜欢这样的身体接触，但今天的场景值得我们拥抱！”
　　桑依轻声笑了笑：“Rich，谢谢你！”她不知道Riccardo又是从哪儿道听途说的这些关于“中国人”奇奇怪怪的习惯。浪漫的意大利人喜欢拥抱、喜欢贴脸亲亲，桑依倒是不反感，再说她充其量只能算是半个中国人。
　　“Come on, Sunny! 你能不能给点情绪，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吗？”Riccardo泄气地抱怨道，“你们看看我这个学生，这般沉得住气，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桑依笑着看着，她这个导师语气夸张、爱开玩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微笑着向答辩委员会的所有教授致谢，内心的确没有太多波澜。
　　如果有，那也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还好没有给Riccardo丢脸，还好没有给叶女士和桑老大丢脸。是的，桑依甚至没有担心答辩不过自己会如何，只觉得Riccardo、叶女士和桑老大大概会对她很失望。
　　Riccardo激动地在实验室大群里分享了桑依答辩通过的消息：“我们先去酒吧庆祝一下、然后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
　　桑依看到群里的消息表示有些无语。周四下午三点邀请整个实验室去酒吧喝酒，这样荒唐的事迹大概只有Riccardo才能干出来吧？不过荒唐归荒唐，Riccardo毕竟是喝完酒还能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的狠人。
　　可是桑依真的很想告诉Riccardo，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无缝衔接的。像她自己，因为知道喝酒之后无法工作，桑依绝对不会在下班之前碰一滴酒精。
　　好在大部分同学因为要旁听桑依的答辩，今天下午本来就没有安排实验，回实验室简单收尾之后就准备向酒吧进发。
　　“辛苦大家今天特意空出时间。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实验进度。”
　　“谁不喜欢早点下班呢？还是老板求我早点下班！”
　　“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Riccardo请喝酒我们怎么能不积极呢？实验可以明天再做，酒明天可就没得喝了！”行吧，看来都是一群酒蒙子。
　　“Sunny，说好了啊，你今天必须喝酒！”Riccardo的身影忽然从后面冒出来，手上提溜着他珍藏的好酒。
　　“Sunny酒量很好的，Riccardo你小心被她喝倒！”
　　“真的假的？！”Riccardo惊呼，“我看你每次聚会都不喝酒，还以为你不会喝酒呢！”
　　桑依只好嘿嘿傻笑两声，希望Riccardo今晚酒下留情。她的确没在Riccardo面前喝过酒，偶尔和同学出去也只是小酌一杯，后来被大家发现酒量很好是因为有次她和温斯漾去酒吧被一个同学撞见。
　　据同学说，他观摩了桑依喝酒的全过程，那酒量在他们实验室算是相当好了。起初他根本不相信那是他们实验室那个温吞内向的桑依，因为反差实在太大，后来上前打过招呼才确定真的是她。
　　“今晚我陪你喝。”桑依深知今晚自己大抵是躲不过。喝就喝，反正又不是没喝过。
　　“你确定吗？你真的没事？”Riccardo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太靠谱的样子，但该正经的时候还是一个正经的教授。这会儿看见桑依面不改色心不跳、默默喝下好几杯酒，生怕她为了兑现和他的承诺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
　　这姑娘有多能忍Riccardo是见识过的。她平时安安静静，对于很多事情都是云淡风轻、一笑而过，可平时大家喊她帮忙她从来不会拒绝，即使自己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也会先帮别人把事情办好。
　　“我没事。”她的酒量可是经过桑老大认证的，这几杯鸡尾酒根本难不倒她。
　　桑老大对桑依这个女儿那是相当宝贝的。不过她一个人在国外，桑老大即便有心也是无力，因此一直秉承着“女孩子可以不喝酒，但不可以不会喝酒”的观点。
　　“倒是你，悠着点。小心回家Gabrielle念叨你。”
　　“行吧，又多一个人管我喝酒。再过两天我女儿会说话了估计也得管我。苍天啊！”
　　Gabrielle是Riccardo的太太，是个温柔端庄的意大利美人，还是个才华横溢的珠宝设计师。不过Riccardo经常会在大家面前吐槽Gabrielle，虽然能看出来两人感情极好，但桑依一度以为Gabrielle是个热情火辣的美人。
　　桑依曾经偷偷问过孟缇绯，感觉真正的Gabrielle和Riccardo口中的Gabrielle简直判若两人。
　　“你听Riccardo胡说八道呢？他也就在我们面前过过嘴瘾，谁不知道他对Gabrielle言听计从的？”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桑依知道，她的导师除了谈论学术的时候还算比较正经，其余时候基本都是满嘴跑马车。
　　“我家那位开始电话轰炸我了，我先回家。单已经买过了，你们自己玩得尽兴。”Riccardo一脸痛心疾首，依依不舍地干完最后一杯酒，嘱咐大家注意安全便起身离开。
　　因为第二天还要工作，大家不到九点便也纷纷散场。
　　桑依回家之后给叶女士和桑老大汇报自己答辩通过的消息。叶女士看起来比较平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只要不是做物理题，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家囡囡的实力。
　　相比之下，桑老大就要激动许多：“囡囡，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你今天答辩呢？”
　　桑依抚额，心想，看看你这会儿的反应，我敢告诉你吗？
　　一直到上大一，桑依都在好好扮演桑老大的贴心小棉袄，即使在国外也会定时定点向他汇报自己的生活。对于桑依的课表和考试时间，桑老大一向记得比桑依自己还要清楚。
　　不过问题来了，桑老大几乎提前两周就会嘱咐桑依：“囡囡，快要考试了，你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学习不要太累，要注意劳逸结合。”
　　可笑吧，要是叮嘱她好好学习也就算了，偏偏她家桑老大只会叮嘱她劳逸结合。
　　考试前一天，桑老大还会特意打电话问候，让她千万不要记错时间走错教室。
　　桑依有时候真的很想提醒桑老大，她已经二十多了。本来她对考试没什么压力，让桑老大这么一搅和，反而有些惶惶不安。
　　因此现在所有大小考试，桑依只会告诉叶女士，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在桑老大面前说漏嘴。
　　叶女士则是恰恰相反，她根本不关心桑依什么时候考什么试。只要不考物理，对她家囡囡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万一要考物理，那她就算着急也没用。
　　“我不告诉你，那是为了不让你跟着操心呀。桑老大，我快二十五啦，可以独当一面了。再说你每天日理万机，就别再花时间记挂我这些小事了。”
　　“我再忙，我家囡囡的事情永远都是第一位的。”桑颉鸣叹口气，他从小捧在手心的小姑娘啊，终究是长大了啊。
　　“嗯，谢谢爸爸，我知道的。”桑依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在桑老大眼里，她一直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吧。
　　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桑依从小就和爸爸更加亲近。桑老大对她也是极尽所能地宠爱，家里长辈都说，没见过这么宠爱孩子的爸爸。
　　有了桑二之后，桑老大怕她难受，从小就教育桑二要让着姐姐。是的，他们家从来没有“姐姐让着弟弟”这一说。
　　平心而论，她小时候没少欺负桑二，但桑老大每次都让桑二向她道歉。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觉得桑二小时候真可怜，小小一只孤苦伶仃，所以现在她只能尽可能对他好一些，希望他不要太记恨自己。
　　周六早上约了叶君迟吃brunch，餐厅是叶君迟订的，据说是B城最好吃的brunch。这家餐厅其实不接受订位，桑依每次过去都被告知等位时间至少两个小时，也不知道叶君迟怎么订到的位置。
　　“虽然晚了两天，但还是恭喜你通过硕士答辩。”
　　“没关系，你那天已经说过了。谢谢你！”
　　“电话里和当面说怎么能一样！要不要喝点酒庆祝一下？你能喝酒吗？”
　　“这个时间？”桑依是能喝酒没错，但她也没有一大早上起来就喝酒的习惯啊。
　　“那行吧，咱们今天就以咖啡代酒，庆祝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位美丽可爱的硕士。”
　　“哈哈，这话听起来有点别扭，等我成为博士可能更好一些。”
　　“那我就期待一下，等你成为博士再为你庆祝。”
　　“嗯，好啊。”如果她博士毕业的时候，他们还可以这样一起吃饭的话。
　　“下周中秋节，我准备周末喊几个朋友来我家吃火锅，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来啊？”
　　“不好意思啊，我下周六回国，正好陪家人一起过中秋。”
　　“那挺好的，回去陪陪家人。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一起过中秋了。”
　　“是啊，我也是出国之后第一次回国过中秋。”
　　桑依拗不过叶君迟，最终还是答应叶君迟周六让他送去机场。
　　“给你带的欧包，感谢你今天做我的专职司机。”叶君迟之前提过想吃她做的芋泥欧包。她昨天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发酵面团，做了两个今天带给他。
　　“哇，都是给我的吗？”
　　“嗯。我猜你应该没有切片刀，就都帮你切好了，吃不完的话直接放冷冻就行。”
　　“能吃完。”桑依还没说完就被叶君迟打断。这么好吃的面包，他要不是控制自己，一天之内就能全部吃完。
　　“嗯，那最好。”桑依见叶君迟迫不及待地拿了一片塞到嘴里，看起来吃完应该是没问题的。
　　“什么时候回来？我来接你。”叶君迟说话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桑依以为他们两个已经相识多年，大概是那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你真的要做我的专职司机啊？”
　　“求之不得。”
　　“还是别了，会上瘾的。”桑依撇撇嘴，她和叶君迟的关系有些过于暧昧了。
　　桑依登机之前收到许宸睿的消息：“桑依，我今天回B城。明天正好是中秋节，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她有段时间没有收到许宸睿的消息，甚至快要忘记她的生活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许宸睿向桑依表白之后不久便飞往美国谈一个合作项目，他辗转了几个城市，昨天才终于正式敲定合作。
　　出发前桑依只说让他好好工作，他们两个就此断了联系，应该说是许宸睿单方面失去了桑依的消息。
　　许宸睿在美国也会偶尔给桑依分享他的点滴，但桑依一概没有回信，就差直接把许宸睿拉黑，她再也不想给许宸睿任何会让他误解自己喜欢他的信号了。
　　不过桑依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同样都是拒绝，她拒绝许宸睿的时候一点儿不拖泥带水，拒绝叶君迟的时候却是优柔寡断、藕断丝连，甚至在外人看来还有些欲拒还迎的嫌疑，大抵是担心她太过决绝，他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宸睿，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就算只做朋友也不可以吗？”
　　“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做朋友吗？”桑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又是朋友啊。
　　上一个说喜欢她、又退回来和她做朋友的男生，叶君迟。
　　是啊，她当时怎么没拒绝他呢？因为怕伤害他吗？
　　可她现在难道不是在伤害许宸睿吗？
　　桑依啊，承认吧，你喜欢叶君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