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神叨的兔子

8、第 8 章

　　次日黄昏，她昏睡迷蒙间便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她轻抚额角，勉力撑起身子。手指依旧肿胀着，用力的疼痛令她不禁嘶声。
　　帐篷被人猛得掀开，带着来不及融掉的雪花，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她惊慌地抬头，是他。他的一只手撑着后腰中枪的地方，一瘸一拐地，急促地蹉动到她身前。那碧色眸子泛起热浪，令她不由躲开他的目光。她承担不起他这样的欢欣与殷切，因为她何曾将他真切地放在心上。
　　他看见蔚蔚平安无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对他没有更多的情绪起伏。他感到欣喜，却又感到苦涩。但她活着，对他而言就已足够。
　　他坐在床沿，仍是忍不住伸手抚向她的脸。她微微侧了侧头，徒留他的手停在她脸侧。他尴尬地笑了笑，将手缓缓虚握成拳，“你没事就好。”
　　“我早就跟你说过她没事了嘛！”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小英不满地嚷嚷道。
　　他恍若未闻。在经过生死这一遭后，他只想眷恋地看着她。他真是觉得自己有几分魔怔了。
　　“你还好吧？”她犹豫着纠结着，觉得这句话怎么都应该说。
　　他的碧色眸子亮了亮，头低着嗯了一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同样跟着进来的刘三森打哈哈道。
　　“多谢！”他站起回身，鞠躬说道。
　　刘三森连连摆手，几步上前扶起他道，“总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不知怎么称呼？”
　　“威廉，英国人。”
　　“哦？”刘三森地尾音拖得很长，手摩挲着下巴泛青的胡渣，饶有意味地道：“那她？”
　　威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蔚蔚，心中不解，他明明已经对她叫过她的名字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答道：“蔚蔚。”
　　刘三森脸上现出疑惑，威廉又补充道：“草木茂盛的那个蔚。”
　　刘三森恍然大悟般，边点头边带着打量意味瞧着蔚蔚，对方脸上却没有什么反应，似乎他们的对话全数未落入她的耳中。
　　她听到蔚蔚两个字的时候，是想反驳的，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仿佛意识深处也是认同这个名字的。她开始心悸起来，余光瞟向威廉，他的侧脸有种恍惚的熟悉感。威廉，威廉，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这两个字，似乎他还应该有个中文名字的。
　　威廉一转头就看见了蔚蔚的神色，惊惧中带着三分小心，三分漠然，四分疏离，这着实刺痛了他。他迅速撇过头，尽量平静地道：“你没事，我便回去了。”说完，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匆匆离开。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复又垂下眼睑，滑进被子里，将自己全数包裹起来。现下，她感到了浓浓的不安。不同与身在军队临时驻扎地的害怕，她担心如果继续与威廉同行的话，那个他口中的蔚蔚和他本人，极大可能会让她现在的生活分崩离析。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难以承受。
　　刘三森和小英看着这一切，又看看彼此，一脸困惑。随后二人耳语几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