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神叨的兔子

17、第 17 章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明晃的灯光，下意识抬手覆上了双眼，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赤脚走向门口，伸手拉开房门。
　　威廉就站在门口，好像一直等着蔚蔚苏醒，来打开这扇门。
　　她恍若未见，越过他继续往外走。这个地方这个人，她都想尽快离开，离得他近些，仿佛就离心里的地狱近些。
　　“夏慕蔚。”
　　她听不到。
　　“你要走到哪里去？抛弃过去的你，就，不怕又走回头路吗？”威廉本以为不去揭开蔚蔚的伤疤，他便可以安稳地带她离开这里，去英国。可是蔚蔚一心逃离，她若逃离的仅仅是他，威廉便也放她走了，但她逃离的是这个世界！威廉没办法看着她像洗掉灰尘一样，一次次揉搓自己，尤其他曾见过那样明妍亮丽的她。
　　“你多可笑！明明是银行家的女儿，却把自己说成一个村姑。你父亲对你那样好，他给你二十岁的生日开了一个盛大的派对。在派对上，你母亲将她娘家祖传的祖母绿手镯给你亲手带上，你那刚满十岁的弟弟在你脸上胡乱啃了一口，你笑着揉乱了他软软的头发，大家其乐融融着……”
　　“然后呢？你要说什么？”她回身过来，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威廉住了口，看着蔚蔚一步步摇摇晃晃地向他逼近。
　　“你要说什么？”她一字一字质问他。
　　“蔚蔚！”威廉突然有些后悔，轻轻唤了一声。
　　“你？他们……”她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腹痛，变得微弱颤抖。她痛得弯腰，扑通跪倒在地。
　　威廉见状急忙跑过去，走近来才发现蔚蔚的额头上冒着黄豆大的冷汗，嘴唇发白，白色的睡衣下摆被血色迅速地浸透。他一面慌乱地将蔚蔚扶在怀里，一面声音发颤地大喊，女佣女佣。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找不到方向。威廉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才听到有人急急上楼的声音。那人刚在楼梯口露了个身影，威廉就用英语大声地叫她去喊医生。那人远远瞟见地上的血迹，转身就跑下去了。
　　威廉不敢移动蔚蔚，他感到蔚蔚的气息渐渐微弱，当即后悔不已。他不曾想过蔚蔚竟已对自己的过去有了模糊的直觉，难道这就是她硬要逃离的原因？远离记忆中的人和地，就能远离那噩梦般的一天？
　　威廉感觉身心俱疲了。怀里的人就像一个被撕烂了多次的布娃娃，他那么喜欢，可害怕自己再也留不住了。这样胡思乱想着，他的肚子开始绞痛起来，晕眩过去。
　　当医生气喘吁吁跟着女佣步履匆匆地赶过来时，就看到威廉和蔚蔚躺在血泊中，医生吓了一大跳，几步上前，两个人合力将他们抬到房间里。
　　房间里窗帘紧闭，让人感到窒息。医生吩咐女佣将窗帘拉开，外面业已是清晨，光冷冷淡淡地透进来。床上的两人双目紧闭，这回他们再没人清醒地认命或是祈祷，这可能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