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神叨的兔子

13、第 13 章 这一路上，

　　这一路上，他们相对无言，只是埋头赶路。累了就歇着，饿了就吃着。纵然那时他们与刘三森闹过不快，但依旧为了生存穿走他们的军大衣，吃着他们的干粮。
　　她没开口问他和刘三森究竟谈了些什么。他也没追问她为什么突然坚定地要与他同行。她是不在意，是不在乎，威廉却是不敢问，不想问。
　　走了整整五天，终于到了县城，缓解了他们即将山穷水尽的状态。这里早已被战争摧毁，处处是烧焦坍坏的房屋，人们目光瑟缩，小心翼翼地苟延残喘，路上有三三两两的鬼子晃悠巡视。
　　威廉急急将蔚蔚拉到一个角落，低声说：“快，把大衣翻过来穿。”手上已有了动作。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机械地模仿。换好衣服后，威廉探头探脑地张望，确认暂时没什么危险后，谨慎地拉着蔚蔚走出角落。
　　“蔚蔚，不要紧张，轻松地走在街上。”威廉感觉到手里那只手冰凉得很，又加了一句，“你不要害怕，我是英国人。他们日本人还不敢拿我怎么样。就算被叫住盘问，你不要开口，我自有办法。”说完，威廉捏捏那只手，想要传递给蔚蔚安定。
　　她的知觉似乎被冻住了，变得迟缓了。她害怕了吗？似乎是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接受到了安定感的信号，可那伴随而来的惊惶又是为什么而起呢？
　　他们佯装轻松地走在街上，那些经过的鬼子也的确因为他这外国人的面貌没来刁难盘问。可是他们最后来到的地方，却怎么都不能因为他外国人的身份给予通行。
　　火车站被日本人掌控着，来往行人都被仔细盘查，想要乘火车离开难于登天。他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威廉拉着她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威廉要领她到什么地方去。他只是坚定地拉着她过长的衣袖一步步走着。她环顾四周，这原本可能是个再安静祥和不过的县城，却因为是交通枢纽被强行变成了这样屈辱的存在。空荡荡的街道，死城一般的寂静，没有教堂，没有富豪，什么都没有。他们要在这里等死了吗？
　　威廉带着她走在各个巷陌中，时间越久，他额头上的冷汗就更细密。因为那时间走的就是他和蔚蔚的生命。他不知道该怎样找到革命军，他只能凭感觉，试探地去找些百姓来问。可这胡同里游走的是死魂，门扉紧闭的是生人。能找到的，愿意开口的百姓，几乎没有。威廉心里焦灼起来，面上仍旧自若。前方巷道深深，他不知，他们之前所受的磨难，能否让命运之神此刻眷顾？
　　她感到自己的手被威廉一分分地攥紧，攥得她骨骼开始作响。她仰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在前面强装自若的威廉的背影。她想，是时候离开了，他尽力了，她也配合着他尽力了，这便该结束了。她不愿再靠近，人总是自私的。
　　天上星子寡淡得很，眼前浓雾走近一分才看清一分，而这命运却渐渐看不清了。威廉感觉到身后的脚步迟缓。一开始，他以为蔚蔚是累了，可后来，他也跟着慢下来，直至停在某一处。
　　“威廉，不能再走下去了。”她一字一字平静地开口，没有什么感情，“已经是徒劳了。多谢你的照看！”她说完，便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不留一丝温度，不带一丝留念，回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