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神叨的兔子

10、第 10 章 她的病还未

　　她的病还未全好，脱离死神之爪才不过几日光景，故而整个人依旧病恹恹的，在帐篷里时睡时醒。正当她又将睡未睡时，一声枪响惊醒了她，眼睛遽然睁开，似有血肉四溅的画面在脑海里一瞬晃过。她掀被而起，急急冲出去，一颗心脏只是咣咣地乱跳个不停。
　　外面簌簌地飘落着小雪，她小跑了几步，便看清让她倒吸冷气的一幕。
　　刘三森腰间的枪套散开着，威廉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抬手将枪上了膛，只需轻轻一扣扳机，一条命就此消失！
　　她失声喊了一声，跑过去横隔在两人中间。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裳，双手环抱着瑟瑟发抖，用力踮着脚，抬头刚好能够直视威廉的眼睛，声音尽量平稳，“你在做什么？”
　　威廉见她连大衣也没穿，还赤脚站在冷硬的地面上，眼里痛色一闪而过，左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并让她的脚站在他的鞋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没有回答。
　　这下她抬头便只能看见他硬朗的下颌线，透着执拗的坚持，持枪的臂膀紧绷着，丝毫不曾放松。周围的士兵陆续察觉这边的异样，沉默着围拢过来。
　　“我们可以商量。”刘三森开口道。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不同意。”
　　刘三森看了她一眼，“夏小姐遭逢家中巨变，我们深表遗憾。但她身份对我等此番北上抗战获取援助确有助益。我看不如就让夏小姐看了报纸，再自己决定。”
　　她发现刘三森说这番话时总是有意地瞟上她几眼，似乎他口中的夏小姐就是她一样。可他说的报纸又是什么？
　　“不可能。”威廉紧了紧左手手臂，他不会让蔚蔚现在就知道一切，这无异于对她烈油火烹。他感到她似乎有些模糊印象了，就已如此饱受痛苦，若是顷刻全盘托出，那是要了她的命。
　　“夏小姐”，刘三森选择直接面向她对话，可刚开口，她就感觉威廉快步上前，枪口狠狠地抵在对方的脑门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说过，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站在原地，看着情势急转直下，耳边传来小英的声音。
　　“威廉，不要以为你是外国人，就如此嚣张！这儿是荒郊野外，由不得你撒野！就算一枪毙了你也没什么。”离他们不远的小英一挥手，士兵们纷纷拉动枪栓举枪瞄准。
　　她环视着黑洞洞的枪口和士兵们眼里的敌意，他们已然被认为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她又扭头看向刘三森，对方只是泰然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做出任何举动，甚至嘴角带了玩味的笑意。这场景如此真切又熟悉，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抱头蹲下。
　　威廉并没有被恐吓到，声音已平静下来，“刘队长。”
　　刘三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相信以你军人的眼光，能看出我并不畏惧这样的场合。相反，我认为你最后会选择放我们走。”
　　刘三森闻言，瞳孔缩了缩。他接触的洋毛子，对方是第一个，所以洋毛子的思维逻辑，他一无所知。但就像威廉所言，以他从军多年的经验，对方持枪与他僵持良久，手臂完全没有发抖，对答淡定。他断定威廉出身行伍，甚至手里有什么他不得不妥协的筹码。
　　刘三森眼睛微微眯起，抬手向一旁挥了挥。
　　“三森！”小英见了这个手势，急急地大喊道。
　　刘三森闻声投去严厉一瞥，小英不甘心地收了声。士兵们见此，也纷纷不再坚持，按照刘三森的指令收起了枪。
　　“威廉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但你要清楚，你为鱼肉，我为刀俎。”刘三森半是威胁半是客气地正色道。
　　威廉倒转手，枪递给刘三森，面无表情道：“我们单独谈”。
　　刘三森抬起下巴示意身后，威廉疑惑地回转身去，就看见蔚蔚蹲在地上，蜷起的身躯抖动着，将自己与这个空间割裂开来。
　　威廉偏头抚额，任由痛苦的情绪暂时流露，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他缓缓走到蔚蔚身前，脱下身上的大衣拢在她身上，俯身将她的头用力抬起来。
　　她脸上只余怔忡，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威廉拥住她，知道她是挣扎无果才选择出逃，坚定地说：“别怕，我会带你离开这儿的。”
　　她听了这话，才终于能回神般，将头埋进他的肩膀，喃喃了句：“威廉！”
　　威廉拍了拍她的背，拉她站起来，轻轻掸去她头发上的碎雪，“麻烦刘队长派人送她回帐篷，她不抗冻。”
　　小英望见刘三森的眼神，走上前来。威廉冷冷地盯了她一会儿，寒声道：“不要给她看报纸。”
　　小英听见威廉不客气的语调，心生不快，刚想发作，就听到刘三森应了声好，只能白了一眼，扶过蔚蔚。
　　威廉又看了蔚蔚几眼，方才松手转身向帐篷走去。
　　依靠与温暖霎时离去，她险些跌倒，幸而小英扶住了她。乱雪渐欲迷人眼，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在她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