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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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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灯一下子大亮。
江海疏毫无防备,差点瞎了眼。
身体出于条件反射,一把将开灯的人摁在地上,卡脖子锁喉一点不带手软。
游辰里铆足劲儿折腾了一会儿。
上面居然纹丝不动。
就像个秤砣,死沉死沉,如果不是见了江富贵儿好几次,游辰里险些以为现在坐在他腰上的是个几百斤的胖子。
艹!
好不容易等上面的人适应了光,游辰里睁着一双清透的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能放开了吗?”
“不能,”江海疏环视了一下周围,说,“这房间没凳子,坐你身上挺好,虽然硬了点儿——”
江富贵儿说到一半儿,戛然而止。
游辰里狠狠拍开脖子上的手,修长的腿就像是没有骨头样儿,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朝江海疏的脑门踢去。
江富贵儿慌忙偏头,这才幸免于难。
“你干什么!”
游辰里冷静地说,“你不是说坐我身上挺好?来,继续,躲什么躲,我看看你有几条命够坐几分钟?”
“我因为你才被追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让我坐一会儿怎么了?你全身上下有几斤肉,全是骨头硌得慌,你看江哥有嫌弃你吗?你这不声不响就偷袭的毛病,真的,特别下作!”
“你刚才锁喉的时候有通知我?”游辰里笑了,喷出的气都是凉丝丝的,“江富贵儿,你这双标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啊?”
江海疏:“……”
“你叫谁江富贵儿?”
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好像是准备撬门。
游辰里揉了揉手腕,转身就朝外走。
江海疏一把拉住他,“你干嘛去,外面那一群人拿着刀呢。”
“放开,”游辰里危险地瞪着手臂上的爪子,“你是不是想让我先把你给收拾了?”
江海疏没有放开的意思,皱眉说,“你别时一门脑子往外冲啊,找个趁手的,哎,这儿有一把扫帚和一根晾衣杆,你想要的哪个?”
“滚!”游辰里一把拽过扫帚和晾衣杆,“没你事儿,怕,你就躲床底下好吗?我完事儿了叫你,孙子!”
说完,他迅速拉开门栓,没给江海疏后悔的机会。
门外摔进来好几个拿钢管的小杂皮。
有那么几个还很眼熟。
是常年和贺弈在镇上警局小聚的货色。
游辰里劈手夺过一根钢管,朝最近的一个人砸了过去。
有了第一声惨叫,第二声也不远了。几分钟的功夫,地上摆了一堆哀叫的杂皮。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海疏也加入了战局。
小豹子似得,钢管在他手里舞地虎虎生风,抡圆了走一圈儿,有的脑袋上红梗一片,暴肿几厘米,有的手被抽地脱臼,疼得直翻眼白。被他收拾过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在地上躺不了几分钟,就撅过去了。
死倒是没死,就是晕过去的样子不像个活人。
下手忒狠。
剩下几个胳膊腿儿还麻利、手上拿着果刀耀武扬威的人咽了咽口水,大吼了一句撤。
这就丢下地上不省人事的钢管兄弟们逃亡了。
游辰里瞥了一眼地上的小米小虾,有几分明白江富贵儿不愿出手的原因。
他不是怕对方手里有家伙。
他是怕自己打疯了拿刀捅人。
“哐!”
江海疏手里的钢管掉了下去,背对着游辰里抹了一把脸。
好像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什么也没说。
抬脚就要走。
和平日里嘴欠的行事风格天壤之别。
游辰里想了想,叫住他,“等等。”
江海疏没回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没事。”
“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游辰里迟疑着说,“这个院子是我的,这个房间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房间,你打残了这么一堆垃圾在我房间里,不得做点什么?”
江海疏猛地回头,满脸不可思议,“你想怎样?”
游辰里指了指门口的一堆软脚虾,语气真诚,“把他们扔出去,我才能关门,不是吗?”
“我|操|你——”
江海疏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要吃人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他差一毫米就要爆发的情绪。
“你慢慢忙活,我先去烧壶水,忙完了请你喝茶,同桌?”
“滚你|妈|的蛋!”
游辰里吹了一声口哨,去了对面院子。
煮茶是个手艺活儿,不同的茶,得用不同温度的水冲泡,比如嫩的绿茶,最好用80摄氏度以下的水来荡出明亮色泽。
游辰里动作很熟练,十来分钟的功夫就给江富贵儿端了一壶茶过去。
刚走到门口,江富贵儿不满的声音含糊不清传来,“同桌,你这糕是不是过期了,我怎么吃着一股散沫,还带苦味儿?”
游辰里定了定神,手里的紫砂壶被轻轻搁在门口的木架上。
“你手里,是什么?”
大概是游辰里的脸色实在太难看,江海疏没有反驳,匆匆念了糕的名字,“云片糕,产自某某区,没有生产日期?”
“怕不是哪个无良商家销货坑蒙拐骗吧,你多大了还上当?”
“你吃了?”游辰里的嘴唇有些发抖。
江海疏从来没见过他同桌这个模样,默了片刻,硬着头皮说,“我肯定吃了啊,吃了才知道是散沫,发苦,没有生产日期,是三无产品。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里面有毒?”
游辰里眼睛发酸,猛地从江海疏手里抢过剩下的几块儿糕,连同包装袋一起,小心翼翼地护着。
“你干嘛!不是,我就吃你一块儿糕,你至于推我吗,游辰里!你是不是想打架!”
“是!”游辰里把江海疏摁在床沿,眼睛通红,鼻尖儿也红,看脸像兔子,看肢体划拉的幅度像猫科食肉动物,整个人发了狠,高高举起拳头。
江海疏没有躲。
他发现了同桌的不对劲儿。
最终,拳头还是没有落在江海疏脸上,而是砸到了床沿。
游辰里狠狠推开江海疏,侧过身,恼怒地吼了一声,“滚!”
“同桌……”
游辰里猛地回头,拽起江海疏的衣领往外面扔人,一边推一边吼,“你聋了吗?我让你滚,现在就滚,你是不是聋了,啊!不滚我就揍你!听不见吗!!!”
江海疏张了张嘴。
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心悸席卷全身。
他的心狠狠颤了颤。
小游眼睛里有雾,就像是上了一层水光的玻璃珠。
眼尾是红的,撩人不自知。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生能把隐忍和愤怒表现地这么让人心疼。
从来没有。
落进游辰里眼睛的那一刻,他险些以为,自己真的弯了。
什么假姘头,如果是真的……
江海疏被扔在了午夜的街。
正正是十二点整。
姓江的又不做人,给远在北边儿的孙吴打了个跨省跨时差的电话。
游辰里把门关上后,抱膝坐在地上。
手里紧紧捏着云片糕的残尸。
足足沉默了大半个钟头。
这才狠狠在臂弯里抹了抹脸,挪出脑袋。
碎发垂落,挡住了他的眼睛。
游辰里熟练地从第三个抽屉掏出针线,笨拙地用银针一针一针地缝补江海疏那个王八蛋撕碎的缺口。
好不容易缝完了。
他又觉得太丑,一处一处地挨着拆开。
然后,从第四个抽屉拿出胶水,一点点地黏上隙口。
把云片糕放回抽屉中原来位置的时候,游辰里看到了抽屉另一侧的干花。
是奶奶留下的。
放了七年。
早就不香了。
游辰里仰头看了一会儿黑漆漆的屋顶。
心里想,茶也凉了。
又没喝成。
果然江海疏是他的灾星。
再也不想见到那个王八蛋了,去他妈-的。
傻逼。
游辰里在老街睡了一晚。
近十月的天,照理说,不盖被子也不会着凉。
但奇怪的是,游辰里感冒了。
头疼,鼻子堵,喉咙痛,全身上下没劲儿。
又成了病猫。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9:20,未接来电十几个。
冯姐儿的,吴老师的,萌萌姐的,李七逸的,还有几个不太熟悉的班委。
早读之后是语文课。
他第一次迟到。
游辰里皱了皱眉,哑着嗓子挨个儿回了老师的电话,又给几个同学发了微信。
冯一姐批了上午的假。
游辰里撑着昏沉沉的脑袋下床,推开门的一瞬间被惊在了当场。
他揉了揉眼,有些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门阶下,左边整整齐齐码了三层高的礼盒,右边大袋装了半人高的散品。
再看整个院子,横七竖八放了一堆各种各样的包装,压根没地儿下脚。
圣诞老人还在往院子里走,累了过头高的糕点甜品盒子,一步三晃,好不容易迈下最后一个阶梯,见了游辰里,手里的盒子哗啦掉一地,他不顾脚险些被砸出一个坑,直直朝游辰里冲了过来,说,“同桌,你终于醒了?看,我给你买了早饭!”
江富贵儿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两个包子。
又丑又小,还冷冰冰。
鬼使神差地,游辰里居然没觉得嫌弃,伸手就接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江海疏的手放到了他头上,脸色一变,“你发-骚了?”
游辰里发懵的脑袋没来得及转过来。
江海疏急忙从他手里把包子抢了过去,又重新塞回裤兜,严肃地拽着他的手说,“去医院。”
游辰里薄薄的唇里吐出四个字,“你才发-骚。”
“你这是什么反应速度?”江海疏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