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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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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清脆的声音,落在班上不明所以的人耳里,是惊雷,是不可思议,但落在游辰里耳朵里,简直好听极了。
爽。
让那傻叼欠的。
一天到晚,不找事儿就不舒坦。索性给他个定心丸。
大概是被拍蒙了,江海疏在游辰里往前走了好几步后才反应过来,当即书本一摞,抢上前就要拦游辰里的道儿。
王爷眼疾手快,挡在了两人中间,“江海疏?”
江海疏的下颌线崩得死紧,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想搞事的暴虐,他狠狠盯着不远处的游辰里,如果眼里的杀意能化为实质,他早就喷出三昧真火。
三人形成一条线,僵持着。
大概是顾忌着课堂,顾忌着老师,江海疏迟迟没有动手。
但他僵持在那儿的动作,也分明是不给老师面子。
王爷是个脾气好的。
就算是到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依旧保持着为人师表的冷静沉着,说,“你们,有过节?”
游辰里拿了卷子,朝下走,敷衍说,“没有。只是不小心。”
睁着眼睛说瞎话。
班上没一个人信,尤其是刚经历过上一节课的暴风雨。
江海疏没说话,朝前走了一步,狠狠盯着游辰里。
生气的深邃眼瞳很亮,带着逼人的光,极能牵动人的情绪。
游辰里单手插兜,单手拎卷子,偏头看他,鼻侧翼的小痣随着嘴角的扯动颤了颤,带了几分讥讽。
忽然,两只手猝不及防地重拳出击。
游辰里和江海疏两人僵在了原地。
王爷将两人拽到讲台上,面朝着全班同学,说,“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应该是怎么样的?”
“八荣八耻。”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说得好,”王爷将两人的手搁在讲台上,并拢在一起,“团体要和谐,团结要一心,动不动就要打架是什么道理?牵手,牵好!”
游辰里在心里喷了一万字的小作文,脏话全都奉献给了挨着他的狗。
又一想,觉得王爷怕是也有那个大病。
谁他-妈为人师表的时候会让两个大男生牵手啊?
更离谱的在后面。
王爷像是在摁夹心饼干一样,把两个人硬生生摁成了一块儿。
具体形象参考奥利奥中间黏一块牙膏。
王爷颇为得意自己的杰作,说,“和好了没?”
游辰里挣了挣,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旁边的喘息声也很大,似乎也在反抗。
反抗无效。
王爷的暴力镇压相当有效。
两块夹心饼干互相蹭着,蹭到后面都快起火了。
游辰里面无表情地把江海疏抱紧,说,“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和我同桌相亲相爱,携手并进。”
王爷看向江海疏。
江海疏嘴角抽得像得了帕金森,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我同意。”
“同意什么?”
“相亲相爱,一家人。”江海疏说完,就像是被割了喉,死活不肯再吐出一个字。
王爷满意地点点头,说,“下去吧。”
危机解除。
游辰里回到座位,手里的卷子几乎被揉烂。
江海疏崩得像是一根弦,靠在椅背上,狠狠盯着掌心的月牙印。
不知道有什么磁场效应,两人没有任何预兆地双双抬头。
对视。
从对方眼里读出三个字:狗东西。
周一的上午在七班众人战战兢兢的瑟缩中过去,游辰里再没和江海疏说一句话。
午饭铃响了第一声后,他就从后门扬长而去。
讲台上的冯一姐皱了皱眉,没叫他。
江海疏椅子一推,也要跟上去,冯一姐发话了,“江海疏,你来答一下这道题。”
“……”
从不拖堂的冯一姐,意外破例。
高二七班沙雕们的抢饭生涯终止在冯一姐的魔爪之下。
个个抓耳挠腮地对视,又敢怒不敢言。
等江海疏完整地把阅读理解的答案讲完,姓游的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被江富贵儿惦记的游辰里在校西门的墙角。
他先是给苏青怡发了一条微信,想了想,又拨了个电话。
对方的铃声很抓耳,是一首感情细致的情歌。
沙哑的女音夹杂着细微的电流,从听筒里溢出,一遍又一遍宣泄着压抑的深情。
游辰里怔了怔。
苏青怡换彩铃了。
以前是朝气蓬勃希望之光,现在变成藏匿深渊的渴求。
正想着,电话接通了。
“你在哪儿。”
苏青怡答非所问,笑了笑,说,“我新写的歌,好听吗?”
“不好听,听了几遍,差点抑郁,”游辰里垂下眼帘,“你去找弈哥了,是不是。”
苏青怡哈哈哈笑了几声,“你什么时候欣赏过我的歌,我真是多余问你。”
游辰里换了个问法,“奕哥没有撵你走?”
“撵了啊,我不走,”苏青怡撇撇嘴,“他奈何不了我。”
“你不上课了?就这么当个小尾巴跟在贺弈身后?”游辰里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无奈,“我没办法给你打掩护,下午冯姐儿肯定要联系奕哥了。”
苏青怡没说话。
游辰里心里烧起一股火,“你是不是压根没和奕哥说?你在跟踪他?”
“你别说那么难听好吧!”苏青怡叫了老长一声,声音里带着任性,“我就是想在他周围,看看他,我又不做什么。”
“你知道他这次出警有多危险吗!”游辰里低吼,“那是横行几个片区的犯罪团体,手上染过好几条人命!你跟过去?你跟过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奕哥怎么想!”
苏青怡也怒了,“我管他怎么想!他爱咋想就咋想,是啊,你也说特别危险,他知道危险为什么要去!他就没想过我会担心?”
游辰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半晌,他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他是警察。”
苏青怡的声音带了哽咽,“我知道,所以,我没不让他去啊,我就是,嗐,说那么多,反正我不回去,我要看着他,他必须好好地。”
游辰里挂了电话。
又迅速拨通苏钦的常用号码,把苏青怡去找贺弈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没人能管得住苏青怡。
苏钦也不例外。
但是,聊胜于无。
至于贺弈那儿——
游辰里闭了闭眼,他没有把电话拨出去。
日头很烈。
尽管躲在树荫下,还是免不了暑气。
游辰里突然有些想抽烟。
朝周围看了看,林荫道上稀稀落落孤单散着几个学生,时不时瞅着他。
算了。
刚踏出学校一步,吴老师来了电话。
豪放的嗓门盛情邀请,“小游啊,今儿中午来老师这儿搓一顿,宰了大鹅,从乡下拎上来的,哎哟,可香了!”
游辰里想了想,的确快半个月没去看望吴老师,当即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之前,那边还传来一个气鼓鼓的声音,“又叫他干嘛啊!大热天不适合吃鹅,他不吃!”
游辰里想到之前在出殡群看到的黑粉发言。
微微扯了扯嘴角。
有些人看上去变聪明了,实际上,压根藏不住尾巴。
游辰里在吴老师楼下的小区超市买了一篮子水果。
保准的三件配。
苹果,香蕉,香梨儿。
俗气又普通。
每次拎到吴老师家里的时候,吴有理总是一副嫌弃至极的晚娘脸。
吃的时候比谁都勤快。
吴老师家的门从来不需要敲,只要有他在家,大门永远敞最开最大。
和他的性格很像,光明磊落,乐于助人。
这一次,游辰里去得不太是时候。
门里的争吵声险些掀了房顶。
年纪小的说,“你那破枣子没收怪我吗?昨晚你不也忘了?这么大的太阳,我一路晒回来都要渴死了,你不给我口水喝就算了,还骂我!”
老吴更气,“你没长手?啊?自己不知道倒水喝?我昨儿把饭都给你闷锅了才去的学校,你倒好,一整个星期天都打游戏,给你安排的事都没你游戏重要是吧?那枣子是新疆大枣,我好不容易托朋友带回来准备送给小游的!你在外面晾了一晚上,我还怎么给他吃!”
小吴开始阴阳怪气,“啊哟,原来是你给你亲儿子的啊,老头子,既然没我份儿,你还安排我做事,合适吗?我这种捡来的废物儿子就活该被你使唤?”
“你个小兔崽子,给你惯的!你就这么和你爹我说话?给你吃?你看看你体格,两百斤五十斤!你还需要补气血?我还怕你补了之后两管鼻血往外冲,又来打劫我钱包!”
“你是我亲爹吗,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老吴骂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你的猫抓开,又抓我鸡的毛,赶明儿扔社区救助站,我看你往哪儿哭!”
“你敢!老头子你敢碰我猫,我就把你鸡炖了!”
……
游辰里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门。
敲到第十下,一只拖鞋飞到了游辰里脚边。
里面的两人看了过来。
吴老师尴尬地笑了笑,转过身又对吴有理吼,“还不快去把你那臭鞋捡回来!”
吴有理光着脚,把两只拖鞋扔了楼道垃圾桶,路过游辰里身边的时候,故意偏头猛撞。
游辰里侧了侧身。
大胖子险些一头栽倒。
吴老师早就做好了饭,桌子上热气腾腾,鸡鸭鱼、鹅果蔬,琳琅满目。
吴有理吃得满嘴流油。
游辰里和吴老师碰了一杯果汁,指了指阳台上五彩斑斓的母鸡,说,“天热,多生还下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