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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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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岁以前我经常见不到太阳,父亲说我皮肤敏感,被太阳照到容易起疹子,而他们又不能经常去医院,所以我总是不能出门的。
我从来没有和父亲们说过,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我的床,它冷冰冰的,又硬,旁边还摆满了奇怪的“大家伙”,每到夜里那个“大家伙”就会伸出手把我绑起来,让我动弹不得。
白天我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可是我又不能动,两个父亲拿着书本在比划,时不时看看“大家伙”的头,黑黑的屏幕上有很多彩色的线,它们有时候上上下下,偶尔也会重合在一起。
这时候父亲们神色总是不同的,有很多情绪,我拼命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他们总是会忘记我的存在。终于父亲注意到了我,他把我嘴里的管子拿开,“谨儿,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喘了口气,有些委屈的说:“父亲,我睡不着。”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你白天睡太多了。”
“父亲,我想侧着睡。”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不想绑着这些东西了,它们害我不能动,我非常讨厌它们,可是父亲们是绝不允许它们离开我的。
“不行,这样的话数据就不准了。”父亲温柔却不容反抗的拒绝了我,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是忍不住难过。
这时另一个父亲开口了:“平面的数据差不多了,侧面的没有,不如试试看?”
“会不会有影响?”父亲皱眉。
“看的不就是变化么。”
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我发现父亲笑着对我眨了眨眼,这个笑我很熟悉,每当我和父亲做错事被另一个父亲教训的时候,他就会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对我笑,带点小调皮,我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意味着我可以侧着睡了。
那天我很兴奋,因为我是第一次在这张床上侧着睡。
父亲们又去看“大家伙”了,嘴里说着很多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心率、呼吸、血液输送啊,伴着时不时低声的惊呼,我想父亲们也是高兴的吧,一夜没睡。
我九岁才去上学,老师说其他和我同龄的小朋友已经上三年级了,我那时见过的人很少,有点害怕,悄悄躲在父亲后面。
“真的是不好意思,这孩子身体不好,前些年一直养在家里,我们知道您的难处,让他上一年级就行。”
“这都没什么,就怕孩子多想……把户口本拿来登记一下就行。”
“好好好。”
我开始上学了,除了家,我有了另外的去处。
父亲每天准时等在校外,我一走出校门就能见到他,和我一起出来的小朋友非常羡慕我,他们的父母忙,不能总是来接他们,只能自己回去。
父亲喜欢走僻静的路,也害怕看见熟人,他走的很快,我总是要小跑才能跟上。
小朋友们一路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而我和父亲却越走越偏,十分冷清。
父亲一直向前走,从来不回头,我和他说学校里发生的事,却跟不上他的步伐,一路说的断断续续,气喘吁吁,走到家门前父亲才转头看我,好似才发现我和他说话,“谨儿刚刚说什么?”
我说不出话,只会呼呼的喘气。
“走,回家。”父亲一把抓过我的手,穿过里屋,来到地下室,我知道他又要把我绑到床上了,他很急,眼睛闪着奇怪的光,我还在大口喘气,我想我一定是得了很重的病。
父亲不许小朋友到家里来,也不许我去小朋友家,不能吃陌生的食物,不能吃学校里卖的东西,总之什么都不许。
这不行那不行,这让我很难受,我问父亲,他说我和别人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我想出去玩,想吃零食,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样。
终于父亲被我吵的心烦,“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安安静静的不好吗!”
我第一次见父亲如此愤怒,眼里压抑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他总是温和的、非常有耐心的教导我。
“对不起谨儿。”他一看到我的眼泪就慌了,另一个父亲刚走过来,我心里委屈,一抹眼泪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咯——
天台的门被人推开,上学以后我知道了父亲的名字原本不叫父亲,只是因为有了我,所以他们有了新的称呼。
“小小谨?”这样叫我的只有他——李承新,我的同谋兼父亲。
我屏住呼吸,不想让他找到我,可是他一出声早早被我憋回去的眼泪又自己跑出来了。
“呜……”
我恨自己不争气,可是眼泪有它的想法,哗啦啦流个不停。
“小小谨!”父亲大步走过来,我还在和自己斗气,可是没用,我不止哭还打嗝,我觉得丢脸极了。
如果是其他时候,他肯定会嘲笑我,可是这次没有,他把我拥到怀里,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却哭的更凶了。
那一晚父亲和我说了很多话,说以后让我自己做主,也不限制我的自由了。
“不过,还是不能去小朋友家过夜,我们不放心,但你要是真的想,我们也没办法。”他无奈的摊手,我吸了吸鼻子,虽然他是笑着的,但我还是嗅到了一丝紧张,他在害怕。
他们是真的很担心我吧。
改变明显的,我不再总是待在地下室,父亲让我到屋里睡,也不拿那些奇怪的东西绑在我身上,我自由了。
父亲们常常忘记吃饭,也根本没有时间,他们总是捣鼓那些“大家伙”,做饭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我的肩上,我自觉任务深重,学的很用力,尝试了好几次才做的像样,我迫不及待想让父亲们尝尝,小跑去叫父亲们来吃饭,得到答复之后很兴奋,小孩子总是希望得到夸奖的,可是我等啊等到饭菜到凉了,猫儿也睡了,都等不到父亲们来。
“38.5℃——小小谨发烧了。”父亲拿着温度计道。
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手臂又酸又麻,头也晕,鼻子不通气,难受的很。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看了一眼桌上未动的饭菜,“谨儿,是谁教你的?”
“咳咳……我……”努力了一下,嗓子还是太哑了,“楼下……电视机……”声音很小,但是父亲懂了,“和楼下电视机里学的?”我点点头。
楼下那户人家只有一位姓任的老人在,他很喜欢做菜,他的愿望是开一家餐厅,可是因为子女的缘故,一直没有实现,后来子女进城工作了,不能总是回来,他无聊就练习做菜,他说他的年纪大了,开餐厅已经不现实了,可是如果子女回来能吃到美味的菜肴,他就会很高兴。
他说我很像他的小孙子,总是拿糖给我吃,任爷爷和蔼可亲,父亲们也不禁止我和他相处。
我也希望父亲们高兴,所以我学习做菜,那时候我家没有电视机,想要看电视只能到楼下去,每天只能看不能做,手痒的很,可是我不能在别人家里做饭,这不礼貌,后来任爷爷调到美食频道,我就借口有事跑掉了。
我打开窗户,一边听楼下电视机的声音一边跟着操作,可能是我做的太明显了,每当我打开窗户,电视机的声音就会变得很大,好像是怕我听不到似的。
“谨儿很聪明,可是谨儿,你现在要好好学习,把书读好了,以后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是我的书已经看完了,作业也早就做好了。
听我这样说,父亲有些诧异,刚要问什么就被另一个父亲打断了,“等他病好再问吧。”
……
“小小谨,我来考考你。”父亲拿过课本随手翻了一页,“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看了一眼就说出了答案,不管父亲问什么我都对答如流。
很快父亲给我安排了升学,又买了很多书到家里,让我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但用不了多久我就都看完了,我把目光投向了学校的图书馆,图书馆去的人很少,书架上落了很多灰。
给我开门的老师以为我只是好奇,毕竟很多孩子兴致勃勃来了之后,看了一眼觉得没意思就走了,决不多待。
我不知道要看什么,就拿了第一本出来,我几乎每天都去,老师看我是真的喜欢就把钥匙拿给我保管,也不用去登记借书了,看完放回原处就好,后来图书馆陆续有人去,老师也把打扫图书馆提上了日程。
小学我用三年就读完了,得到了很多关注,父亲说我不要露太多锋芒,多听多看,勿冲动,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