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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那时粮票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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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翔说那次跤场是师傅有意让我撂的,是为了让我见识见识,也是为了锻炼一下我的胆量。我跟大翔说其实那天最后一跤我不应该输的。大翔说这就是经验不足见过的阵势太少。我承认大翔说的话,我说那我以后要多见见这样的阵势让自己心里快速强大起来。
跟我们红升里隔条小马路是红霞里和尖山庄子,你们都知道那个庄子吧?那一片都是平房靠保密厂那面是一个土台子,土台子上立着一个特别高的铁管,每到夏天就有好多人在那地方练皮条,都是十八九的男孩子,我没跟大翔练摔跤之前,我总爱去那地方看他们练皮条,有一个小伙子练的特棒,身上全是腱子肉。后来他晚上偶尔也来看我们练摔跤,有时看上一会儿就走,有一次他问我和大翔,他说他有个朋友也会摔跤,哪天我把他领来让他跟你们一块切磋切磋可以吗?我说可以没问题。大翔也在一旁说,互相学习吧。
两天后他带着他的朋友来了,来了有四五个人,我们一见面都愣住了,他领来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正是那次在尖山跤场跟我和大翔撂过跤的那位东哥。看到我们,东哥好像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的惊讶,他说他早就料到会是我们。大翔说你怎么知道会是我们呢?东哥说他那次在尖山跤场输了跤后我就打听你在哪住?想跟你交个朋友,这次跟朋友来的路上我还寻思着会不会是你呢?果然没猜错,就是你。你们都住在红升里吗?东哥指了指我。我说没错我们都在这里而且还在一所楼。我转过身用手示意他——看见了吗?就是马路对过这所楼。东哥说这地方多好,还有一个小跤场,你们晚上天天都在这练功吗?大翔说只要没有事我们每天都在这里练。
东哥倒背着手在我们这个小跤场里转了两圈,又用脚踢了踢跤场上的沙土说,这个沙土不是咱这的吧?我说没错不是咱们这里的,我们这是从北大港海边开车拉来的。东哥惊讶了,说你们这是从大港海边开车拉来的!这趟多远啊,你们怎么弄来的车?我说是我师哥大翔他爸在单位给我们找的一辆北京130小货车,我们几个人跟车去海边一铁锨一铁锨铲到车上拉来的。他说这小沙土真好,说着他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都是北大港海螃蟹味儿!东哥夸张地做了一个看到桌上海螃蟹时的惊喜表情。
大家一起笑起来。
我们跟东哥虽然只有两面之交,那会儿却感觉就像多年的好朋友。那天晚上我们只切磋了几下跤技便开始聊起大天来。聊天中我们才知道东哥的师傅璞八爷六十多就去世的主要原因,东哥说他师傅璞八爷平时爱喝酒,年轻的时候酒量很大,一个人一次能喝一斤半白酒,不用酒菜,一把果仁或者一捧老虎豆,干拉也没问题。东哥说他虽然没有看见过他师傅年轻时喝酒的阵势,但他师傅五十岁以后喝酒的样子也挺吓人。
我说你师傅五十多岁也这么能喝?
东哥说每顿酒七八两不在话下。
大翔说那不把人喝坏了。
东哥说这不就是吗,我师傅六十二岁那年喝崩了血管送到医院没有多长时间就去世了。
我说把你师娘坑坏了吧?
那可不,我师傅跟我师娘没有孩子,我师傅这一走光剩我师娘一个人了。
大翔说那你们这些徒弟们负责照顾师娘吧。
东哥说就是,前些年我们轮流照顾师娘,每天都要有一个人去师娘家帮她干干家务活做做饭。
我说你们师兄弟还会做饭?
东哥说基本都会,我有几个师哥这几年都工作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由我每天去照顾我师娘。
大翔说你这样做就对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照顾师娘是徒弟们的义务,义不容辞的义务。
东哥说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师娘现在身体不太好,我每天白天都要到她家照顾她帮她干活做饭。
我深有感慨地说,你还真不错你师傅没白收你做徒弟。
东哥没说话,有点自豪地笑了笑,我能感觉到他自豪里带有幸福,那天东哥他们和我们聊到了下半夜大家才各自离开打道回府,后来东哥他们一有时间就来我们这儿撂跤。我们红升里这个小小的跤场也渐渐有了小名气,我觉得它不次于尖山公园跤场。来我们这个小跤场看我们摔跤的人越来越多,大刘说的那个亚枫有时也跟宝钱来看我们摔跤,宝钱那次给大杨设了一个套路让大杨稀里糊涂莫名其妙挨了三下摔,他可能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宝钱给他设的套路。那次之后大杨几乎一次也没来过我们这个跤场。宝钱爱打架,来找他的人几乎都是他的小弟,那时喜欢打架的孩子社会上都称他们为玩闹儿,用现在话叫问题少年或问题青年。
他们最崇拜像我们这样练摔跤的人,每次来看我们摔跤我都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来,宝钱有好几次都想让我们教他,我们一直没拾这个茬,其实打本心就是不想教他们,怕他们学会了摔跤在外面惹事儿,师傅对我们也有这样的嘱咐,说你们在那地方练摔跤一定要注意,有那些爱打架的孩子想跟你们学摔跤你们一定不能乱教。其实师傅不嘱咐的话我们也不会教的。
有一天晚上宝钱看我们摔跤,等我们休息的时候他把大翔叫到一边不知说着什么,大翔没说话好像一直在听,后来我问大翔那天宝钱跟你说的什么?大翔说还想让咱们教他练摔跤。
我说你答应他了吗?
没有。大翔说,不可能答应,你想想,咱们要是想教,师傅也不让啊。
我说他有一次也跟我提过说他只想跟咱们学几个绊子也不想练功。
大翔说那就更不能教了,肯定是学会了打架用。
我们虽然没有答应教宝钱摔跤,可他们每天晚上还是来看我们练摔跤。我跟大翔说实在不行咱们就教他们几个绊子,都在一个里住,其实我的意思是不想得罪他们。大翔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捣花砖。我说咱们不多说就给他们说一两个。大翔还是不说话。
我说咱们可以不跟师傅说。
大翔放下手里的花砖说,要说你给他们说我不管,师傅那我给你保密,不会给你说。
我说我相信你说的话,可是我想,还是咱俩一起给宝钱他们说上两三个绊子咱就不说了。
大翔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听你的吧,不过,咱们可有言在先,只能给他们说两三个绊子,后面的咱们谁也不能再给说了。
那天,我把我们要给宝钱说绊子的决定告诉了宝钱,宝钱听了后眼睛眯成一条线,把脑袋探到我面前说,真的吗哥们儿?不是骗我吗?我说骗你干什么,我跟大翔一起给你们说几个绊子。宝钱说我就知道哥们儿肯定会教我们的,我这嘴上先谢谢你跟大翔,今天晚上我们请你跟大翔吃狗肉怎么样?我说现在吗?宝钱说当然了,一会儿我们就去弄一只来,晚上就在跤场旁边那个大树下宰狗。
你宰狗?我看着宝钱。
我宰狗,连扒皮,怎么不行吗?宝钱看着我轻松地说着。
你宰过吗?
宰过好几个了。
我还没有看过怎么宰狗的。
宝钱说,今天晚上我就宰给你看看。他从两个口袋的军褂上衣兜里掏出一盒刚刚打包的郁金香,从里面弹出一根递给我,用洋火棍划着替我点上。那会儿我们红升里的所有男孩子没有一个不背着父母在外面抽烟的,郁金香这种高级香烟我们很少能抽到,我们平时经常抽的烟大都是:海河,大港,墨菊,北安桥,天竹,双猫,喜凤,紫光阁我们偶尔也抽一次,太次的烟,你像绿叶,战斗我们基本上不抽。有一回我还看到宝钱他们抽过宝石花,宝钱家里生活条件跟我们差不多,他能抽好烟都是他手底下那些小弟们提供的,小弟们隔三差五,不是给他买盒好烟就是给他点钱或者粮票,给到他手里的粮票不管是地方粮票还是全国粮票他都把它们卖掉换成钱。
我不知道你们卖没卖过粮票,我那时卖过,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卖粮票是在离刘庄桥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公共厕所,就在海河边上,其实快到大光明桥那地方还有一个公共厕所,买粮票的人都是外地或者是咱们四郊五县的农民大哥们,他们每天都在公共厕所外面等着,有来卖粮票的他们四目一对,也不说话,假装上厕所他们就跟在后面,到了厕所里很少划价行情基本都一样,很快交易就完成了,快的两三分钟。我那次就是这个速度,那时粮票用起来跟钱差不多方便,它能换钱还能换瓜子花生一些吃的,粮票就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