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烈生长》糖汤一碗

5、约饭 孟晨拿

　　孟晨拿起筷子，像平常吃饭那样，夹了一筷子拌凉菜吃了下去。

　　意外的，他并不反感这味道，就像之前宋仁安给他买的那顿饭。

　　他回学校之后，也尝试着去食堂吃过饭，但是饭菜刚吃进嘴里，别说尝到味道，那些饭菜沾到他舌尖就忍不住吐出来。

　　孟晨正要夹第二筷子，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放下手里的筷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弹窗。

　　是宋仁安给他发来的消息。

　　［水送到了吧。］

　　孟晨直接回［送到了。］

　　只过了几秒，宋仁安又发来消息——

　　［李奶奶做饭很好吃］

　　［你一定要尝尝］

　　孟晨刚要回个嗯，突然想到了什么，删掉键盘上已经打出来的字，重新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会吃李奶奶做的饭］

　　这次，宋仁安没有立即回复孟晨。

　　孟晨没有等到宋仁安的消息，倒是先听到李奶奶的声音。

　　“怎么着，这饭不好吃吗？”

　　孟晨一抬头，就对上李奶奶有些嗔怪的目光。

　　他连忙否认，“不是，是朋友发来消息。”

　　李奶奶一秒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发完消息就赶紧吃饭吧，不然饭都凉了！”

　　孟晨点头，开始认真吃饭。

　　清清淡淡的饭菜，让他被苛待好几天的胃得到了慰藉。

　　孟晨又喝了一口粥。

　　粥的味道是有些热的，他却不觉得热，只觉得喝进胃里暖暖的。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喝了两碗粘粥。

　　这是这几天里，他第一次吃饱。

　　就像一直深陷在低谷里的人，突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未拆封的饼干。

　　他把饼干拆开，然后把他吃到了肚子里。

　　边吃边想，自己又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了。

　　吃过午饭，孟晨和李奶奶道别，提着两桶水下了楼。

　　在下楼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不久前发给宋仁安的消息。

　　他没注意到消息提示音，不知道宋仁安有没有回他的消息。

　　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眼。

　　宋仁安在二十分钟前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希望你能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替启叔说的］

　　孟晨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手机熄屏装进口袋里，提起空的桶，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

　　－

　　下午，孟晨继续送快递，直到傍晚六点多他才送到了最后一站——

　　昭华大学，他的学校。

　　孟晨将快递车开到快递站旁边，再将快递卸下车，放在小推车上。

　　装快递的车离快递站还有一段距离，从这里看向快递站，正好可以从快递站的窗户看到里面。

　　孟晨就这样不经意间往快递站窗口里看了一眼，刚好看见宋仁安正坐在编织凳上，和快递站的阿姨聊着些什么。

　　他今天没穿快递制服，上身穿了一件黑色T恤，下身穿了一条褐色运动短裤。

　　刚过少年模样，五官却立体分明，讲起话来眉飞色舞，很有朝气。

　　又天生自带痞气，大概是女孩子看一眼就会害羞的长相与气质。

　　孟晨突然意识到，他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过宋仁安。

　　收回视线，他将快递搬上小推车，拉着小推车往快递站那边走去。

　　刚走到门口，宋仁安就注意到他，冲他招了招手，“嘿，好学生来了！”

　　孟晨向快递站的阿姨打了声招呼，转头看向宋仁安，不解地扬了下眉，“好学生？”

　　“优秀学生代表，在省级活动中还代表学校致过辞，关键是很有礼貌，”宋仁安笑着看向快递站阿姨，“阿姨说的。”

　　快递阿姨点头表示赞同。

　　“没想到你这么八卦。”

　　孟晨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就搬着快递去了快递架。

　　他手上这个快递不是很重，但是搬了一天快递，手臂早就酸到麻了。

　　他还没把快递搬上快递架，肩膀就有些脱力了，差点把快递摔到地上。

　　“我来吧。”

　　身边伸来一双手，把快递接了过去。

　　孟晨确实有些吃力，往旁边挪出一段空间，看着宋仁安托着快递的一端，轻而易举地将那箱快递推到快递架上。

　　他又看着宋仁安转身走向小推车，准备把小推车上那个看起来最重的的快递搬起来。

　　孟晨目光落到宋仁安身上穿的灰T恤，很干净，甚至连一点汗水都看不见。

　　“等等，”他走过去，脱下身上的快递制服，拿给宋仁安，“穿这个吧，别把衣服弄脏”。

　　宋仁安接过快递制服，熟练地把他穿在身上，不一会就感受到了来自快递制服散发的热度。

　　是孟晨的体温。

　　宋仁安本来呆在这快递站里，被空调吹着，一点也不热。

　　现在穿上这件还保留着热度的外套，他身上突然就热了起来。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搬起摞在最上面的那个快递包裹扛在肩上，搬着往快递架那边走去。

　　接下来，宋仁安把一件又一件的快递搬到快递架上。

　　孟晨坐在宋仁安原来坐的位置上，没有再动手。

　　几分钟后，宋仁安搬完最后一个快递，向这边走来，边走边将外套脱下来，甩在肩上。

　　孟晨站起来，刚想说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之类的话，宋仁安就走到他身旁，胳膊自然搭他肩上，推着他往外走。

　　“走，吃饭去！”

　　孟晨突然有种感觉。

　　明明他跟宋仁安认识还不到两个星期，现在却像认识了好几年的那种好朋友好兄弟。

　　快递站外，西边天空，太阳即将融入暮色。

　　转眼之间天就黑了。

　　宋仁安问孟晨想吃什么，孟晨想不出来，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宋仁安，让他决定。

　　宋仁安将车钥匙拿在手里掂了两下，很得瑟地说：“放心跟哥走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孟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动手揍他一下，最后也只是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了弟弟，天黑了！”

　　宋仁安站在原地，被他那声弟弟叫得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转身看到孟晨已经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因为反光，宋仁安看不清孟晨的表情，还以为他在搜这附近有没有好吃的菜。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似乎接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眉头微拧着，表情看上去并不轻松。

　　“怎么了？”宋仁安走过去问。

　　“待会儿再吃饭吧，我要先去个地方。”

　　孟晨声音平静，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转身走到校门口，在刷脸机器上认证身份成功后，快步走进校门。

　　他还没走两步，保安就在他身后吆喝两声，“前面那个同学，看见你两次了，再不刷脸不准进校门！”

　　孟晨下意识回头。

　　宋仁安跟在后面，对保安说话的声音有些欠揍。

　　“知道了大叔，下次一定！”

　　说完快步与孟晨比肩走在一起。

　　“你怎么跟来了？”孟晨问宋仁安。

　　“我在车里闲得无聊，跟你一起去吧。”

　　宋仁安去与不去，好像没什么区别。

　　但是说不上为什么，如果宋仁安跟他一起，他心里那份沉重似乎能减轻那么一点点。

　　孟晨一路来到学校最靠后的最后一栋教学楼，这栋教学楼里都是音乐教室。

　　他走进教学楼，找到一楼的其中一间音乐教室。

　　教室里，刚刚打电话给他的学长正坐在第一排看手机，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捧花。

　　他抬头看到孟晨来了，拿起捧花站起来，走到孟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面色有些许沉重，“这是最后一捧花，其他的都被学生会处理了，你是他班长，就帮他处理了吧。”

　　孟晨接过那束捧花，道了声谢，转身出了教室。

　　捧花上有一个卡片，上面写着“悼沈君”三个字。

　　在一号教学楼后面堆了很多花，都是悼念他的。

　　而现在，那些花都被处理了，只剩下这一捧。

　　等在外面的宋仁安看到他拿着一束花出来，没说话。

　　默默和他一起去拿了一把铁铲，又去了学校后山。

　　后山其实就是由几座小山坡组成，小山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杂草，还有几十棵瘦弱的树。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后山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孟晨踩着杂草走进去，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停下，朝宋仁安伸出一只手，“给我。”

　　他表情平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仁安看看他手里的花，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铁锨，立刻想明白他要干什么，却并没有把铁锨给他。

　　“估计你也没用过这东西，还是我来吧。”

　　宋仁安熟练地把铁锨使劲扎进土里一块，然后用脚一踩一撅，一铁锨土就被他铲了出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用铁锨刨开一个大坑。

　　“够大吗？”

　　孟晨点头，“够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这捧花。

　　白色菊花与黄色菊花交错相间，纯洁而又沉重。

　　孟晨伸手拔下一朵白色菊花，扔进坑里。

　　白色菊花瞬间沾染上了潮湿的泥土粒。

　　看上去格格不入，却注定要埋葬在这里。

　　宋仁安站在他旁边，不知道怎么插手帮他，就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一个黑影。

　　踩踏草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听上去很急促。

　　他转头朝那黑影看去，下意识喊了声“卧槽”。

　　那个人朝他们走过来，包裹着一身黑——

　　黑色雨靴，黑色雨衣，黑色口罩，全副武装。

　　大晚上，小树林，这身打扮就算两个卧槽都不足以形容震惊度。

　　孟晨听到声音，也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那黑雨衣突然加快脚步朝他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