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烈生长》糖汤一碗

2、出租屋 孟晨放

　　孟晨放下手机，看向屋内，里面摆满了宋仁安的东西。

　　如果住在这里的话，和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睡一张床，想想就让人没什么睡意。

　　如果不住的话，学校回不去，回家睡又远又麻烦。

　　犹豫的功夫，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宋仁安从里面走出来。

　　他似乎刚洗完澡，脖子上搭了条白色浴巾，全身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仔细看上半身的肤色居然是两个颜色，胸膛和腰腹比脖子和胳膊白一点，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的身形还带着些少年人的劲瘦，很高，腿很长。

　　看到孟晨站在门口并不意外，甚至还朝他打了个招呼，“嗨！”

　　孟晨意识到又是他爸提前跟宋仁安打的招呼。

　　这个时候要是往后退一步，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他扯了下唇，同样打了个招呼，抬腿走进去，顺手关上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地问道：“今晚怎么睡？”

　　宋仁安指着床，说：“你睡这边，我睡这边，行吧？”

　　看到孟晨点头同意，他往床上一倒，就舒舒服服摊开手臂和腿躺平了。

　　孟晨目光落在宋仁安身上。

　　他没往床上去，问道：“你睡觉不穿衣服吗？”

　　“哦，凉快。”宋仁安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孟晨，“要不你也洗个澡？”

　　孟晨本来也打算洗个澡再睡，他打开柜子，想把之前放在里面的浴巾找出来，却发现里面空了。

　　身后突然传来宋仁安的声音，“这个原来是你的啊。”

　　孟晨转身，就看见宋仁安从身下抽出那条白色的浴巾。

　　孟晨扯了扯唇，微笑道：“不然呢？”

　　宋仁安嘿嘿笑了两声，跳下床就拿着浴巾来到孟晨面前，爽朗的说：“我刚洗的，你用吧！”

　　孟晨拿过浴巾，走进卫生间，他把浴巾放在一边的置物架上，想刷牙的时候发现他放在这里的东西都被人动过了。

　　就在这时，他透过镜子看到卫生间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宋仁安探进半个身子，微笑着看向镜子里的孟晨。

　　“启叔说这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用。”

　　他面带歉意的说：“我没想到这些东西都是你。”

　　“没关系，用都用了。”

　　孟晨平时不是很在意这些，就是觉得他爸把他的东西给一个和他同龄同性的人用，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崎岖不平的感觉，怪怪的。

　　他正走着神，宋仁安又说话了：“那我等你睡觉。”

　　“不用等，你先睡吧。”

　　“哦。”

　　宋仁安说着把身体缩了回去，贴心关上了卫生间门。

　　几分钟后，孟晨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外面灯已经关了，隐约能听见轻微的打呼声。

　　借着浴室光，他看向床那边。

　　宋仁安已经睡着了，看上去睡得很香，整个人在床上摆了个大字，占了床的大半。

　　孟晨想，自己要是想躺在这张床上睡觉，除非他躺宋仁安身上。

　　“宋仁安？”

　　孟晨试探着叫他一声，没有回应。

　　他深吸了口气，眼神有些无奈，随后抬脚冲着宋仁安腿上轻轻踹了两脚，他依旧打着呼，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孟晨放弃了床，选择了沙发。

　　沙发有些短，他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蜷缩着睡了一晚，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直到凌晨，身体的困意和倦意达到顶点，他才沉沉睡了过去。

　　没想到第二天，他还没睡醒，就被人摇醒了。

　　孟晨睁开眼，就看到孟启面带笑意看着他。

　　“醒了！”

　　孟晨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撑着旁边的沙发靠椅起身，“你怎么来了。”

　　“你妈让我给你带椰子鸡过来，赶紧起床洗脸吃饭了。”

　　孟晨大脑放空了几秒，突然想起什么，往四周看了眼，发现只有他和孟启在这个屋子里。

　　正在摆放餐具的孟启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宋五点就去拣货送快递了。”

　　孟晨默不作声收回目光。

　　要起身穿鞋的时候，才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一条毯子。

　　他回想起来昨天后半夜的时候被冻醒过，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迷迷糊糊找了条毯子盖在身上的吧。

　　几分钟后，孟晨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孟启已经摆好早餐和餐具坐在餐桌前等他了。

　　他走过去坐在孟启对面，看到他面前摆放的碗筷，随口问：“你和我一起吃？”

　　“还不是你妈怕菜凉了，让我赶紧把这些拿过来给你！”

　　孟晨没说话，自己盛了碗米饭到碗里，和昨天晚上一样，他只吃米饭，平常爱吃的椰子鸡一口没动。

　　孟启察觉到了，看似无意问了句，“之前我叫了你好几次过来帮忙你都不来，怎么这次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晨夹了几粒米送入嘴中，“刚好没事。”

　　孟启被噎住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打开新闻，若无其事刷着每日看点。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皱了下眉头，把手机拿给孟晨看。

　　“你看看，这个新闻是不是你们学校？”

　　孟晨瞟了一眼，但看到新闻的标题，他视线蓦地定住了。

　　新闻标题“近日，昭华大学一学生跳楼身亡，令人惋惜。”

　　他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是。”

　　这声音有些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孟启惋惜地摇了摇头，“这可不得了哦！”

　　“我看这些评论，说这个学生叫沈梓生，学编剧的，也是大一的，我记得你也是学编剧的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孟晨的情绪，“那他……”

　　“他跟我一个班，”孟晨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亲眼看着他跳下去了。”

　　孟启瞬间怔住了。

　　他想到这件事发生在自家儿子身边，却没想过他是这件事的亲历者。

　　过了几秒他缓过神儿来，急忙问：“他跳楼的时候，你怎么会在那里，这到底怎么回事？”

　　孟晨深吸了口气，声音逐渐变得沉重。

　　“是沈梓生约我去顶楼，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跳楼……”

　　“就差一点，我就可以抓住他了。”

　　孟晨看向孟启的眼神可以说的上平静到失神，眼尾因为努力压制的情绪眼底已经泛起血红色。

　　孟启活了一辈子，大风大浪都见惯了，第一次看到自家儿子这种神情，有那么一瞬的不知所措。

　　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走到孟晨身边，重重地拍了拍肩膀。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有些事情我们为别人努力过了，如果无法挽回，也别责怪自己……救人者也要学会自救……”

　　－

　　接下来几天，孟晨都没怎么吃饭。

　　他已经很少回忆起沈梓生跳楼当天的画面了，但是每次吃饭的时候，他看到食物，尤其是荤菜，还是觉得反胃，就算他强行吃下去，也会加倍吐出来。

　　再这样下去，不饿死又会吐死。

　　孟晨清楚自己的状况，虽然内心有一块无法释怀的地方，但他既不想饿死也不想吐死，就在网上下单了代餐，希望能改善一下这种状况。

　　隔了一天，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同城来电。

　　孟晨接起电话，一个很官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入他耳中。

　　“孟先生，您的快递已送达昭华大学快递驿站，请及时查收，避免货物损毁或丢失。”

　　这声音听起来很官方，但也很熟悉，孟晨试探着问道：“宋仁安？”

　　“是我，记忆力不错嘛，”宋仁安恢复了正常声音，语调听起来很轻快，“你快递到了，还有你爸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我在你学校快递站等你。”

　　挂了电话，孟晨在几分钟之后来到了学校快递驿站。

　　一进门就看到宋仁安正弯着腰，帮快递驿站的阿姨往货架上搬快递。

　　他今天穿着整套快递工装，搬着看起来有些重的行李站起来，比快递架高出一大截。

　　这样看，他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

　　往最高一层快递架上放快递时，适体的工装因为他的动作而紧绷，显得他的肩膀厚而宽。

　　孟晨的视觉中心不自觉放在宋仁安宽阔的后背上，那里的颜色比别的地方深一些，是被汗水浸湿的颜色。

　　他转身走出快递站，没一会儿拿了两罐可乐回来。

　　刚好看到宋仁安帮忙搬完最后一个快递，把沾了灰的手套摘下来。

　　孟晨走过去，把手里的饮料递给宋仁安，“给。”

　　宋仁安把脏手套放到一边，也没客气接过可乐，熟练地拉开可乐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对了，”他微抬下巴示意靠近门口桌子上的那盒快递，快递旁还放着一个编织袋，“你的快递，还有你爸让我给你带的衣服。”

　　“谢谢。”

　　“抵了。”宋仁安摇摇手里的可乐。

　　孟晨扬了扬唇角，打开手里剩下那罐可乐，喝了一口，可乐的清凉流入身体里，身上的暑气瞬间消解了不少。

　　宋仁安仰头喝掉剩下的可乐，汗水从他的鬓角流下，滚入衣角里。

　　他把空可乐瓶捏扁丢入一边的垃圾桶中，脱下外套,拽了拽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

　　孟晨本来想拿了快递就走，看到宋仁安脱下的外套，突然出声问道：“你还有多少快递要送？”

　　宋仁安指了指已经在货架上摆好的快递，“这是今天最后一批。”

　　西边天空最后一点霞光被暗蓝色的夜幕吞噬。

　　“吃饭吗？”孟晨主动提出。

　　“好啊，”宋仁安没有迟疑，立刻问：“去哪儿？”

　　“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