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与云》宋汝清

8、光间7 在我离她们

　　在我离她们越来越远后，对于她们的言行举止就只剩下奇怪了，有时候看她们突然放声大笑，有时候堂姐又会低声哽咽，这些行为都让我摸不着头脑。
　　在她们偶尔有摩擦时，堂姐为了不显得那么孤单，便时常拉着我跟在她的身后，然后告诉我，不要和罗星梦玩，罗星梦是个坏人。等过些日子她们和好了，我就又成多余的了。那时候我们姐妹仨人在堂姐家玩，堂姐拿出了大伯母所有的裙子，我们仨轮流穿着自己能穿的走到客厅站在两个凳子上开始唱歌。那时她们嘴里唱的是：“我的爱将化成灰烬，反正你都不在乎。”而我只有一首：“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要播种太阳。”能拿得出手。这样的差距，让我听不到她们的欣喜和烦恼以及那些晦暗不明的青春。后来的时间里，与堂姐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只是偶尔说几句话。
　　因为家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奶奶便经常安排些任务给我们，堂姐带着罗星梦去菜园种菜，爷爷去砍柴，奶奶在家做饭，而我则随意来去。有一天只有我和奶奶在家时，奶奶泪眼朦胧的跟我说着她母亲最近去世了，而去世时的场景又是如何的让她悲痛欲绝，奶奶说的时候像是在跟我说，可又只看着远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那时我当然不懂这些言语代表的是什么，因为听不懂，不明其涵义，所以只能本然的沉默着。
　　奶奶对罗星梦有些莫名的苛刻，不像对堂哥那样有着极尽温柔的语气，也不像对我那样的耐心和多话，时常见她们都是相顾无言，奶奶只对罗星梦说日常生活里需要说的话。那时候家中并不富裕，在罗星梦上学期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零花，偶尔有几角钱，也都极其节俭，在小学外的小卖铺里买些零散的吃食带回来先给奶奶，奶奶不要，便和我一起吃。在堂姐上中学不在家时，就我和罗星梦相处的时间多，她下午三点多就放学回到家，然后帮助奶奶照看院外的草药，忙完之后就写作业，我喜欢在罗星梦旁边看她写作业，她那奋笔疾书的样子很新奇，书本上的数字和图案也格外有趣。很多时候她都在低头认真的看着书本上的数学题，她把头发全部梳起来扎了个马尾，标准的好学生形象，看起来清爽，利落，她说这样扎或许外婆会喜欢。
　　罗星梦的脸像一个饱满的爱心，两边的鹳骨有些凸起，笑时会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弯的像一个月牙，在奶奶偶尔对她笑时，她就抬着那张稚嫩的脸如此傻笑。
　　堂姐性子向来骄躁，做事不分轻重，大有向这个枯燥的生活宣战不死不休的气势。在那么一段时间里，堂姐总带着罗星梦夜半而归。堂姐家时常有男同学在奶奶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做客。奶奶应该十分气愤。因此在某天清晨，奶奶把堂姐和罗星梦叫到了大伯父屋外的水塘上，不知说些什么把堂姐和罗星梦训斥了一顿，然后走到屋子的另一侧，拿了很多沙子放在了水塘上。我的两个姐姐将裤腿挽过膝盖，膝盖在沙子上跪了一早上，午饭时谁也没有说话，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重。饭后奶奶看着罗星梦随口说了句一天什么也不干，只一个劲的到处去卖弄。那时我看不清罗星梦脸上的表情，她的头快低到了胸口，一点声音也没有。堂姐看着罗星梦低头的样子即刻就气冲冲的拉着她出了门，或许是赌一时之气，便说要去不远的山腰帮奶奶摘些新鲜的饭花晒干。又说那里的饭花比家院里的开的茂盛，奶奶并不说话，而我随着堂姐和罗星梦到了不远处的山腰，这里的饭花着实要比家院里的开得茂盛些。两个姐姐摘好了饭花后，便坐在一块坎梯上休息，那坎梯旁有一块长方形的平整石块，堂姐说不想那么快就回家面对奶奶的怒火。便一手扯下罗星梦的发圈俩人开始打闹起来，堂姐绕着那石块跑，罗星梦在追的过程中，撞到那块大石头上，整个人摔到了地上，那块大石早就松动，借此刻的碰撞，整块掉了下来，还正好压在了罗星梦的整条腿上，罗星梦瞬间大叫呼救起来，我和堂姐一下都急了，便开始去搬动那块大石，可我们都只是在做无用功，堂姐见罗星梦的叫声越来越虚弱，便立刻拔腿向家跑去，并叫我在此处看好罗星梦。
　　我看到罗星梦的腿上全是血，整张脸开始发白，嘴唇也不像一开始时的红润而是隐隐发紫。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也开始大哭起来，罗星梦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是在靠死撑，看到我在一旁哭，停止了自己的哭喊，开始用虚弱的声音安慰我：“小焕，没关系的，我没事，你不要哭，乖一点。”在罗星梦耗尽力气之前，堂姐带着奶奶和几个年轻的男子赶到了此处。将大石块从罗星姐的身上移了下去，罗星梦随即被其中一个年轻人背了回去。
　　回去后，奶奶仔细查看了罗星梦的身体，说只是小腿和大腿上受了伤，其它地方并没有大碍，故而只消毒上药过后，就走了。所有人都去忙了，堂姐也不知到哪去了，房间只剩下我和罗星梦两个人。罗星姐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哭着，没有声音，只见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我见此，以为是伤处太过疼痛的缘故。便上前去拿起罗星梦的作业本，跟她说要帮她驱赶蚊子，不让蚊子叮咬到她受伤的腿。她听此努力地从那满脸泪水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这期间好几次她都泣不成声，我看着她哭的样子，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第二天堂姐就去学校了，而罗星梦因为腿受伤，所以，只好休假在家休养。
　　好久不见的堂哥这时请假回了家，他在很远的地方上高中，很久不回来一次，这次回来是要回家拿一些重要的学习资料。见到罗星梦的状况只过问了一遍当时的情形便缄口不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