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仙女有点野》姝葵

8、演员

　　美梦被扰乱，徐行十分不爽。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缓了几秒的神，慢吞吞地抬起头，狭长的眼尾写着谁他妈打扰老子做美梦呢老子弄死你的眼神抬头一瞥，却是一怔。

　　也就那么几秒，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平静，挑眉：“有事？”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困倦，低哑又带着一丝慵懒。

　　他的校服拉链卡在了锁骨处，从姜露的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见白净的脖颈下一小段锁骨…呃，还挺性感的。

　　姜露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一双凤眼漆黑深邃盯着他，七分冷三分桀骜。忽地，她坏坏地一勾嘴角，用眼神示意后面。

　　徐行十分配合地朝后面望去，在看到老太太的一瞬，心下立马明白几分。

　　平时他都是骑自行车去上学，只有在奶奶家时，他才会坐公交车。
　　毕竟7路公交车的终点就在奶奶家门口。
　　今天他一上车，就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补觉。

　　奶奶有点老年痴呆，拉着他的手回忆往事，一回忆就是一宿，困得他恨不得站着就能入睡。

　　这位老太太，徐行倒是碰到过几次。
　　挺能作的一个老太太。
　　属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那种。

　　他当然也不愿意惹事，刚欲起身给老太太让座，抬眼的瞬间，看见前面有一个小男孩，大约7、8岁的样子，背着一个跟他年龄不符仿佛要把他的脊柱压弯的书包，双手紧紧地抓着身旁的座位，身体随着公交车的律动一摇一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徐行动作一顿，伸手招呼小男孩：“过来。”

　　小男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太太，犹豫了。

　　姜露：……
　　看这个老太太把这座公交车祸害成啥样了，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敢坐座位上。

　　她热情地伸出手把小男孩拉过来，徐行站起来，正好挡在老太太前面，一米八三的大个，把老太太堵得严严实实，姜露瞅准时机，迅速把小男孩塞到座位上。

　　小男孩抬头看她，有些战战兢兢：“谢谢姐姐。”
　　姜露微笑：“不客气。”

　　徐行站在她旁边，抬手抓着吊环，抬眼望着窗外，问：“你这叫借花献佛吗？”
　　姜露同样没看他：“不，我这叫顺水推舟。”

　　徐行勾唇笑了笑。

　　看着自己精心挑好的位置就这样没了，老太太当即不愿意了，她愤怒地朝徐行甩了个白眼后，又拿手戳了戳小男孩，声音明显不耐烦：“起来，这是我先看见的。”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刚欲起身就被姜露一把按住：“乖乖坐着，别动。”

　　老太太火了：“哎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一把年纪了站都站不稳，他给我让个坐不是应该的吗！你家里没有父母吗？你父母在公交车上没人给让座，他们心不心寒？”

　　姜露没理她。

　　车厢瞬间安静。

　　徐行来回转动几下脖子，咔嚓咔嚓的响，在这个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嚣张，颇有些“不服来挑啊 ”的气势。

　　姜露断定这位同学的颈椎应该不太好。

　　老太太瞅准了小男孩有让座的意思，决定不再跟姜露扯皮，她一把拉住小男孩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

　　见状，姜露把手搭在小男孩肩膀上，不让他起身。
　　老太太有一瞬间茫然，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姜露：“你有病吧！”
　　姜露：“你还真猜对了，离我远点，小心我讹你。”

　　老太太：……
　　她豪横惯了，一向都是她讹别人，今天竟然来了个讹她的，还是个小姑娘。
　　这什么世道？
　　变天了？

　　姜露本来也不想这样，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事赶事的，不知怎的就到这一步了。
　　既然都到这步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太太拿眼珠子剜她，恨不得把她身上剜出个大窟窿来。
　　姜露无所谓，就是为老太太的眼球担心，生怕一个扛不住眼球从眼眶里飞了出来。

　　老太太盯着姜露，手上加大了力度，咬着牙说：“你给我起来！”
　　姜露也上了邪：“乖乖坐好！”
　　“起来！”
　　“坐好！”
　　两个人一上一下暗暗较劲，小男孩毕竟还小，没见识过社会的险恶，最终承受不住压力，“哇——”地一声哭了。

　　姜露手一松，有些不知所措。
　　小男孩一边哭一边对她说：“姐姐，我不累，我喜欢站着。”
　　小男孩哭得梨花带雨的，姜露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小男孩已经成为两个人较量的工具了。

　　一股深深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这算什么？有本事自己正面刚啊！

　　“好好好，你别哭了。”姜露一边手忙脚乱地替小男孩擦眼泪，一边轻轻地把他扶起来。
　　小男孩起立的瞬间，姜露瞅准空，一屁股坐了下去，并伸出手把小男孩的书包拿了过来，笑眯眯道：“姐姐帮你拿着书包。”

　　老太太被她这一系列动作给整懵了，但老太太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就怔了那么一秒，她疯了。

　　“大家都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小姑娘啊，人家小孩给我让座，她一屁股坐下了，咱也不知道她怎么好意思的，还穿着一中的校服呢！呸！真给一中丢脸!真不要脸！”

　　姜露懒得理她，从书包里翻出耳机带上，找到歌单，开启随机播放。

　　车厢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坐车的都是常客，都知道老太太不好惹，大家都在默默吃瓜。

　　看见姜露戴上耳机她更气了，一把扯下耳机，咆哮：“什么东西!一点教养都没有！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姜露又把耳机带上。
　　老太太又一把扯下，继续咆哮： “我知道了——你估计是个野种吧！家人都死绝了吧，要不怎么能做出这么没教养的事来。”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老太太这句话就有点恶毒了吧。

　　姜露重新带耳机的手一顿，抬头看着老太太。
　　她本不想把这事闹大，骂两句就骂两句吧，又不会少块肉。

　　可搁不住老太太作啊。
　　姜露摘下耳机，慢悠悠把耳机线缠好，放书包里。

　　一系列动作做完后，她才抬起头，一字一板地讲起了道理：“这位奶奶，我给您分析一下哈。从人正常的生老病死这个角度来看，估计得您先走，毕竟您年纪大了，对吧？要是从没教养这角度来看呢，那更得您先走了。超市里打折的鸡蛋大米啥的估计十个人也抢不过您吧？怎么那个时候不是老人到了公交车上就成老人了？感情您这身体是巴巴爸爸啊还能根据环境变来变去的？”

　　“什么意思？你咒我？你咒我早死？唉大伙看看啊，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嘴巴怎么这么恶毒，这光天化日下咒我一个老太太死啊！”

　　话说这老太太的变脸速度真快，嚎着嚎着便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演技不拿个奥斯卡影后都对不住她的这一番作天作地。

　　“这什么世道啊！她诅咒我啊！你们都看到了吗，她诅咒我一个我太太啊，我有心脏病啊，我有心脏病啊……”正哭嚎着，忽然伸手抓住徐行的裤腿。

　　徐行的大脑当机了一秒。
　　这…什么情况？
　　碰…碰瓷？
　　不…不对啊！

　　碰瓷也该碰瓷那姜露啊，关我屁事啊！

　　卧槽！这人啊，就不能看热闹，真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他清了清嗓音，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奶奶，您好像抱错大腿了。”说着，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姜露：……
　　大佬不都是肝胆相照，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吗？
　　这么不仗义吗？
　　您对得起您大佬的称呼吗？
　　……
　　行吧，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她看着老太太，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对，奶奶，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哥！”

　　徐行：……
　　老太太：……

　　一车人开始窃窃私语：“原来是她哥啊。”
　　“当哥的这样做好像不大地道吧！”
　　“可不，不帮妹妹就算了，还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姜露一脸紧张，期期艾艾地说：“奶奶我错了，你千万别动我哥，我哥是我们全村的希望，他今年还要高考，您别抱他，您要不还是抱我吧。”

　　众人一听，更加议论纷纷了。
　　“这当哥的也太不是东西了！一点担当都没有！”
　　“就是，学习好有什么用，跟个寄生虫似的，一点人味都没有！”
　　“这妹妹也是可怜，估计从小就在她哥的压迫下长大的。”

　　……
　　徐行被气笑了。
　　几天不见，小姑娘的演技又精湛了一些。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被老太太死死抓着的腿，垂下眼眸看她：“听见了没？我可是全村的希望啊，我们村那些奶奶们比你这段位可高多了，要惹了我她们集体躺你家碰瓷我可不管。”

　　老太太愣了一下，徐行明显感觉到她紧抓裤腿的手松了松。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姜露又开口了。

　　“下一站我们就该下车了，我…我该怎么办啊？”
　　她一脸焦急地坐在座位上，眼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徐行：……
　　小姑娘可太适合做演员了，演技先不说，这泪花说来就来这本事一般人还真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