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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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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太师府迫于压力归还元皇子,沉寂已久的宫门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元寰一去,听雨轩空荡荡的,连摇摇都无精打采,成日里窝角落里不理人,就连最爱挠的屏风也吸引不了它。
执姜坐长廊里赏雪,看雪花一片一片肆意飞舞,落入白色的矮墙里寻不见踪影。
她身穿一件狐裘斗篷,那是元寰临走前送她的,狐裘是罕见的完整皮毛,通体黑色,只领口处白白的一圈,衬得她有几分灵动,好看得紧。
执姜其实并不想要,倒也不是瞧不上,这斗篷不管颜色还是样式处处都合她的心意,她按理说没理由拒绝。
只是那日元寰捧着送她时的小心翼翼,他一抬手肩头处滑落的同样的黑,无不让她心如擂鼓。
执姜没有办法接受这份心意,她很慌,心很乱,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动静。
最后还是元寰白着脸上前不由分说地给她系上,他说他要走了,最后的礼物就当告别,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明明那边的人马都在恭候他了,他还像个老妈子一样说个不停。
元寰说执姜你要按时喝药,偷偷藏的蜜饯也要少吃点,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最重要。
元寰说小姐送的五色绳我很喜欢,摇摇我就不带了,让它陪着你,就当我还在听雨轩。
元寰最后问执姜你是不是快要走了,你以后还会不会想我。
不会的,我会把你忘掉,把长安城忘掉,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执姜面无表情地想,毅然决然地起身往太师书房走。
很久没有面见母亲,执姜觉得她就像外面的雪花一样薄弱,蜷在书桌后的她和任何一个年老体病的人并无两样。
在执姜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多情,强势,她不经同意地把她带到这人间,又因为厌恶随意地丢弃了她,然后等她在饥寒屈辱中生长出仇恨,又突然以恩人的身份赋予她一切。
执姜的十七多年都在这个女人的掌握中,或生或死,全凭一人喜好,她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好看点,有用的棋子罢了。
执姜跪着的时候想,怎么办呢母亲,我其实是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得益于元寰的强势夺权,此时太师的权力已被渐渐架空,朝堂上支持她的人不过三成,但这三成的力量也不可小觑,尽管元寰已经答应会帮她,执姜仍不敢把希望全托一人。
“母亲,辽疆那边最近来了信,说是出了些状况,今时不同往日,女儿愿为母亲市鞍马。”说着就将一封密信呈上。
太师接过密信审视了半天,又拿那双敏锐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人。
被像蛇一样的目光打量,执姜心里一紧,抬头不卑不亢地迎上,态度坚持。
这事最终还是被允了,执姜出来的时候后背都湿了一块,其实不怪太师看不出来,辽疆的问题是真的,元寰在这件事上做得很干净。
执姜是在一个下着雪的傍晚出发的,马车上载着行李,太师府的守卫护送两旁,一行人默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城。
选在夜里出发是执姜的心虚,她没有将她的情况透露给元寰,一个字都没有,她用这种无声的告别来割去过往的一切。
马车按照原定的路线驶向辽疆,按照执姜的计划,她们会在去第三个城镇的路上遇见抢匪,然后两方相交,死伤惨重,那里附近有一条流动的江,伤重的玉倾小姐会慌不择路,然后被江水吞没,尸骨无存。
一切都按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直到在第二个城镇的时候,一行人遇上了另一行人。
阿全原是太师府上一个不起眼的护卫,此次能有幸护送小姐去辽疆办事,他的留在太师府的同僚们都很羡慕他,羡慕他能公费游山玩水,还说没准能得了小姐的赏识回来升官呢。
阿全觉得自己也很幸运,平日里好像也没什么突出的表现,这次竟然被选在护送人的名单上,可能这就是老天给的机遇吧,阿全很珍惜这份机遇,一路上愈发的尽职尽责。
这一天的黄昏他们来到了一个叫霜华镇的地方,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风尘仆仆,难得碰上有歇脚的去处,马车里的小姐吩咐可以休息住宿,阿全很开心,他的宝贝马儿也该吃点好料了。
众人牵马的牵马,搬东西的搬东西,阿全看到他天仙般的小姐终于从马上下来,被搀扶着进了客栈。
小姐可真美啊,好像还对我笑了一下呢,阿全美滋滋的跟上,他还要抢着帮小姐干活,然后他们在柜台边遇到了另一拨人。
领头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男子身长挺拔,披着一条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狐裘斗篷,款式倒是和小姐身上的有几分相似,可能昂贵的东西都长得差不多。
对方一伙人个个气势汹汹,阿全的警惕性立马就上来了,他和众护卫纷纷拔刀将小姐护在身后,对方一伙人倒是没反应,只那领头的遮面男子紧盯着小姐不说话。
阿全觉得对方无礼刚想上前呵斥,只听得身后的小姐叹了一声说了句住手,随后不管众人率先上了楼,那领头男子也打了个手势急急地跟了上去。
阿全一行人刚想跟随上去,对方的一群侍卫动动手将他们一把拦下,只说主子有命,万万不会伤害你们家小姐的。
打也打不过,看样子小姐也好像认识那个男子,阿全和护卫们只能和对方一帮人在楼下僵持。
这一僵持就僵持了一夜,第二天晚些的时候小姐才从楼上下来,她当众递给了阿全一盒子东西让他拿去扔掉,随即头也不回的让众人整装整装立即出发。
队伍走得急,没有看到那留下来的另一群人面面相觑,等马车走了老远才反应过来上楼找自家主人。
房门被人从外面七手八脚地撞开,众暗卫只见他们的主子被绑在床头不得动弹,一张俊脸又红又白,看神情好像在高兴又好像是生气,莫名的很。
阿全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怀里的盒子,他刚想听命随手扔掉,忽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一个没人角落偷偷打开,盒子外面精美的很,里头却只有一条半旧的丝帕,一束发丝,一条黑色的络子和一根五色头绳。
什么嘛,他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阿全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