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斯赛德往事 ...
-
在安德莉亚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房门总算是被推开了，这个时候舞会已经接近尾声。
艾丽卡一出来便看见靠在露台边的安德莉亚，她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不清楚表情的脸在此时有些陌生。
她的步伐一时之间有些迟疑。
安德莉亚却已经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一下子浮现了她最常有的甜笑容：“啊，父亲真是的！好慢呀！”
迎上去抱住艾丽卡的胳膊，她像是撒娇一样地小声抱怨着：“明明就是专门为了艾丽卡和那位潘里王子接风洗尘的宴会，我还没来得及把你介绍给所有人呢！”
因为被碰到了伤口，艾丽卡在安德莉亚贴上的时候身体有些僵硬。她尽量将手臂上的肌肤放轻松，不太自然地抚上对方发顶，小小声地喃喃了一句：
“抱歉。”
“艾丽卡才不需要和我说抱歉呢！”安德莉亚也像是真的没有发现对方的不自然一样，气鼓鼓地将艾丽卡的胳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唔。”艾丽卡没忍住，闷哼出声。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安德莉亚担忧地看着她。
“我可能是有点累了，你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没有噢。”安德莉亚眨眨眼：“你进去以后，我就下去跳舞啦，我现在也有点累了呢。”
“我和你说噢艾丽卡，今天晚上呀，兰迪居然被一个女孩邀请跳舞了呢，你没看见他当时那个反应......”
“嗯？等等，兰迪？是说罗莎大人吗？”
“对啊，怎么啦，艾丽卡也想和兰迪跳舞吗？”安德莉亚促狭的看着她。
“没有的事。”艾丽卡挑挑眉，看着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安德莉亚，到底没有揭穿她。
她摸了摸肩胛，那里因为刚刚的打斗碰撞，现在还隐隐发疼，大概明天醒来的时候就全青了吧？
不过对方也没有好到那里去，那身伤......艾丽卡愉悦地勾着嘴角，大概要好好休养一个月了呢，尊敬的罗莎大人。
两人笑谈着从蜿蜒的楼梯上走下来，此时演奏的乐声停止，宴会已经散了场。大厅了回归了平常的平静，只有侍从还在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残局。
艾丽卡陪着安德莉亚散步到庭院里，月上梢头，她心道有些晚了，于是准备告别。
“不要嘛艾丽卡。”安德莉亚抓紧了她的袖子，非常不满的反驳：“再陪我走走啦，我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我也想和你说说话嘛。”
艾丽卡怪异地看着她。
安德莉亚一下子涨红了脸：“我不是说刚才很久没见！我是说小时候！”
她眼睛亮亮的，拉着艾丽卡走进山茶花圃里：“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后面两年我生日的时候，小艾丽卡你也还来找我玩过呢。”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疑惑：“为什么之后艾丽卡就不来找我了呢？是因为我说错话了吗？”
“小时候啊，”艾丽卡语气有些冷淡了下来：“我很抱歉，安德莉亚，我记忆力很差，有些事情我可能记不太清了——谁在那里！”
她下意识地将公主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花圃深处，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侧。
安德莉亚被她突然的动作拉了个踉跄，她小跑着躲在她身后，茫然无措地看着艾丽卡。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苍白青年歉意的笑着，拂开两侧茂盛的山茶花枝，从花圃里走出来，身上礼服竟也奇妙地没有沾上一丝尘埃。
“你在这里做什么？”艾丽卡没有放松警惕，但是还是下意识回归到平常柔弱斯文的站姿：“你吓到我们了。”
她身后的安德莉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刚刚下意识摸上的腰间。
“抱歉抱歉。”林德.凯佩尔礼节性地后退了两步，为两位公主空出更多的安全距离。
他左手抬起放在胸前，病态的面容上含着温柔的笑意，向两人行礼：“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月色了，一时兴起出来走走。夜安，两位美丽的小姐。”
“夜安，凯佩尔王子。”安德莉亚也提起裙角，屈膝优雅地行了一礼。
艾丽卡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在安德莉亚的眼神示意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学着安德莉亚行了个蹩脚的礼：“夜安。”
安德莉亚看着她，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林德脸上也带着笑意，体贴地没有多说什么。
“所以我就说艾丽卡不可以偷偷喝酒啦，”安德莉亚严肃着小脸指责道：“你的酒量实在太差了，你看，现在在凯佩尔王子面前丢脸了噢。”
“啊？啊，是的，抱歉。”
“不要老是说抱歉啦，笨蛋艾丽卡。”
“两位公主看起来关系很好啊。”林德忍不住笑着感慨。
“我和艾丽卡可是青梅竹马。”安德莉亚认真地说着：“艾丽卡从小就笨手笨脚的，身体不好还喜欢到处乱跑，因为生病我有好几年都没见到她了呢。”
艾丽卡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作为当事人她听着也很茫然，一时之间还插不上话。沉默许久，她肯定地看着林德：“安德莉亚说得对。”
“原来如此，”林德感慨，像是联想到了自己，他眼神黯淡下来：“请务必要好好照顾身体，厄斯特公主。”
“您也是。”
“我也不打扰两位谈心了。”阴郁的青年笑着对两人挥挥手，“明日见。”
“明日见。”
被林德的出现打岔，两人也无法继续之前的话题了，一时相顾无言。
“嗯...之前那朵蔷薇花怎么没了？”
“咦它不见了吗！真的欸，一定是跳舞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原来如此。”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早些休息吧，艾丽卡。”
“你也是。”
“——啊，还有一件事！”在艾丽卡转身的时候她又被叫住了，白金色的少女甜蜜地对她笑着：
“今天一天我都很想告诉你，其实红色的裙子很衬你噢，很好看呢”
“不过如果配上你的那把锋利的巨剑就更漂亮啦，唔——那把剑，它是叫飓风对吗？”
艾丽卡瞳孔微微收缩，她淡淡凝视着少女。
“嘘——”少女手指抵在樱色的唇前，轻轻眨眨眼睛：
“晚安好梦，艾丽卡。”
......
艾丽卡出生的地方，叫斯赛德。
那是一座临海的岛国，四面环水，盛产珍珠珊瑚与其他水产品。
岛屿面积不大，然而五脏俱全。在航海领域，斯赛德的船支建造水平遥遥领先他国，作为第一座打破取消了“三道墙”划分的国家，也算是土地富饶。
当地的渔民自给自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的祥和而平静。
不过，这也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在351年的时候，斯赛德第三公主诞生，举国同庆，国王为女儿取名为艾丽卡.厄斯特。
同年，斯赛德发生海啸，滔天巨浪打破的王国的平静，民生怨起，海水几乎淹没了三分之一的国土。
354年，第四王子诞生。
357年，艾丽卡六岁生辰召开。
同日，斯赛德边城再次发生海啸，粮食的稀缺使得城内发生叛乱，第一王子哈维.厄斯特为镇压流民主动请缨。
同年，哈维.厄斯特人间蒸发，叛乱被第二王子镇压。
359年，斯赛德王城狂风大作，城内损伤无数。厄斯特国王再次向艾泽伦尔发出联盟意向，愿意以航海技术交换物资。
同日，第三公主艾丽卡.厄斯特的黑色双眼一夜之间变成了不详的红色。
同年，第四王子因病去世。
自此之后，国王宣告第三公主因身体有恙卧病在床，不便见客，此后鲜有音讯。
——
安德莉亚坐在老国王书房的长桌，穿着白色小皮鞋的双腿悬在空中当来荡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她边哼着歌边放下手里的牛皮纸，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从“艾丽卡.厄斯特”这个名字上划过。
在她的身后，老国王靠坐在宽大的椅背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竟是陷入了沉睡。
“被诅咒的厄运乌鸦吗？”少女双颊潮红，她捂着脸小声念叨着祖母绿的眼里全是兴奋：“乌鸦啊，会给诺诺带来厄运吗？会给诺诺枯燥的生活带来一些有趣的变化吗？”
她小声喘着气，红润的脸颊抵在那份记录着一些秘密的纸张上，依恋的用手指再次的划过艾丽卡的名字：“随便怎么样都好，随便是谁都行，让我愉快起来吧。”
她跳下桌子，将资料原封不动放了回去，又将书房回归原样，推开书房的大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还在昏睡中，她此时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
安德莉亚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裙摆，又打理好头发，然后她用一种像是古老的吟唱一样的腔调对着侍卫小声地说：
“【醒来吧。】”
侍卫朦胧的睁开眼，迷茫的环顾四周，又看了看手里的长剑，整个人从睡意中猛然惊醒。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执勤的时候睡着了，而更可怕的是他根本回忆不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巨大的恐慌将这位可怜的侍卫笼罩，他整个人从地上惊跳起来，出于本能冲到门前想要打开大门确认国王的安危。
就在他扑过去的时候，一只戴着雪白色蕾丝手套的手阻止了他。
他警惕的回望过去，就对上了一双纯洁的碧绿色眼睛，眼睛的主人正担忧的看着他，于是他顿时放松了下来。
“公主殿下。”侍卫半跪行礼。
“您没事吧？”安德莉亚示意他起来，有些担忧的打量他：“我刚刚走到这里的时候，看到您突然就晕过去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抱歉殿下，比起这个我需要先确认国王陛下的安危。”
“父亲没事，”安德莉亚温柔的安抚，“您也只是因为疲劳所以小小的昏迷了几秒而已。”
“啊，是这样吗？”侍卫有些无措。
“您只是太疲劳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她温柔又专注地凝视着侍卫。
“原来如此，”侍卫双眼失焦，嘴里飘渺的喃喃着：“我只是太累了，什么事也没发生.....”
“正是这样没错。”安德莉亚甜蜜的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