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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睡着的人 交代故事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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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周是灿能离开呼吸机,赵谢什就悄悄把他安置在了青城巷,这里有他幼时的朋友,也有他在微博上说过的让他魂牵梦绕的槐花香。
青城巷其实是一条老街,街道两旁是上世纪留下的德式建筑,墙外常年爬满藤蔓类的绿植,或是挂起蓝色或金色的串串彩灯。
周是灿就在这样古老的德式建筑里沉睡了两年,或许还要更久。
有月亮的晚上,月光会透过干净的窗玻璃,浅浅地打在周是灿的眼睫上,在他的眼下投出两片淡淡的阴影。在他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是一台24小时工作的监视器,连接着赵谢什的手机。
她常常在处理完工作后的凌晨一二点,盯着手机屏幕里沉睡的男人陷入沉思,可惜不论白天黑夜,那个男人始终一动不动。
“可能明天就醒过来,也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就像梦魇一样,两年来在无数个深夜扼住赵谢什的喉咙。当年她跳槽成了他的经纪人,自信满满地对他说:“你尽管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其他的有我在呢!”她跟所有熟识的朋友夸下海口,结果带来的却是噩耗。
那段时间她几近崩溃,以至于那时的记忆都发生了错乱和空白,等她终于有了连续准确的记忆,已经是事情发生后的三个月了。
早就有外界传闻,赵谢什拿协议要挟周家,“软禁”了周是灿,用他的资产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甚至变卖了他私藏的限量手表,用来养她旗下那些不争气的新人。
想到这些,正在开车的赵谢什抬眼看了眼后视镜,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汽车后座上,母亲赵晚正挽着周是灿的母亲刘云的胳膊,两个人额头相抵,睡得正香。
事实上,刘云待她视如己出,即使是周是灿出事的时候,她也没有无故迁怒于她。哪怕所有人都指责她办事不力,怪她明知道是那么危险的地方却没有做好安保工作,刘云还是会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孩子,真不怪你,伯母知道,你心里不比伯母好受……”
明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也是周是灿的生日,因为他出生时正好是农历的中秋节,便一直按农历的日子过生日。
明天,也是他参加活动时意外跌落悬崖的日子。
周是灿之前台里的几个同事和活动里认识的几个朋友给刘云打电话,说明天要来探望一下他们的好兄弟,顺便回味一下她的手艺。刘云当然欣然答应,早早缠着赵谢什要她驱车载她去大润发买最新鲜的蔬菜和活鱼,可能是因为节假日的缘故,路上的车比平常多了三倍不止,原来二十几分钟的车程,硬生生开了四十多分钟。
“今天车太多了,停车位不好找啊。”
赵谢什放下车窗,一边找停车位一边轻声嘟囔了一句。
这时后座的刘云悠悠转醒,她盯着赵谢什随便挽起的发髻,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提议道:“我在这边有个朋友,她家的车昨天送去保养了,停车位正好闲着,要是实在找不到位子,就先联系一下她,救一下急。”
“不用了,我们再等一下吧,应该很快就会有位子了。”
赵谢什不假思索地婉拒了,她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却并没有意识到后座上刘云同赵晚意味深长的对视。
华灯初上的商业街已经有了过节的气氛,车窗外的车水马龙龟速前进,令人上瘾的汽车尾气的气味钻进车内,赵谢什猛吸一口后,抬手关上车窗,然后调整坐姿往后仰去,想让自己的后背尽量舒服些。
“阿什,我不放心阿是一个人在家,明天就是中秋节了,难保你雇佣的那些保安会不会玩忽职守,上次……上次我路过那个保安室啊,还看见他们几个凑一起打牌嘞!咱还是快点买好东西快点回去吧。”赵晚忧心道。
赵谢什立即反驳:“不可能,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保安,是正经八百的退伍军人,职业素养绝对过关,不可能工作时间打牌的,而且昨天我还加派了人手,就怕他们一个看不准,让狗仔私生什么的混进来。妈,你肯定是看错了。”
赵晚吃瘪,支吾道:“行行行,道理都是你的,妈说不过你。但是你看这等车位的人这么多,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妈,你今天好奇怪,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
“阿什,你妈妈也是怕耽误时间太久了,回去的路上会更堵而已,毕竟你工作那么忙,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能早点休息,”刘云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轻轻拍了下赵谢什的肩膀,“刚刚我已经和林太太说好了,她说没问题。待会儿你找个地方把我和你妈放下,我们先坐电梯上去,你去林阿姨家的地下停车场把车停一下,然后来找我们。”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赵谢什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再拒绝,便应下了。
“定位我发你微信上了哦!”刘云指了指手机,笑盈盈地说了声待会儿见。
赵谢什按照刘云发过来的定位,驱车驶往大润发对面的兰城园,结果被门卫拦住了。
“小姐,麻烦您再核对一下号码有没有错误,您确定您是兰城园的住户吗?”
保安约摸四十来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商场的停车位告急的时候,就会有找不到停车位的司机假冒兰城园的住户进来占用停车位,已经有不少住户反映过这种情况了。
“大哥,你听我说,我确实不是兰城园的住户,但是我确实跟绿城园的住户借了一个停车位……”赵谢什解释道,“这串号码确实是她的通行号码,不过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是不是有误……”
赵谢什竟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那好办,小姐。您只需报一下您这位朋友的姓名和电话,我们确认一下。”
“额,我只知道,她是位林太太……”
她哪里知道对方的姓名电话,偏偏这时候刘云的电话还打不通。
门卫的脸色已经不如刚才那样好看了,尤其现在赵谢什的Jeep后面还跟了两辆车,正不耐烦地鸣喇叭
赵谢什有点进退两难。
正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身材瘦高、面容清俊的男子,径直走到门卫面前,开口道:“不好意思了陈叔,这位小姐是我朋友。”
“嗐,搞了半天,原来是小林的朋友啊!”门卫憨笑,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原来是一场乌龙!”
赵谢什猜测,面前这位自称是她朋友的男子应该就是林太太的儿子,便试探性的问候了一声小林。
小林倒是自来熟,顾自打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指挥着赵谢什左转右拐停好车。
“谢谢你啊,小林。”
“不客气,不过你也别叫我小林了,看你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我都二十九了,”想了想,又说,“我叫林安逸,叫我安逸就好。”
“林安逸?挺好听的名字。”
“你的名字也挺好听的!”
赵谢什来愣住,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林安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白净的脸竟涨得通红。
赵谢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个大概,对刘云的良苦用心不知说什么是好。
什么林太太,什么借停车位,都是故意安排好的,就连那错误的通行号码,突然打不通的电话,以及关键时刻出现的林安逸,也都是刘云计划中的一环。要不是林安逸说漏嘴,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叮——”手机响了一声,是刘云发来的微信信息:“林太太人不错,儿子也一表人才,抓住机会,加油!”
赵谢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经典的狗血相亲戏码,竟然在自己身上上演了?
冷静过后,她想起之前刘云隔着监视器对她说的话。那时她正用监视器的传声设备播放周是灿曾经最喜欢的安眠曲,刘云突然推门进来,蹑手蹑脚地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子,正当她以为她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刘云却突然抬起头对着监视器湿了眼眶。
“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命数,这是阿是的命数,他得受着;你是好姑娘,你有你的命数,不该让我这傻儿子耽误了你。知道你一直惦念着他,不管因为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这些都够了,我怕我这傻儿子福薄,担不起这份福气。好孩子,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刘云和赵晚都不止一次地暗示过她关于相亲的事,但都被她搪塞过去了,她以为她们终于放弃了所以不再提了,原来是直接先斩后奏了。
赵谢什深深叹了一口气,内心五味杂陈。
如果周是灿还好端端地活着,不论他是红得家喻户晓还是糊得无人问津,她都会以局外人的身份毫无疑问地去过自己的生活,干一番自己喜欢的事业,谈几场恋爱,和合适的人结婚,生育,或者丁克;如果没有合眼缘的,就做大龄单身贵族,满世界地吃喝玩乐。
可是现在全不一样了,周是灿一日不醒,就是她一日的羁绊。
也不全是愧疚。他是她护着长大的人,她没少欺负他,却见不得别人对他不好。他说他是男人,男人就该经历些风雨,受点磕绊甚至流点血都没什么的。她虽然难过,但还是咬咬牙收敛了尖牙利爪。
现在她后悔了,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好,她有怨,她心有不甘。
如果他的平安喜乐已不可求,她至少想要个公道。现在关于那场事故的所谓真相,她从来是不信的,她只想要真正的真相。
“抱歉啊,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赵谢什如实交代。
林安逸默了两秒,旋即哈哈大笑。
“赵小姐,不如这样,或者我们可以转换一下看问题的角度,”林安逸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赵谢什,“我是长更影业的,咱们也算是半个同行,认识一下嘛。”
“看样子,你也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赵谢什莞尔一笑,同林安逸交换了名片。
“家里人安排的相亲,也不是不能拒绝,只是了解到您也是从事娱乐行业的圈内人,就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便来见了,”林安逸十分绅士地将赵谢什的名片放进皮夹,“刚刚看您一开始对这次相亲并不知情,还以为自己的演技可以撑到那条微信信息之前,果然还是没有天赋。”
“幸亏没有天赋,不然在你正表演得起劲儿的时候戳穿你,多尴尬。”
“哈哈,那倒也是。”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知怎地,话题就落在了最近一档十分火爆的选秀节目上。
“听说那个江简是你公司的?唱歌蛮不错的嘛。”
“不是我吹,江简在唱歌这方面的才华绝对是内娱数一数二的,虽说唱功还很稚嫩,但日后绝对是一匹黑马。”
赵谢什也就只有在谈论起自家艺人的时候才会多说点话,才会显示出高于寻常其他事情的兴趣来。那些言语间透露出的夸奖和自豪是藏不住的,偏偏在当事艺人面前,她又是一副极为不苟言笑的严厉模样。
赵谢什滔滔不绝地夸赞着江简的实力和潜力,直到林安逸提醒她已经到了大润发的正门。
赵谢什告别了林安逸,转身就对上人群中四道冰冷的目光。
“周歌?毛俊?你们不是明天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