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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夜半三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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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了,胡家灯火还通明着,坐车回来的胡仲和陆遥一下子就看到了。
“胡仲哥,你家真好,多晚都有一盏灯点着。”陆遥羡慕极了。
胡仲颇为自矜地点点头,他补充道:“你可以把我家当你家。”
他们进了屋子,就见胡家妈妈打着哈欠等在门口。
“您怎么还没睡呢?”胡仲这句话还没说出口。
就见他妈妈怒气冲冲的过来,一手往上升提溜着胡仲的耳朵,一手拿着竹条抽他小腿肚。
还骂道:“出息了啊!送个信送6小时?你怎么不宿在那里!我叫你好的不学坏的学!”
“娘!妈!亲妈!有原因的!诶呀,耳朵要掉了,在遥弟面前给我点面子。”他讨饶道。
一说到陆遥胡妈妈下手更狠,“你还知道陆遥才18岁啊!蔓蔓困得小脸都皱起来还不睡,就为了等哥哥回来,你还带坏弟弟!”
“诶?伯母您误会了!”
陆遥把事情经过给讲了一遍,说是那芙蕖迟迟不见,并不是他们有意拖延。
好歹见她把气出完了,胡仲这才敢整理了下衣衫,又是风流倜傥的样子。
他又抱屈道:“我见她拖延,再过会儿就赶不上末班马车,怕她有什么花招,就扔了信,也不听她说,直接这么回来了。”顺便揉一揉自己命途多舛的小腿肚儿。
大家听后,百思不解。
胡三哑然失笑道:“总不会是看你们坐便宜座位,狗眼看巫低,要晾晾你们吧?”
“这怎么可能,哥哥都报名号了,大哥那个名字,谁听了会忘记。”胡季反驳道。
可惜他不知道芙蕖到底有多忙,碧圆手里可是掌握着满满一本名册,她简直就是时间管理大师的典范。像胡大这样程度的鸭子,她可有十好几个。更不要说发展中,要善后的。不然怎么只会让他包月?
“说不定是让哥哥们同情喜欢上冬梅?哈呼。”第五打了个哈欠,她实在困得不行。“话本上说过,有些爱情,始于怜惜。”
“可是冬梅和芙蕖在的夏荷组,不是竞争关系么?她也没什么才艺惹人发笑的,资敌怕是会被组长难看掉的吧?”陆蔓给哥哥递毛巾擦脸。
“我们不是早就想好怎么处理了么,大哥要是念念不忘,就按小四那套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关键的根儿还在哥哥这,大家早些休息吧,我和阿遥去替换老爹守大哥。”胡仲说道。
可能是因为一月之期将至,胡大错过了赏荷大会反而安份了起来。陆蔓陆遥早一步先回到了清乐,他们在等胡仲来,然后三巫一起去县学。即将离开这里,王教长是必须去见的。
五月的第一天,早早就醒来的陆遥,穿上白底蓝衫,带着着粉裙的妹妹,等胡仲一起去县学。他还有一堆书要还给王教长。
他并不是县学贡生。贡生那是要考的,贡生要学皇论,大言与微言三部分内容,皇论是巫皇的一些文集语录,而大言微言则类似于后世的政史地和数理化。学这些书,还要开蒙,若不是家里有些钱财的,怎么供得起?
多数都是如陆遥这样,先想办法赚钱,等能解决温饱了再半工半读。
不过陆遥虽然没有真正入学,但自与胡仲一起做实验开始,他倒也算是王教长的半个弟子。“这么大日头等在门口,午饭吃了么?”胡仲手里拿着个芝麻糖饼,打着哈欠过来。他是一早从家里来的,这才刚吃上早饭。
“蔓蔓做了米糕,现在还有几块,你要吃不?”
陆遥话一说完,陆蔓就打开了一个“赵婆婆米粿三代传承”的盒子,里面是她做的一些小点心。
看了下那盒子,又看了看陆蔓,胡仲笑道:“蔓蔓倒是和我娘投缘,爱收集盒子。”
“好看的盒子随便一个就要5文,还不知道能不能放吃的。这盒子,最起码安全些,而且又不难看。”陆蔓说着说着就不太好意思。
摸着她的头,陆遥认真的说:“以后都会好起来的,哥哥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是我们都过好日子。”陆蔓纠正道。
此时胡仲已经吃了好几块米糕,他拍拍手,耸耸肩说:“走吧,恩师还等着呢。”
“你洗个手再去啊,油腻腻的别把贡生袍给弄脏了。”陆遥吼着,“你见教长也太不庄重了。”
“这衣服乌漆嘛黑的,又看不出来。”胡仲委屈道。
清乐的中心不是在几十年一动的县衙,而是在这个看着矮小,黑瓦白墙又绿竹幽幽的县学。陆蔓是头回见这种场景,整个县学都是穿着白底棋格纹的学子们。
他们或温书,或做题,或锻炼,更多的是追逐打闹。
因为巫人18岁以后容貌便会脱去稚气,直到150岁再开始变化。
所以明明看上去差不多的学子,却因为经历过的不一样,透露出不同的人生阅历。陆遥是羡慕这些穿棋子袍的学子的,离开清乐,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再穿上了。
陆蔓看着这些学子们,有种热泪要流下来的感觉。在生前,她也是这样读过书的。
走入县学里的独栋小楼,一个守在门口的学子,忙放下手中的书。
“胡学兄,教长说他不在。”学弟语气恭敬地回了他。
“老头哪有那么客气的,你说完整了。”胡仲揉了揉眼睛,要不是要带陆家兄妹来还书,他才不会那么早来找老头,怎么都要等个,能蹭晚饭的时候。
学弟表情尴尬,他清了清嗓子,看到了陆蔓,又温和的对两位说:“二位捂一下小妹妹的耳朵,教长可以随心所欲,但我还是要面子的。”
陆遥熟练地捂住陆蔓的耳朵,学弟放下心来,他实在不想在可爱小妹妹面前丢脸,毕竟说不准以后还会见到。
“教长原话,今天就是巫皇老子来,天塌下来了,老子也不起!谁来都说老子不在。”学弟也是很有表演欲,说话时脸狰狞的,仿佛眼睛要瞪掉了。
“老头昨晚喝了多少?”胡仲很熟练地问。
学弟一副同道中人啊的苦笑表情,他伸出手来比了个七,说:“老规矩2+2+3”。意思是每摊2瓶白酒,2瓶黄酒,续了三摊。
“那还行,我踹门应该能把他弄醒,你走吧,省得被连累了。”胡仲挥一挥手,踹开了贴着打扰者死的字样的门。
“仙人还是妖巫们,谁打进来了?”一个头发乱成稻草的老头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
他衣服倒是穿的齐整,不过从上面的酒渍看来,好像根本就没换过。脸上红彤彤的,即使隔着好远,都能闻到酒气。
“不肖弟子带陆遥回来还书。”胡仲熟练地抖了抖被子,把老头给抖落下来。
一听到陆遥这个名字,老头眼前一亮,自然就看到了那兄妹俩,他整理好衣服,招来他,像是对待自己孙子一样。
笑眯眯地说:“你这个傻小子,书看完了?不应该吧,小子你可不能疏忽了,虽然科学院是头回弄助手考试,但以我多年经验,最起码要到能背下来的程度,才能去过关。”
“谢教长指点,已经和妹妹一起抄了一边了,现在特意把原版还来。”陆遥恭恭敬敬地行礼回答道。
“你这孩子就是老实,不像某些家伙,一点也不尊老。”王教长斜了胡仲一眼。
“能熟悉您本性,还对您这么尊重的,可不就只有这个傻小子。”某个不尊老的已经开始找酒瓶子。
“那是你妹妹,读过什么书?”王教长随意问道。
一听教长发问,刚坐下的陆遥又站起来,“回教长,妹妹并没有正式开蒙,是随我念的,我学什么她学什么。”
老人家眉头一皱,打了个酒嗝儿,“你那抄本带了没?我看看有没有错漏。”
不用他找,陆蔓已经递了过来,她知道,这老人家是信不过自己,重男轻女罢了。不过她也不想说什么,毕竟大环境这样,而且老人家给了她哥哥那么多帮助,怎么能不识好歹?
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王诚敬这才接过手抄本,陆遥的字他认得,提笔就爱沉一下,这个毛病怎么都改不过来。另一个娟秀的小字,看来就是这个小姑娘的。
“小姑娘字又瘦又长,不过中规中矩,就算是依样画葫芦也是不错的。去安城以后有什么打算?”见没有错漏,他倒是对这个小女孩有些另眼相看。
“回大人的话,没什么打算。哥哥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嘴上敷衍着。
可心里想的是,自己要做的事情可多了。最要紧的自然是去仙人市坊看看能不能把胡仲和哥哥把灵石给处理了。要是能和百仙师他们重新联系上自然再好不过了。
然后去问安城的籍贯如何入,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做个帝都人。之后就去卖卖食谱,她尝了,赵婆婆的米粿儿可没她做的好吃。
若是此路不通,她要么借哥哥名号,写点话本看看?之前写的给第五看了,她还挺入迷的。
总之,满脑子都是赚钱的计划。
他一听,就不满起来,训斥道:“女孩子怎么能如此唯唯诺诺,才14岁就和那些无趣的市井妇人一样,如此也与你这做哥哥的不利,你们对她可有什么安排?没有我就写封信给我一好友,她创了个女学,正好你妹妹几岁?14岁?那是小了点,不管了,我这就把她推荐过去。”
王诚敬做事雷厉风行,不一会儿就写好了。
“这,怎么好麻烦教长。”陆遥马上接过信。
“这信你交予安城第二女学的白校长,她自然会给你安排。”他又打断陆遥的话,“你以后定是要青云直上的,怎么能有个只是略识几个字的妹妹?我那好友,她起了这第二女学的名号以后,没有哪个巫人敢起第一,你就放心好了。”
本来老人家都没正眼看她,就乱安排,陆蔓已经很不爽了。一听要读书,她的脸上就流出怏怏的表情。她不是不爱读书,只是不喜欢女学,按照这个时代的感觉,想想都知道,不外乎三从四德之类的东西。
这怏怏怎么能逃得过老人家的眼睛,他吹胡子瞪眼地劝她道,“你别不乐意,女孩子怎么能不读书?打个比方,你去买菜,人家一颗鸡蛋三文钱,十文三颗。你若是不读书,就做了那个花十文钱买三颗蛋的冤大头了。”
其实知道这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好意了,但陆蔓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安排,心里是一万分的不满。一听这老头自以为是的回答,忍不住反驳道:“若是大人您,会怎么买?”
王诚敬见这丫头居然敢反问了,倒是一笑:“我自然是买三文一颗的蛋,买上三回,这样可省一文了。”
就知道会这样,陆蔓小脸一横,说道:“若是那市井妇人,定只会买花6文买两颗,一颗打散做汤,晚上全家吃;一颗白水煮了,留给孩子做朝食。”
对啊,一颗蛋这么的买最便宜,为什么要买三颗?不就是踩了你们这些人自以为能赚商家小便宜的心理?人家明明同样的价钱,卖的更多了呢。
买的怎么可能有卖的精?
何况市井妇人们也曾经山花烂漫过,倒底是因为谁才变得不可爱了?
这一回答,倒是出乎王诚敬意料了,他这才仔细看了看陆蔓,他说道:“你这小丫头,原来一股气一直藏着掖着啊?我倒是看走眼了。”
他朝陆遥一伸手,说:“小遥把信给我,我重新写。”
又侧身问陆蔓:“姑娘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女子姓陆名蔓,藤蔓的蔓。”她回答道。
“这下可好,原来你可以不用考试,进去就认识些朋友,看看书喝喝茶聊聊天插插花。现在倒是要和你哥哥一样好好考了,白琥珀的卷子可不比别人简单,她虽是女子也是正经的天子门生,你到了安城自然就知道了。”他说着,也收起了玩笑,一字一句斟酌着写了起来。
写完后,他交给她看过,确定无误了,才放进信封中。
陆蔓一看学的不是那些女德,还只是考试推荐,也来了兴趣。这个世道还有这么离经叛道的女老师?
“上面都是公事,下面却是私事了,就鸡蛋那事,我要谢过陆蔓。”王诚敬认真地说。
“教长你这是要折煞蔓蔓了。”陆遥立马回道。
他摇摇头,郑重说:“若不是小蔓,我还不知我犯了三个错误。”
“一是,看到其他人犯错,我没有指出,反而以为自己发现什么漏洞而自鸣得意。”
“二是,我嘲讽了市井妇人,却不知道她们做事也有自己的逻辑与想法。我嘲讽她们其实也是嘲讽了万万人的母亲。”
“三是,巫皇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近些年来,我的确是傲慢了太多。”
说着,他就把这些记到了一本本子上,这点倒是和王县尊极像。胡仲笑了笑,他说:“老师,我还可以给你补一个蔓蔓话里的漏洞。”
见大家看他,他也不卖关子,“柴火也是要钱的,鸡蛋怎么可能是白水煮的呢?怎么都该是煮朝食时候,顺便放颗蛋进去。老师可学到些生活小常识?”
王诚敬先是一愣,后来像是想起什么,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这个猴儿。这些书就别给我了,留给小蔓读吧,白琥珀她出卷子可是按照招贡生出的。祝你们两个都前程似锦。早些回去,莫让胡仲打扰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