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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不易察觉的阴沉闪过他的眉间。

      “你认识吗?”

      方悉年摇摇头 ,“不知道是谁,但这爷爷看起来有点,可怜?”

      骆西帆看了一眼老人,很快移开视线,“要和他聊天?那注意点。”

      善良的姑娘咬咬牙,还是狠不下心拒绝,坐到老人稍远处,望着骆西帆一副“抱歉抱歉拜托拜托”的神色。

      骆西帆叹气,坐到她身边,听着爷孙辈的俩人带了些生涩和尴尬的对话。

      草坡上有小孩尖叫着嬉闹,一簇气球被争夺着四处乱抛,一些炸开的气球皮屑挂在草尖,童真欢乐很快吸引了枯燥棋桌下的方悉秋。

      方悉秋站在草坡边,没沾土,就从那往下看,然后跑过方悉年面前,还没站稳就打断对话:“姐姐下去玩!”

      方悉年抱歉地冲老人点头,老人没有阻拦,看着方悉年和骆西帆骑着车肆意的笑着冲下草坡,方悉秋挥舞着胳膊混入小孩争夺气球的队伍。

      童年青春啊……

      他站起来散漫地走下去,静静地坐到路缘石上,从口袋拿出汗巾搭在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点着,身形佝偻,望着喧嚣。

      身形单薄,老无所依,病无所靠。

      方悉年笑着迎风,马尾放肆地飘飞,身后不远处的骆西帆微弯眉眼,嘴里咬着刚刚拿出来的糖,安静内敛。

      到了底,方悉年刹车一只腿支地,小姑娘紧随其后,稳稳当当和方悉年并肩。

      “我总感觉胡涛不会买这种类型的车。”方悉年脱了把伸手摸摸那辆银灰色的自行车。

      骆西帆看着方悉年,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车把的边,“那你觉得他会买个什么样的?”

      方悉年略略思索:“有个后座的,颜色特晃眼的……比如荧光橙荧光黄什么的……越幼稚越喜欢?”

      巧了,还猜个八九不离十,那小胖子当时两眼放光摸着车座,却别别扭扭底气不足地抗议着。

      “好歹是送我,怎么就按你喜好了……死气沉沉,一点都不符合我阳光小王子的身份……万一我要搭个谁,搭个……你这也没座呢……”

      心里念念就羞耻的自称,小胖子还要傲气地吹出来。

      骆西帆瞅了方悉年一眼:“除了后视镜其它差不多。怎么那么了解?”

      “嗯……他平时穿的衣服老远就晃眼得跟个灯塔那样,买菜坐他爷爷的车乐得就一二货,虽然本来就是……”方悉年埋汰胡涛不留余地,嘚瑟地抖腿,忍不住问:“所以你给他买的?”

      “不是。”

      “真不是?明明就是你的风格。”

      骆西帆开始瞎掰:“人长辈给送的吧,你纠结这个干嘛?”

      “倒没纠结……”

      “我穷,有钱也是给自己买。”骆西帆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从嘴里抽出棒棒糖舔舔唇,又塞回去。

      方悉年彻底被说服。

      她偏过脑袋悄悄盯着骆西帆的侧脸走神,白嫩的脸颊鼓起一块,碎发柔顺地伏在骆西帆的两鬓上。

      可爱,想rua。

      方悉年暗戳戳地想象了一下骆西帆脸颊柔软的触感,想着想着又想到早上自己在骆西帆的脸颊上留了个啵儿,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全没有储存在她的大脑,只有大白兔奶香和隐隐约约的乙醇味儿……

      等等,乙醇味儿?

      她猛然回神,眼前却是骆西帆抬着头直视她的脸,眼神促狭,含满了不怀好意。

      “偷看我啊?看就看呗,又不是不让看。”

      方悉年一下把问题搁到后脑勺,掐了掐骆西帆的脸,微窘又强装镇定。

      “我是光明正大的看。”

      骆西帆不置可否,漫不经心的视线越过她背后,看见那位周边绕着灰败气息的老先生。

      直觉让她对这个看似毫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有些……

      可怕?危险?不,更切确的说——恶心。

      骆西帆生性谨慎而多疑,包里常年备着自卫的防具。

      掌心大小的瑞士军刀,一张卡片小刀,哨子形状的项链拆开后里面藏着细针。

      还有一根十公分,展开一米长的甩棍,甩棍可以砸开便利店门口堆积的啤酒瓶,一边是尖顶的破窗器。

      不怕,不畏惧,但是嫌弃,不想和这类人有任何交集。

      骆西帆不乐意犯罪。

      她不喜欢这人的眼神,骆西帆向来没有多余的感情去施舍给别人,或者说去掉多余,什么尊老爱幼不过是顺应社会,而这人直白得让她厌恶,这种厌恶的感情致使她被镜片遮挡的眼里冷扎而挑衅。

      那是一种让人恨不得揪住她头发往地上撞的味道,或者折下她的四肢,那味道是碳酸饮料中的寒冰,使人暴虐因子沸腾的邪恶,能激起对弱者施虐的力量。

      只是一瞬。

      方悉年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看见那个老人,她轻轻地讶异:“那个爷爷也下来了。”话音未落那人微笑着又对她招手。

      裙子满是草莓印花的女孩儿再次为难起来,在她的眼中,老人也曾是她这样的青春活力,岁月掠夺了他们的精力,于是使人动容而稍有些可悲。

      11岁的孩子,干净的不可思议。

      于是女孩儿叹了口气,这次没再犹豫,拍拍骆西帆的手背示意她跟过来,把车推到老人身旁停好。

      她坐在离老人稍远的地方耐下性子做好长谈的准备,手揪着骆西帆的衣角,骆西帆在手机上敲打几下,随手挂在方悉年胸前。

      “您是无聊了吗?”方悉年顺开转在一起的挂绳,让它更安心地贴着自己的小腹。

      他呵呵苦笑:“我孙子哪能和我玩一块儿啊。”

      也是,都市浮躁繁华。

      夏天的温度夹杂着几丝令人不愉快的闷热,骆西帆安静地支着腿,时不时拨开方悉年在她衣服上腻歪的手,另外的手一圈一圈晃着包。

      “那是你妹妹?真可爱……”老人摇着扇,悠悠然空点了点疯跑的方悉秋,“你比较安静。”

      “小孩嘛,她超调皮的。”方悉年眼底含笑,不自觉勾起唇角。

      “你今年多大了?”

      “下个月满十一。”

      “噢……你住这个小区?住哪栋呀?”

      “在……”

      “唔!”骆西帆低呼,手包滑脱,飞越过路缘石掉进了半米多深的排水沟,方悉年下意识被吸引了注意力,往骆西帆目光所视之处看去。

      底下深灰的包躺在潮湿的落叶上,她朝方悉年无辜地眨眨眼。方悉年任劳任怨地勾着路缘石,脚蹭在墙上借力,两下跳进去捡起包扔给骆西帆,再爬上来。

      “你包好重,装了什么。”她随口问,骆西帆只是笑,没有回答。

      涉及隐私的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你们继续。骆西帆再次晃包。

      *

      一颗小炮弹从草坡上冲下来,骆西帆下意识蹲身张开手臂,炮弹没刹住车,直撞得骆西帆肋条生疼,而后炮弹欢天喜地喊:“西西!”

      “怎么了?”

      “我要尿尿!”

      ……你尿个尿还敲锣打鼓昭天下呢。

      方悉年撇了一眼妹妹,由她依赖骆西帆。

      骆西帆牵着方悉秋往附近的物管处带,那边有一间卫生间。等小孩上完厕所,骆西帆用纸杯装了几杯水一起往回走。

      刚转个角,视角边缘的方悉年出现,一只手恰恰从女孩的衣服滑出,骆西帆猛地皱了眉往前跨一步,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这时老人依旧是摇扇闲谈的姿态,而方悉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的端倪。

      方悉秋也捧了杯水,从身后蹦蹦跳跳跑向姐姐,把水递出去,又想跑出去撒欢。

      骆西帆把小孩轻轻拽住,凑近方悉年取下手机,打开手机随意翻看两下,催促,:“回去了,爸妈催。”

      小姑娘微一愣,站起身向老人笑笑,十分自然地告别:“那有机会我再跟您聊。”

      “明天你来吗,我还在这。”老人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方悉年迟疑着摇头:“……这……我不一定来的。那公公拜拜。”

      他点头,不在意般摇着扇子往别处看了。

      方悉年跟在骆西帆后面试着简单解释。

      “那个老人家帮我擦汗,虽然有点奇怪,但那么岁数挺大了应该也没别的意思,就长辈嘛,好像都这样的。”

      骆西帆推车的动作一顿,偏了偏脸颊:“四季,好人多,坏人也不少,别把所有人都看做是人。那人不对劲,要小心点。”

      小姑娘沉默几秒,轻轻地说了声也是。

      阿秋毫无察觉地蹦哒着哼小苹果,看姐姐在后面磨蹭,软糯地让她们快点。

      路上人不少,她们从另一边回的家,那段路楼房的一楼都是带花园的,铁栅栏稀疏,偶次回头看妹妹是否跟上时,方悉年看见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迟疑地停下往后细看:“……西西,那个公公,是不是在后面……”

      骆西帆没回头,低声道:“没事,别看了,我们去大浪那边。”

      于是她们“回到家楼下”,骆西帆先是摁了个空电梯上楼,然后领着小姑娘进楼梯后。

      几个小姑娘屏着呼吸,就连阿秋也懵懂地小心翼翼起来。

      电梯还在往上,没多久,外面有拖鞋拖沓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那个枯朽的老人走进,定定地看着电梯定住。逃生门半掩着,她们能看见外面。

      所以他脸上可怖的笑扯开时,是清清楚楚的,他自言自语,声音太小,听得模糊:“……小孩还是小……这个好……带回家……胆子不大嘛……”

      方悉年捂住嘴,双目圆瞪。

      她的头上举着一只手机,壳是白云,录像的灯明灭。

      老人念叨着摇扇走出去,她们等了几分钟才走出去。

      骆西帆往外看,没有人,所以一行人十分安静迅速回家。

      方悉秋在房外,方悉年和骆西帆在房里。

      一个惊魂未定,另一个冷静地戴着耳机,重复播放方悉年单独和那人时的录音。

      ——“您是无聊了吗?”

      ……

      ——“西西!”

      “怎么了?”

      ……

      从这里开始。

      ——“你是本地的?”他问。

      “对啊。”

      “这儿的夏天是有够热的。”他状似无意。

      “太阳晒嘛,又是南方。”

      “热不热?来,爷爷看看。”衣料摩挲声。

      “啊?不用麻烦您了……”

      “不麻烦……有点汗啊。”

      至此为止,只能说是一位过分热情,没有把握好分寸的长辈。

      然而下一句——

      “皮肤真滑……”

      “您说什……”

      方悉秋猛然打断:“姐——姐!!”

      录音戛然而止。

      下一个是视频。

      她看了几遍,拿起手机走出去:“借一下电脑。”

      方悉年怔怔地点头。

      骆西帆手点着桌面,凝眉看着屏幕。

      声像图反复微调,捕捉那几个晦涩的字眼。

      耳边的声音虽然还是模糊,但还是比方才的清晰许多。

      ——“……小孩还是小孩,善良的很……这个好嫩哟……早晚给带回家……胆子不大嘛,这就跑了……”

      骆西帆阴沉地摘下耳机,进房看方悉年。

      方悉年趴在书桌上疯狂刷题。

      她摸了摸方悉年的头,方悉年停笔。

      “我回去了,别去花园先。”

      方悉年点头。

      “不用怕,他不知道你住哪里。”

      方悉年没动作,半晌,缓缓地摇头。

      骆西帆沉默,弯腰抱住方悉年,把她的头拥在怀里。

      她的手在方悉年的后背轻拍。

      “没事,没事。”

      *

      骆西帆先是回了那,坐在老人和方悉年坐的地方。

      这的斜角恰巧是地下车库的进出口,关卡前有一个摄像头。

      另一边的树干上也有红光一闪一闪。

      她又沿着刚刚去大浪家的路线走,拍下摄像头的位置,记录下摄像头的大致坐标。

      然后回去。

      骆西帆上了顶楼。

      她打开某个群,打字,发送。

      今天11:23:46
      -翻船人:小孩被人渣碰了,有录音和录像,谁有空帮个忙?

      今天11:24:05
      -干戈:??哇,这个要找@k400 专业人士了(先骂几句)。

      今天11:24:10
      -留下大哥一个人在家:翻翻方便说细节嘛?能帮上的绝对帮。

      今天11:24:40
      -翻船人:先谢谢。我有监控信息,我私给你@留下大哥一个人在家

      ……

      今天11:45:33
      -k400:刚刚有点事。

      今天11:45:39
      -k400:能解决。把资料发我,下午给你,你直接发去当地警署。

      [“k400”撤回了一条消息]

      今天11:46:43
      -k400:能解决。算了,给我资料,等程序过了你就可以去探监了。

      今天11:46:45
      -□□得了糖尿病:大佬霸气!

      今天11:46:47
      -干戈:大佬霸气!

      今天11:46:50
      -痴白看快:大佬霸气!

      今天11:46:59
      -留下大哥一个人在家:大佬霸气!@k400 大佬我也有资料,一并发你了。

      今天11:47:07
      -干戈:???又是你破坏队形,大哥做个人?

      ……

      私聊对话框中。

      今天11:46:48
      -翻船人:[文件转发.音频][文件转发.视频]

      今天11:46:52
      -翻船人:谢了哥。

      今天11:46:55
      -科四冬:不谢。

      今天11:47:06
      -科四冬:你在南省?

      今天11:47:08
      -翻船人:嗯。怎么了?

      今天11:47:15
      -科四冬:我后天出差去南省,详细地址还没定。

      今天11:47:30
      -翻船人:来阮华我就请你吃顿饭,多谢了。

      今天11:47:38
      -科四冬:好。

      *

      楼顶,她坐在围栏的边缘处。

      地平线以及那一边都是密密麻麻的,都市的群筑,钢铁熔铸的灵魂。

      她坐了许久。

      冰冷的灵魂里包裹的数不清的,冰冷的人类。

      骆西帆默默往下看,还是被冰冷灵魂围困的一小丛绿色,正如以往看到的一样。

      她蓦然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那个疑问甚至让她有了坠落下去的冲动。

      她被这个疑问吓住了,缓缓地站起来离开了充满诱惑的边缘,那里有捉摸不透的触手想将她拉下去,好让她变成一个胆小的,体表冰冷的懦夫。

      *

      晚饭是冬菇和包菜。

      陈盛欢不知道去了哪里,骆西帆自己解决完吃食之后就洗澡准备睡觉,睡前拿着人类史啃。

      她想起什么,拿出藏起的糖果盒子,里面的丸子没剩多少,包里那一盒也不多。

      骆西帆找巫沪。

      今天21:15:44
      -翻船人:下班了吗叔?

      今天21:24:08
      -巫医不治病:刚搞完个项目。用完了?一会给你寄。

      她道了谢准备睡觉,巫沪又来消息。

      今天21:30:10
      -巫医不治病:?那老不死的碰你没。

      今天21:30:15
      -巫医不治病:……不用我担心这个。算了,我送过去吧,月末飞国研所,转机经过阮华北机场,你有空来拿,晚安,不用回了。

      面基?

      骆西帆陷入沉思,最后吃下药片睡下。

      今夜也希望好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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