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艾轻尘

3、第 3 章

　　第三章
　　聂知远父母来J城的当天，林奇正下班后打车回了父母家。他在前两天已经打过电话，告知父母要回家住几天。
　　虽然都住在本市，隔得也不远，但多年来除了过年林奇正几乎没在父母家住过。他过去曾经有过一段婚姻，结果他和同性情人幽会时被妻子捉奸在床，弄得被迫出了柜。本来他大学毕业后早早地结婚生子就是为了掩饰他的性向，这下子他把心一横，干脆离了婚。当时一家人闹得很不愉快。他是独生子，从小到大一直是父母的骄傲，他知道这件事狠狠地伤了父母的心。所以从那以后，他就没怎么在父母家住过。
　　当然他对父母还是很孝敬。两老都是退休工人，退休金很少，他就将父母的吃穿用度全包了下来，还给他们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买了一套很大的房子，节假日也经常回去看两老。
　　另外，他跟前妻生有一个女儿，今年13岁。当年离婚的时候妻子带走了所有她想要的，只除了这个女儿。怕他的性向对孩子有不好的影响，所以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一直想做个好父亲，尽量抽出时间陪女儿。女儿学校组织的班会和各种活动他都亲自参加，课余时间上的培优班、兴趣班，只要他没出差，都是他开车接送。而这也是他以前的几位情人跟他分手的主要原因之一。平时他要工作，陪客户；节假日他要回父母家，陪父母和女儿。除此之外，他真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用来陪情人。
　　出得电梯，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就听见母亲在厨房里炒菜的当啷声。他边换鞋子边四处看，看见女儿林欢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
　　“爸爸。”林欢一看见他，就起身跑过来，接过他手上拎的塑料袋。
　　“怎么又在茶几上写作业？跟你说过多少次，对眼睛不好。”
　　“刚刚开始写，马上就要吃饭了，懒的回房。”林欢小声地辩解着，探头看塑料袋里的东西：“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还不是一些吃的。”林奇正回父母家几乎从来不空手。父母节俭惯了，在吃穿上极俭省，即使他给了很充足的生活费，他们也舍不得花钱。他在屡次劝说无效后，干脆每次回来就买一堆好吃好喝的带来。弄得林欢每次一见他回来，就要翻看他带回来的袋子。
　　林奇正走到厨房门口，叫了一声：“妈。”
　　“回来了？到客厅里坐一下，饭马上好。”林母刘红英回头看看他答道。
　　“爸呢？”
　　“说是家里的啤酒没了，到院门口的超市买去了。”
　　“哦。”
　　林欢跑进来：“奶奶，我爸买了农夫果园，我待会儿要喝。”说着将手里的那瓶一升装的果汁往冰箱里放。
　　林奇正笑起来：“你那样放到吃饭的时候是冰不了的。拿个杯子装一杯放冰冻室里去还差不多。”他知道林欢喜欢喝很冰的饮料。
　　林欢想了想道：“恩，是呵。”说着开始找杯子倒果汁。
　　林奇正出去把林欢放在餐桌上的塑料袋拎进厨房，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好。林奇正边放心里边暗笑，林欢的手脚倒挺快，已经把里面的几袋零食拿走了。这两年林欢个子窜得挺快，食量大增，老想吃东西。林奇正怕她买乱七八糟的零食吃，每次回来总会买些饼干、坚果之类的零食给她。
　　刘红英问：“买了什么？”
　　“牛里脊肉，排骨，卤鸭子，水晶红富士，香梨，红提。”
　　“下回莫买红提了，又贵又没得水分。就买本地葡萄吧。”刘红英一贯反对林奇正买价格昂贵的水果，在她看来，水果没烂就行，价高价低味道差不多。
　　“我是看上回欢欢还满爱吃。”其实林奇正不买本地葡萄的原因是本地葡萄没有包装，上面总叮有绿头苍蝇，让人一看就倒胃口。但这样的原因他不会跟母亲说，知道母亲会觉得他太过讲究。
　　“谁说我爱吃红提，皮难剥得要死。”林欢被爷爷奶奶宠惯了，属于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的那种，最是怕麻烦。
　　“不爱吃你还一个人吃了一大半？”
　　“那不是你们都不吃吗？”
　　林奇正一个暴栗敲到林欢头上：“爷爷奶奶不吃是让给你吃，你还真就不客气了哈。”
　　林欢手捂脑门，一脸的委屈：“都一家人，客气什么啊。放冰箱里几天都不吃，我不是怕放坏了嘛。”
　　刘红英赶紧维护林欢：“是我们不爱吃，你莫瞎怪欢欢。”
　　“就是，我每回吃苹果，都给爷爷奶奶拿了的。”
　　“是啊，是啊，欢欢还是满懂事的。”
　　“爷爷奶奶把你养这么大，你孝敬一下也是应该，就拿个苹果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以后要多帮爷爷奶奶做事啊。”
　　“喂，老爸，你今天怎么回事？我没惹你呀。”
　　“等我呆会儿吃完饭检查了你的作业后，再说你有没有惹我。”
　　“不会吧，老爸，才刚刚放假耶，你就不能让我先轻松两天。”林欢大声地哀叹。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正笑闹间林家富进来了。
　　“爷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呀，我爸要把我逼死了。” 林欢马上扑过去告状。
　　“欢欢，莫瞎说，什么死呀活的。” 刘红英有点小迷信，平时说话做事喜欢讲个吉利。
　　“爸。”林奇正忙接过父亲手中的一箱啤酒。
　　“嗯，你回来了。”林家富笑着应道，顺手摸了摸林欢的头发。正准备走出去又想起了什么：“哎，怎么没在楼下看到你的车？”
　　“我没开车回来，车借给朋友了。”
　　“啊？借几天？”
　　“大概6、7天吧。”
　　林家富一听这话有点急了：“那怎么行？奇勇后天结婚，要用你的车当主婚车，你四叔不是早跟你打过招呼了么？”林家富兄妹7个，四男三女，全部是退休工人，家境都不富裕。到林奇正这一代，就林奇正一个人上了大学，现在算事业有成。其他的人除了有几个在林奇正的公司做事外，其余的仍然在做工人或售货员。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在结婚的事情上是摆不起太大的排场的，但是又希望在面子上好看一点。所以几个堂弟堂妹结婚都是找林奇正给帮忙借的婚车。尤其是他的那辆黑色的奥迪A6，每次更是当仁不让的主婚车。
　　“唉呀，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林奇正挠了下头发。那天聂知远一说要借车，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完全忘了堂弟林奇勇结婚的这茬了。见林家富着急，赶紧说：“没事，您别急，我呆会儿打个电话，明天晚上把车拿回来，误不了事。”
　　林家富听了这话，脸色一缓：“那就好。”

　　吃完了饭，陪着父母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聊家常，听刘红英絮絮叨叨地讲林奇勇这次结婚的事情，还有她跟几个妯娌小姑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林奇正知道，母亲文化水平低，早早地退休后又一直待在家里，眼界心胸就只有那么一点，他劝解再多也是没用，而且母亲并不是真的要听他的劝解，只是要找个人说一说。在父亲面前她是不能说的，父亲有时候会维护他自己的兄弟姐妹，两个人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所以他现在只是倾听，让母亲能够在他这里倾诉和发泄一下。
　　好容易熬到八点多钟，黄金档电视剧开演，林欢也放下作业坐了过来。平时林欢是不能看电视的，只能周末或放假才可以看，这时刘红英就赶紧给她讲前面的剧情，祖孙三个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吵吵闹闹的电视剧剧情上。林奇正站起来走进他的房间。
　　他虽然几乎不在父母家过夜，但父母一直给他保留着一个房间。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但看得出一直在打扫，很干净。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声音，林奇正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想到性子一贯清冷而安静的聂知远，心里竟泛起一种暖暖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奇怪。说起来两个人住在一起后也不是没有分离过。聂知远念书的时候每到寒暑假都是回C城去过的。平时林奇正也经常出差去外地。但像这一次两个人都在J城却各自一方的情形三年来还没有过。
　　林奇正开始给聂知远发短信：“吃过了么？”
　　“刚吃过。”
　　“在干嘛？”
　　“在江滩散步。”
　　“羡慕啊。”
　　“Ｔ－Ｔ你也可以来呀。”
　　“不敢，怕被丈母娘打。”
　　“滚！！！”
　　“我已经滚回父母家了，还能往哪滚？”
　　“>_< ///”
　　林奇正脸上泛起愉快的笑意。两个人只要分开，没什么事的话他喜欢给聂知远发短信闲聊天，不为别的，就喜欢看聂知远被他逗得无话可说时发过来的那些表情符号。聂知远虽比他小11岁，平时在他面前却总是一副沉稳持重的样子，难得看到他展现孩子气的一面，感觉很有趣。
　　不耐烦用拇指按来按去的发短信，林奇正拨通了聂知远的手机。聂知远的手机彩铃很有意思，是一个奶声奶气的童声念的“新三字经”。刚刚念了一句“人之初”就被聂知远接了起来：“喂？”声音低低的，象是怕被人听到。
　　“是我。”林奇正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知道，有事么？”
　　“你们明天准备去哪里玩？”
　　“东湖和省博。”J城最有名的景致是四处楼堂馆所和一个东湖，被老百姓戏称为“四菜一汤”。林奇正觉得真正值得一游的也就是东湖和省博物馆了。
　　“不错。明天去玩的人会很多，注意别把叔叔阿姨累着了。”
　　“好。”
　　“你可以把车子停在停车场，租一个三人自行车，骑车游湖感觉会更好。”
　　“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找一个环境好一点的餐馆。”
　　“恩。”
　　“你们可以去东湖大门斜对面的听涛轩，那一家的红烧江鲶做得很好，干锅刁子鱼也不错。”
　　“哦，知道了。”
　　“~~~~”
　　“~~~~”
　　“那个，我堂弟后天结婚，要借我的车子用。”
　　“行，我明晚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过去拿好了。”
　　“我送去吧，你又不知道我们玩到几时回来。”
　　“~~~好。”顿了一顿，林奇正又问：“你们后天准备去哪玩？没车不要紧吧？”
　　“没事。”
　　“我到时候用完了车子就还是停到你楼下。”
　　“好。”
　　林奇正发现聂知远的回话短促而快速，让他觉得鬼鬼祟祟，遮遮掩掩的，心里忽然就有些不爽，于是说：“行，那再见？”
　　“再见。”聂知远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林奇正瞪着手机足足一分钟才“靠”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聂知远跟他通电话从来都是等他先挂断，还没有这样不客气地挂断过他的电话，让他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心情一下子晴天转阴天，闷闷不乐地起身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