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艾轻尘

2、第 2 章

　　第二章
　　聂知远开着林奇正的奥迪A6去机场接父母，在路上遇到了堵车。陷在长长的车阵里，聂知远跟着前面的车一步一步地向前蹭，本来平时就没怎么开过车，硬是蹭出了一身的汗。心下忍不住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让林奇正公司的司机过来就好了。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
　　在聂知远的心目中，他给自己的定位是林奇正的秘密情人。所以他一直有意识地跟林奇正身边的人和事都保持着距离，尽量缩在自己界定的角落里。从目前的情况看，他的做法很正确。按他以前打工的酒吧的老板，林奇正的朋友岳强的说法，他是迄今为止待在林奇正身边最久的人。他希望这样的情况可以继续下去。
　　快到机场航站楼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手机屏幕，是母亲。赶紧接起来：“喂，妈。”
　　“小远你在哪里？我和你爸已经到天河机场了，怎么没有看见你呀，你不是要来接我们么？我们~~~”
　　“妈，我马上就到，你们去门口等着。”聂知远赶紧打断母亲的滔滔不绝。
　　“好，好，你快点啊。”
　　到了机场航站楼，远远就看见父母在门口等着了。聂知远下了车，目瞪口呆地看着两老身边的四件硕大的行李道：“爸，妈，这是你们的行李？”
　　“臭小子，不先向我们问好，先关心我们带的东西。”聂母朱碧君笑骂道。
　　“不是，你们不是只玩几天么？怎么带这多东西？”
　　“还不都是给你带的。往常你回来要你带东西你总象我们要害你似的，只好我们给你带过来了。不然你以为我想带呀，累死人的。”
　　“好了，先回去再说。”聂父发话。
　　“是，是，我们先回去。”聂知远赶紧打开后备箱，跟父亲一起把箱子往里放。无论怎么放，也只放得下两只纸箱，只好把另两只皮箱塞进车后座。
　　朱碧君随即坐进后座道：“我坐后面好了，老聂，你坐前面。”
　　聂父聂永翰坐进副驾的位置，打量了一下车内，点头道：“恩，车子不错。”聂永翰在单位里算二把手，配的有车，不过比起这辆奥迪A6来，档次就差多了。
　　朱碧君赶紧凑上来问：“小远，你从哪借的这么高档的车？”
　　“是朋友的。”
　　“什么样的朋友呀？干什么的？你怎么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也就一个普通的朋友。”
　　“普通的朋友肯把这么高档的车借给你？快说说，你那朋友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见面不过十分钟，聂知远已经被朱碧君连珠炮似的问题轰的有些头疼。他一直很不理解，母亲好歹也受过正宗的高等教育，又一直待在医院这样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怎么就这么的八卦和唠叨呢。无奈之下避重就轻道：“我认识的朋友就他有车啦，只好厚着脸皮借呗。”
　　“是吗？”朱碧君的语气里摆明了不相信，“小远，你们单位不是效益满好么？应该满多同事都有车吧？”
　　“是，不过我才去三个多月，跟同事都还不太熟。”
　　“那你这个朋友跟你不是一个单位的吧？你们单位的都是工薪阶层，即使买车也不会买这么高档的吧？”
　　聂知远觉得背上的汗又开始往外冒了，赶紧说：“妈，我在开车，有话回去再说。”

　　到了台北路房子的楼下，朱碧君第一个下车。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皱眉道：“啧，啧，啧，这里看上去又破又旧，你看看，厨房还都是90年代的那种无烟灶台，搞得外墙上一溜下来全是油泥，看上去就脏的不得了。”
　　聂知远下车，一边往外搬行李，一边笑道：“妈，这里可是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如果不是这么破旧，我哪租的起？”
　　“那你一个月房租多少？”
　　“八百。水电另算。”这是林奇正告诉他的行情。
　　“有没有物业管理？”
　　“~~~~应该有吧。”聂知远心想我哪知道呀。
　　“小远，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有多远？”聂永翰问道。
　　“坐地铁四十分钟。”
　　“坐地铁还要四十分钟？这么远？”聂永翰也皱起眉头。
　　“在本市的话就不算远了。我好几个同事上班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呢。”
　　把行李全部拎下车，聂知远锁上车后拖着两个最重的箱子走向单元门，聂永翰和朱碧君各拎一个箱子跟在他身后。聂知远暗自庆幸房子在二楼，否则可真要累坏了。
　　进得门换好拖鞋，朱碧君马上四处游走，把各个房间都看了一遍。看着光可鉴人的木地板、还算齐全的家具和炊具，点点头道：“还行，屋里倒是比我想象的强。就是什么电器也没有，八百的房租可有点贵。”
　　转头对聂永翰道：“老聂，小远真的长大了。屋里收拾的满清爽的。”
　　“恩，不错。”聂永翰也在背着手四处打量。
　　“小远，你这里连电视都没有，晚上怎么过？”聂永翰问道。
　　聂知远一指书房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我有电脑就够了，有宽带，看新闻和电影都行。”
　　“也没有空调啊，J城可是有名的火炉，你夏天是怎么过的？”C城也是有名的火炉，深受其苦的朱碧君马上想到这个。
　　聂知远又汗了一下，前几天一直在下雨，天气凉快，把这个给忽略了。只好说：“这房子楼层低，不热，我有电扇就行了。”一下想到忘了拿电扇过来。
　　果然听到朱碧君说：“电扇呢？今天还有点热咧，看你一头汗。”
　　聂知远赶紧把脑门上的汗擦了擦道：“还好，我不热。前几天凉快，我就把电扇给收了，懒得拿出来。反正是秋老虎，热不了几天的。”左右看了看，转移话题道：“那个，爸，妈，你们住卧室，我给你们把箱子搬进去。”
　　“莫慌，莫慌。你把这个黑皮箱拿进去。这三个箱子里是给你的东西。”
　　聂知远把皮箱放进卧室，出来问：“爸，妈，你们要不要喝点水？”
　　朱碧君正在兴致勃勃地开箱子，头也不抬道：“不喝，我们在飞机上喝过了。小远，来看看我们给你带的东西。”聂永翰在家一贯是甩手掌柜，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
　　聂知远走过去：“是什么？”
　　“那，这个里面是一床羊毛被和一个床上四件套。都是你爸单位发的。质量满不错。”
　　“你们留着用就好了，我要用去买就是。还这么大老远的带来。”
　　“去买不得花钱？我去商场看过，同样的牌子，这两样加一起要一千多。”顿了一顿，朱碧君又道：“再说，你过了年就26了，可以留着你以后结婚用。”
　　聂知远心里“咯噔”了一下，偷眼看了看母亲，正对上朱碧君看过来的眼神，赶紧把视线转开，不敢接话。
　　朱碧君又打开另一个纸箱道：“这里是一床10斤的棉絮，我用今年的新棉花打的。现在流行1米八宽的大床，我是按那个尺寸打的。我都用新布包好了，你可以现在用，也可以留着结婚的时候用。”
　　聂知远有点着恼道：“妈，我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您操心的太远了。”
　　朱碧君飞快地和聂永翰对了下眼神，赶紧道：“小远，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我是想要你知道，我和你爸不是那种古板的人，要是你有了合适的对象，一时不想结婚要同居，我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妈，您说什么呢？”聂知远有些哭笑不得。
　　聂永翰插话道：“小远，你妈的意思是，你现在刚刚上班，要在事业上打拼，我们理解。不过按你的年龄也该考虑结婚的事了。如果遇到合适的女孩子，千万别错过。要是你想结婚，我们会尽力支持你，不会让你在经济上为难。要是你暂时不想结婚，我们也不会催你。一切按你的想法办。”
　　他们这次来J城，确实是有催促聂知远尽快考虑婚姻问题的意思。聂知远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文静内向。长到这么大，就没有看见他跟哪个女孩子走得很近。现在看儿子研究生都毕业了还一副不着急的样子，他们就有点沉不住气了。如果聂知远在C城，只怕朱碧君早就要替他张罗了，可他在J城，让他们感到鞭长莫及。
　　聂永翰到底是在单位当领导的，一席话说下来，说得聂知远无法反驳，只好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朱碧君一看气氛有点沉闷，赶紧打开第三个箱子说：“这个箱子里都是吃的。小远，妈妈特地去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牙签牛肉和老杨家的烤鹅，还有缠丝兔、白菜腐乳、冬菜，”献宝似的一样样往外拿，“过两天我做冬菜扣肉给你吃。”朱碧君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是冬菜扣肉和红烧牛肉最让聂知远念念不忘。现在一年也难得吃几回了。
　　“好哇。光听您说我的口水就要出来了。明天就去买肉。”
　　“我买的比较多，你留一些吃，再给你同事和领导送一些。”
　　“好。”

　　晚上聂知远请父母到附近的“金色池塘”吃自助餐。这一家的自助餐品种多，味道好，价格适中，在本市很有名。在外面吃饭他最不会点菜。跟林奇正出去吃饭都是林奇正张罗，轮到他自己就有点抓瞎，所以林奇正给他推荐了这里。事实证明这里的菜品果然名不虚传，而且席间还有钢琴伴奏，气氛很好，一家三口吃得非常满意。
　　吃完饭出来，朱碧君直嚷嚷说吃得太饱要走一走消消食。聂知远看这里离江滩公园挺近，步行只得十几分钟，就带着父母去了江滩公园。
　　J城的沿江大道附近区域在过去曾经是英法列强的租界，道路的一边几乎全部是旧时的西式洋房，另一边是浩淼的长江。这几年市政府想把这里做成J城的名片，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将那些老房子全部修葺了一番，又花大力气修建了欧式园林风格的江滩公园。将这里建成了闻名遐迩的景观大道。适逢国庆，江滩公园和整个沿江大道的霓虹灯全都亮着，瑰丽璀璨，如梦如幻，景色很是迷人，引得朱碧君赞叹不已。聂知远笑道：“这还不算最好看，明天晚上这里有焰火表演，那才真叫好看。”
　　“是吗？那我们明天再来看！”
　　“好啊，反正离得近。就是明天这里要收门票的，而且估计人会很多。”
　　“门票很贵么？”
　　“不算很贵，十块钱一个人，主要是为了控制人数。”
　　“那就还是来。”
　　“其实明天我们也可以不进江滩，对面的洋房里满多酒吧的，我们早点去，在二楼占个位子，视野会更好。或者就在露天的座位上看，那样更有情调。”聂知远知道，虽然从外表看朱碧君已经是个典型的中年欧巴桑，其实她的骨子里还是有点少女时代留下的小布尔乔亚的情怀的，喜欢一些浪漫的小情调。
　　果然朱碧君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真的？我还从来没去过酒吧呢。”忍不住伸出右手与聂永翰的左手十指相扣，用肩膀耸耸他，带点撒娇的口吻道：“老聂，我们明天去吧？”
　　聂永翰宠溺地看着妻子，温和地笑道：“好啊。”两个人相视一笑，就那么象年轻情侣一样的十指相扣紧紧相偎着往前走，完全把儿子当了空气。
　　聂知远悄悄拉下两步，暗暗朝天翻了个白眼。父母之间伉俪情深他当然乐见，但他受不了他们老是在公共场合表现恩爱，觉得样子不好看。
　　正走着，听到短信提示音，聂知远掏出手机一看，是林奇正。
　　“吃过了么？”
　　“刚吃过。”
　　“在干嘛？”
　　“在江滩散步。”
　　“羡慕啊。”
　　“Ｔ－Ｔ你也可以来呀。”
　　“不敢，怕被丈母娘打。”
　　“滚！！！”聂知远一边回复着滚，一边脸上忍不住泛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