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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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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风如诗挥别了之后,行玉引着似水前行,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似水是为风如诗之行而担心,而行玉却仿佛更带着一番难以言说的心事。
不消半刻两人便来到一座山前,这山并非特别雄伟,也不如何高,但却风景极佳,抬眼望去,只见山木葱翠,云浮溪流,望去愈加赏心悦目。
美景当前,似水默默地跟随着行玉身后,两个人肩并肩沿着张满青苔的小路,不急不缓地绕着水边穿行于垂柳之间。
“你是王爷的徒弟?”
“是。”
似水微微一笑,又道:“那你将来一定也会是天下顶尖的高手。”
行玉楞了楞,瞥了她一眼,还未作声,似水却又是自言自语,仿佛感慨般道了句:“只不过这世人梦寐以求的天下虚名,在王爷眼中也不过是不值一提之物罢了。”
闻言,行玉神情未变,眼里却已是波光一闪,看着似水,脸上竟渐渐褪去了疏离淡漠之感。
傍晚的山间小径比起普通的路来狭窄难走了许多,只是那景色清新秀丽,别有一番清净风光。
至山腰时,远远的,忽然闻得一阵曼妙的笛声,那笛声吹得甚是悠然清越,仿佛时远时近,
却依然是句句分明,只是在这样的意境中听来,更是撩人心魂。
两人循着笛声而去,终站定在一座小亭前,只见一个吹笛的男子正侧面而坐,一身素雅白衣,隐约有些淡紫花纹,一支与衣同色玉簪斜挽住他如瀑黑发,更衬得他清姿淡雅,即使只是这样侧坐着,却足以显露其惊世绝艳的气质与风华,虽看不见全貌,风姿已是极美,更兼木桥之下,泉水泠泠,激石作响,廊外一片汀花雨细,水树风闲,眼前之境,真是如诗如画。这不是别人,正是有着天下第一美男之誉的静甄王凌云,亦也是天下第一高手的武林盟主冰雁。
似水只觉眼前一亮,竟呆了一呆,这一瞬间,冰雁已放下唇边竹笛,转过头来,轻柔透亮的深眸中带着一股出尘淡雅的清丽,却隐藏不住高贵不凡的气度,顾盼之间,竟有锋芒隐现,无形中为他的儒雅气息与过分俊美的容颜之中搀杂了几分凌厉与威势,似是一尾落入凡尘收起利爪的苍龙。
缓缓举步,他向似水走来,那深邃的双眸有如古潭静水,莹润澄澈,人比月清逸,自傲赛霜雪,直至她的身前,他竟微微地弯下身,伸出手。
那是洁净如白玉的手,手指纤长,没有丝毫的瑕玷。
似水怔了怔,无意识地将手放到了冰雁的掌中,在这样俊美若神祗的男子面前,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抗拒。
于是他笑了,牢牢地将她的柔侇握在手中,那笑意如天边明月般清浅,却飘然出尘,带着花落花开般瞬息惊艳。
“多日不见,你可还好?”
“有劳王爷挂心,风公子一直照顾着我,似水一切安好。”
他握紧她的手,似乎丝毫未觉如此的行为稍嫌暧昧,只是那眉宇间在听到她的话时骤然间蕴着淡淡轻愁,温润如水的声音中亦也仿佛染上一丝细微的情感:“不用叫我王爷,尘世繁华,不过是场虚空的梦罢了,我亦不过是这尘世中的一个凡人,眼前所求亦也只是凡人之愉。”
似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却在他清浅优雅的俊颜前迷惑了半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由得面色赧然。
他看出了她的不安,随即又若无其事道:“我擅自离开皇城,已触怒容颜,只怕皇上也已容不下我。”清雅一笑,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你可还记得,当日你离宫之时,我在寝宫中曾对你说过的那句话。”
似水一怔,他不语地注视着她,那如雾般清亮的深眸开始染上一层柔和,带着令人沉溺的美丽。
“我曾说过,我会对你负责。”
“不!我从没这么想过,似水知道当时王爷也是情非得已……无需……无需在意 ……”
他以手止住她的唇,制止她继续说下去,那俊美绝世的脸上起初若平日一样波澜不惊,清雅淡然,渐渐的,他的神情认真起来,在那一刹那间,似水第一次在冰雁的深眸里,看到了一股不同于以往截然不同的味道,那似乎并不只是过去那种清雅如莲的沉静,而开始泛上几丝强悍与霸道的温柔。
这样的改变,使她恍然间依稀意识到冰雁些许的不同。
“我说到,则必会做到。”他淡笑。
胜雪的白衣衬托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影,轻舞的微风中,他的眸光似不灭的灯火,自信而又坚定,抹去了曾有的沧桑与拒人与千里之外的遥远。
静静地抬头,他仰望满树繁华,突然淡淡地道了句:“有时我也曾想过,究竟我是谁,那个生就于荣华富贵之中的静甄王,皇上的亲哥哥凌云,还是梅竹山庄的庄主冰雁?”
他的话问的有些突然,似水只能呆呆看他,却不知如何回答。
他微笑了,静若白莲:“我想,我自己也不知这答案。”
似水轻轻地道:“一个身份就是一种命运,你可以选择。”她注视着他,“你想如何过,你就是谁,而且,只有你能做到。”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不知为何竟让他恍惚间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他握紧她的手,不愿再放开。
这一瞬间,似水的心剧烈地激荡起来,在他悠远而又深长的眸光中,她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慌张甚至欢喜。那双眼却是烟波浩淼,望进去好似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还有个不能触及的深处。
尴尬地回眸,无意间却瞥向一旁的行玉,后者正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站在不远处随意地拿着长枝在地上画圈,目光却是微微朝着两人掠去,与似水的眸光相撞后,他仿佛一惊,又立即慌乱地低下头去,拍拍手上的尘土,他站起身来,仿似不安地说了句:“你们慢聊,我去把马牵来。”
说着,抬腿欲走,却被冰雁唤住:“行玉!”
行玉心中一动,却是不动声色地回头,故作不耐:“干么?”
冰雁淡笑道:“牵马时也不要忘记修炼内力,你必须单手将两匹马同时牵过来,若是多用一手,便要重来。”
“你!”行玉气得脸上险冒青筋,还以为他想说什么,原来竟又是新的鬼点子折磨他。然而他气归气,内心深处泰半也是明白冰雁的用意,反正对如今的他来说,即使冰雁所要求的事情并不容易,却也不再感觉困难。
于是,他虽冷着一张脸,却仍旧乖乖地照着冰雁所说,单手将不远处的两匹骏马缓缓的牵来。
似水望着行玉的身影,突然道了句:“我以为你是个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
冰雁温文而笑:“孑然一生,便也意味着孤独一世。”看着行玉渐渐走近,他又淡笑道,“收他为徒也是我一时兴起,然而未来命运如何,也全凭他自己的造化了。”
书行玉听道,不由冷哼一声:“你这算什么师父,什么都不教我,还处处虐待折磨我,专让我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冰雁闻言,却是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似水亦也是一笑,玩笑道:“既如此,我替你说个情,让你不必再做他的徒弟,跟着他受这份罪了,你说可好?”
这话顿时让行玉憋了气,一张俊颜涨得通红,进退不得,不知说什么好。
冰雁知道他的性子,于是淡然一笑,解了他的围:“那也不必,行玉虽根基浮浅,但资质不错,若好好雕琢,也是一块美玉。”这话他说的虽轻,但行玉显然还是伸长了耳朵,听得真真切切,内心也是颇为受用。
然而一张恶毒的嘴,却还是得理不饶人地嘟囊道:“说的好听,要不是为了将来报仇,谁乐意做你的徒弟,跟着你学武?”
冰雁微笑,不着痕迹却又美若流云,仿佛丝毫不以为意,只淡淡道:“心中有志,则万事皆有成,心中若有不忿,则世事皆为可恨,必一事无成。”
行玉脸色一青,又道:“然而成为天下顶尖的高手,便可以呼风唤风,权倾天下,更兼某些人生来便身世显赫,足以呼风唤雨,又何需谈什么有志无志。”
冰雁淡淡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世人只知执着于苦苦的你争我斗中,仿佛只乐见于功成名就之后的辉煌与权势,又何曾意识到人生淡定之中的幸福,太平之中的快乐?”
他的话让行玉不由一怔,心中顿时泛起阵阵涟漪,不由回嘴道:“只是这世上何曾有什么太平盛世,要在这世间生存,即使不为欺凌他人,也总要学会强身自保之道,否则即使遇到了不平之事,也是百无一用。”说到这,他自嘲一笑,“罢了,也许这些不过是我痴人说梦罢了。”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大少爷,如今更是一无所有的他,有何资格说这样的话?
冰雁淡淡一笑,道:“世间路殊途同归,皆只有一个最终的方向,有人翻山越岭,有人宁可绕行,但只要坚韧不屈,又有济世之心,未来便可无坚硬不摧,人生更无遗憾。”
他说完一笑,如雪的白衣长袖在转身时划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已带着似水潇洒一跃上马,那姿态优雅若流风飞雪。行玉怔仲了半天,注视着他的背影竟久久未动。
坠花雪舞风间,他回身颔首:“怎么又发呆了?一会将你丢在这林子中,可别找不到师父哭啊。”
他说完,也不待行玉回答,大喝一声“驾”,白马前蹄踢空,长嘶一声,向前奔去,行玉这才醒过神来,慌忙纵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身,紧随其后。
——世路殊途同归,皆只有一个最终的方向,有人翻山越岭,但只要坚韧不屈,又有济世之心,未来便可无坚硬不摧,人生更无遗憾。——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不知为何,已在马上的行玉竟觉胸中气潮汹涌,翻滚不已。
风花清夜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