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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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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甄王府 午后
行玉正倚靠在廊边,无聊地嘴里叼着一根翠草,时而转头看着一旁的六角亭内,望着那抹孤寂修长的身影。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此时冰雁必定又在看书。
他看书的样子也极为优雅,俊美的脸庞在澄静的阳光下显得光彩夺目,明净的肤色衬托出他俊美如玉的轮廓,浅蹙着眉,仿佛正任思绪弥散,优美的双唇似乎正衔着一声叹息,即使是如此冷淡沉默的模样也俊美飘逸得无可指摘。
在他身边待的这许多日子,行玉早已摸透了他的生活习性,每日晨起练剑,午后看书,晚上独寝。
作息生活都极有规律且枯燥乏味。
身为权贵无比的当朝一品静甄王爷,皇上的赏赐与奉禄足以使他可以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但是他却生活得极为平淡。每日三餐皆以淡食为主,府中美女如云,他从来视若无睹,所用之物甚至房内摆设都是极为简朴淡雅,行玉记得自己的爹爹当初也不过四品御史,亦也比他要风光许多,妻妾如云,奴仆成群,家中甚至连食器都是金银铸造,举目望去,这京中哪一个官员家中不是如此?更勿论三品以上的大官,而这静甄王,却着实过得清淡。
过了半晌,行玉终于忍不住低声地自言自语地道了句:“看你这德性,还不如做和尚,做什么王爷。”
“不错的提议。”冰雁淡淡地应了声,平淡无波下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
“你这什么耳朵?”行玉跳了起来,他们明明离了段距离,他又是自语。
“举凡内功深厚之人,听力也必定灵敏于常人。”冰雁出声解了他的疑惑。
“哼,武功高又怎样,有什么可得意的。”行玉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又听见冰雁不冷不热地道了句:“是没什么可得意的。”
他说的很淡然,但是在行玉耳里听来却是嘲讽和刺耳。
一步冲上前去,他干脆气呼呼地嚷道:“你究竟想怎么样?我是来杀你的,你却总是故意悠闲地在我面前看书休息,你当真以为我书行玉是用来被你耍的吗?”
“因为你确实杀不了我。”
合上书卷,冰雁慢慢抬起头来,正眼看他,“这世上多的有口不能言,有志不能伸,有怨不能平之人,不是只有你一人背负。连这都忍耐不住,将来又能怎样。”
他说话时,神色平静无波,然而行玉的脸色却渐渐地凝白起来,心中被他的话戳到了痛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过了好久,才从嘴里硬挤出一句:“你是王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过得这么逍遥自在,又懂得什么痛苦什么仇恨?”
冰雁楞了楞,渐渐地,他的唇角抿起一抹嘲弄的笑。
“即使是皇帝,也会有他想要而无法得到的东西,人生在世,皆有烦恼,并不受身份地位的局限。”
“你能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行玉不屑道,“一个王爷,已经是够呼风唤雨的了,恐怕即使你有朝一日想要吃活人肉,也并非难事。”
“不错,我并没有想要的东西。”冰雁的口气依旧温和,眼底却渐渐有了些波动,他既像对行玉说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哼!”行玉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闲,怎么不再向我挑战了?”冰雁头也不抬,淡声道。
“既然硬拼不过,自然也只有智取了。”行玉没好气地回答。
再出手不过自取其辱,这样的经验已经很多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看不出你还懂得用脑?”冰雁说的淡然平静,但是行玉楞了半晌,却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意味。
“你不要以为我书行玉不知道怎么做,我只是在等待时机。”他恼怒地捏紧了拳头。
“莫非是在等待我老死的时候?”冰雁又道,微微一笑,“这时机确实不错。”
“你……”行玉被他呛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只得瞪着他发不出声。
“既然时机没到,那么眼下恐怕你也空着吧。”冰雁又道。
“什么意思?”行玉皱眉看着他。
“既然无事,那么我教你武功。”他淡淡地说道。
行玉不由有半分的错愕。
“你说什么?”他不禁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教你武功。”冰雁似乎毫不在意他犹如被雷劈到的神情。
“你,你是疯了吗?”行玉险些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怔了半晌,他回过神来,“你教我武功,你有什么好处?”
“你不愿意?”冰雁不答反问。
这回,行玉楞住了,一句话憋在了喉咙口顿时上不上来了。
若论这机会,恐怕是全天下习武之人的梦想,静甄王的武功天下第一,而交手这段日子以来,行玉也深刻地领悟到了这一点,别说有他的这身武功了,恐怕只要学得一招半式,也足以受用一生了。
若是……摇了摇头,他试图撇去这荒唐的想法。
“你为什么……”他犹豫了半天,怀疑且戒备地问道。
“愿不愿意由你决定?”冰雁仍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情不变,瞥了他一眼便又看向手中的书,似乎是准备给他充足的时间想清楚。
“我……我……”话在肚中转了好几个圈,行玉涨红了脸,最终还是很没志气地说了句,“好吧,我……愿意。”话到一半,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地加了句,“你不会是想害我吧。”只是话一说完,他就暗骂自己笨,如果静甄王真想害他,又何需这么复杂,一根手指就足够捏死他了。
抬起头来,冰雁的眸中漾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你的样子,似乎颇为勉强。”
“不是!”行玉飞快地答道,却又瞬间地反应过来大声道:“你不要以为我稀罕,告诉你,我只是想学会你的武功,然后再找机会杀了你,你可别以为我是……我是……”他试图解释,只是那声音听来明显底气不足。
冰雁却也并不介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既如此,你是愿意了?”
“对!”行玉的声音小的像蚊子,一张脸更是带着不甘心地神情,回答时眼睛飘忽,几乎都不敢朝静甄王的脸上瞄去,也许是怕他看穿了他的想法。
“声音太小了。”冰雁又是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行玉气得差点没捏拳,刚才谁说自己内功深厚,听力灵敏的?
气归气,他还是不得不大声地说了句:“对!”
“很好!”仿佛是噙着某种笑意,冰雁的嘴角有着淡淡的弧度,“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你便要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你明白我的意思。”
一瞬间,行玉几乎以为自己是上当了。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他脱口而出道。
于是,冰雁的眸子转向他,那眸光莹润澄澈,幽深不见底,连行玉都几乎要在这样的眸光中败下阵来。
“好吧!”他不甘心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我书行玉说了要暂时拜你为师,自然就听你的吩咐,绝不反悔,哼。”说到最后,他刻意地冷哼一声,以示自己心中的不满。
“既然如此,先去后院跳满两桶水,以蹲马步的姿势跳着水在这里站满两个时辰。”冰雁悠悠地开口道。
“什么?”
“记住,两个时辰内不准动,不准让水滴出来,更不准把水桶放下休息,否则重头开始。”
他依旧淡淡道,看着手中的书卷,视线未移,俊美的脸上从容自若,静若照水闲花。
“你……你……”行玉怒道,“你什么意思?”
“做不到也无妨,我不会勉强。”
有那么一瞬间,书行玉简直想掉头就走。
居然让他举着水桶蹲着马步站两个时辰,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可是……他再度看向冰雁波澜不惊的俊脸。
真这么轻易放弃就不是他书行玉了,论武功,他是比不上静甄王一个零头,可是若连做人的尊严都输掉,那岂非一败涂地了。
“谁说我做不到?”他终于出声道,“既然我说了我听你的吩咐,不管你怎么刁难我都做得成。”
说着,他转身昂首朝着后院而去,仿佛是慷慨赴义。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尊严上的小小胜利。
冰雁仍旧沉静如水地翻了一页书卷,雪颜如玉,带着微漠的深沉,
只是清朗的眼中竟带上了一份浓得化不开的愁郁。
六角亭中风声依依,仿佛有某种声音正在他胸口喷勃欲出。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我永远,也没有想要的东西——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