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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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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死牢
烛火忽明忽暗,跳动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黑暗中,一抹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赵贞信一怔,随即凝神望去,只见一张淡雅如莲,飘渺出尘的容颜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白衣胜雪,那潇洒的气质飘逸如仙,然而此刻那修长的眉目间却浮着属于人间的淡淡忧虑。
“王爷?”他一楞,随即苦笑道,“王爷如今是来看我的落魄之相的么?”
冰雁淡然地凝视着他,晕染开的昏黄烛光氤氲在他深邃的幽眸中,漂浮荡漾。
他的声音低沉徊婉,看着赵贞信缓缓道:“沧明王已被赐死,虽说你是他的手下,但这么多年来你随我流落江湖,服侍我也算尽心尽力,如今我从皇上的手中救回了你的一命,也是感念你我主仆一场。不日你便可以放出这牢狱,你需从此改名换姓,再不入皇城。”
赵贞信楞住了,仿佛是不敢置信,半晌,他方才激动地叩首道:“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赵某自觉有负王爷,本已无颜活在这世上,想不到王爷竟如此宽容大量,我……我……”他哽咽着,突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热泪盈眶。
微微叹息,冰雁沉声道:“不必谢我,我亦也知道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主卖命也是情非得已,各为其主罢了。”
这世上又有谁可以活得比谁更轻松无忧,即使是他,亦也有多少身不由己之处。
赵贞信抬起头,看着冰雁的神情有着一抹动容:“王爷的再造之恩,属下没齿难忘。此生此世,只盼能报万分之一。”
说完,他又重重地跪地磕了一个头。
冰雁扶起他来,淡然道:“报答就不必了,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若你尽数地回答了我,也算是还了我的人情。”
“王爷有话尽管问,属下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冰雁点点头,走到牢狱门边,沉吟半晌,方问道:“我只想问你,关于皇后之事,你知情多少?”
赵贞信想了想,说道:“当初我奉沧明王之命,在王爷身边潜伏多年,隐姓埋名藏身于江湖,三年前,沧明王爷向江湖中所有的手下下达了密令,为了阻止秋家么女秋似水与皇上完婚,必须全数尽出,除之而后快,于是我亦也奉命带着画像前去截杀。岂料找到秋似水时,我发现她为了逃婚已私自离家,我派出不少手下明察暗访,最终找到了华山脚下一处山林茅屋前,只是当时她的身边竟还有一个容貌与她相似的女子。我一时犯疑,那女子便紧抱着我的腿不放,想让秋似水逃脱,于是秋似水便朝着竹林内而跑去,待我一剑杀了阻碍我的女子而追击而去之时,却已完全失去了她的踪迹。我自觉无法向王爷交代,只得不动声色地回到梅竹山庄而不敢向王爷禀报,彼时整个秋家已是大乱,只道秋似水神秘失踪,直到半年前,我才惊讶地发现那秋似水竟然又出现在了梅竹山庄,只是此时她竟然完全地记不清她是谁。”
冰雁回过头来:“所以,你才会对她下毒,但是又怕我发现,所以下的是慢毒,旨在将其控制,为己所用?”
“正如王爷所说!”赵贞信说道,“玉面修罗的身边亦也被沧明王买通,她是夜无尘的贴身侍女秋儿,夜无尘将她掳走之后,沧明王趁乱命秋儿将她带走,他想利用此毒控制她,将来进宫,也是自己手中的一棵棋子,谁料秋儿擅作主张,将她丢下了山崖,让她侥幸地得回了性命,后来秋似水回到庄中,秋儿一心想要杀她,为我暗中所阻止,因秋似水若死在梅竹山庄之中,必然坏了沧明王爷之大计。但秋儿在潜逃时为风如诗的玉血剑所重伤,回去后不久便被沧明王爷所处决。”
冰雁陷入了沉思:“你可知那容貌与她相似之女子是谁?”
“我也曾疑心那女子会不会才是真正的秋似水,但后来忆之时,方才想起那被我一剑刺心的女子虽与秋似水有着相似的容貌,但明显年纪较长,应在二十上下,而秋似水是年仅十五的少女,所以究竟那女子是谁,我后来也并未真正在意过,曾想过,也许是秋似水的某个姐妹,亦也未可知。”
冰雁不语,面色平静却是微微皱眉:“秋似水所有的姐妹亦都已出阁,不可能随她一起上京,即使偶遇,也绝不可能在荒野之地。”
赵贞信回道:“这些,属下便不知了。”
冰雁微微颔首:“我明白,不过眼下,她想必也已逃到了安全之处,我也可放心了。至于你,沧明王已死,你也可恢复自由身,从此不必再为任何人卖命,吃这口官家的饭了,我会吩咐下人为你准备些金银财物,你拿了它们在天下找个栖身之所,买几亩薄田,安然度日。隐姓埋名。”
“是,王爷之恩,赵贞信没齿难忘!”他深深地说道,随即又看着冰雁离去的背影低声唤了声,“只是王爷,属下有一肺腑之言,想要告知王爷。“
冰雁停下脚步:“你说吧。”
“我知道王爷为人清华,生性高洁又淡泊名利,实在不适合在这皇族之中继续待下去,当今圣上绝非普通帝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对王爷只有利用之意,绝无兄弟之情,朝堂与皇宫都非久留之地,只是这江湖之大,却也是遍地是非,王爷虽武功盖世却又树大招风,又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新帝绝非善于之辈,只怕皇族中容不下王爷,而这江湖中亦也不适合王爷久留,赵某只盼王爷尽早为自己打算,寻找时机远走高飞,远遁于世,隐姓埋名,从此不理世事,方可过上王爷想过的生活。”
他没有回答,只是停下了脚步伫立半日,清亮的眸光中依稀闪过某种悠然清浅的光芒。
但那只是瞬间,便隐没于他向来波澜不惊,优雅如莲的深眸之中。
半晌,他方才缓缓举步,朝着牢狱外走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