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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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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而宏大的文华殿上,文武百官密密麻麻云集大殿。天逸威严地高坐在金銮宝座上,看着众臣正你言我语地沸沸扬扬,面色从容。
陈青环顾四周,随即拿出金黄色的御昭,威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沧明王自朕即位以来,恃才傲物,专权自恣,更擅自调动皇城御林军及内宫禁卫军,以至皇城混乱,罪无可赦,但念其多年治国有功,现削去其摄政王及辅政大臣之责,保留王爷头衔,罚俸一年,以为警惕,钦此!”
闻言,沧明王并不答话,却是突然大笑起来。
陈青微微皱眉,随即淡然道:“沧明王,还不接旨谢恩?”
“谢恩,谢什么恩?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本王身为摄政王,调动兵马之权乃是先皇所赐。陛下无权以此责备本王。”
“先皇授予你的,只是京畿卫述之兵权,旨在保卫京城百姓,而不是皇城御林军及内宫侍卫。”天逸拍案怒道,随即他微眯眼冷笑道,“如今皇叔擅自调动泰半内宫军队,岂非等同谋反?”
他的声音威严如洪钟一样清朗,回荡在大殿,众文臣武将纷纷屏息凝眉,全神贯注,不敢做声。
沧明王冷笑一声,狂妄地笔直站在朝堂上,说道:“本王调动御林军是为捉拿叛贼,皇上私放逆贼出宫,本王倒要问问,皇上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立即又是一阵哗然,大臣们表情各异,纷纷左右小声议论了起来。
而这片窃窃私语,却在天逸一个冷若冰霜的扫视下,全都噤了声。
他不怒反笑,对着沧明王厉言道:“那依皇叔所言,宫中所谓的逆贼是何方神圣,有何凭据?”顿了顿,他又缓缓沉声道,“若是没有,那朕却有人证,让皇叔好好地瞧一瞧。”
说完,他朝陈青使个眼色,陈青立即朗声道:“宣静甄王上殿。”
众人纷纷敛容肃目,只见一抹高雅洁净的身资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他白衣胜雪,翩翩欲飞的衣袂,伴着淡雅沉静的气质,不染世俗凡尘,墨发,青色简洁的发带绾起了他那如流泉般的长发,如雪如月,美若冠玉的脸上,是一副沉静如水,优雅如莲般的平淡神情,与一双瞳深似海,透澈如泉的幽眸,如月下翠竹般的清华脱俗,仿佛是那长于冰雪之中的旷古幽兰,顾盼之间,已令人移不开视线。
霎时,万籁俱寂,皆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他。
空气中原本流动的浮躁与欲望,被一股莫名的幽雅之气压了下来。
关于静甄王凌云,众人只知其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兄长,已故丽贵妃之长子,先帝在世时也曾颇受宠爱,但其为人却是颇为低调,素闻他喜好清净,不爱与人来往,久居宫中多年而不理世事,如世外高人一般行踪飘渺,鲜少有人得见,如今乍然出现于这朝堂之上,立即引来了众人惊艳,不由一片襟声。
“臣,凌云,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但见他不卑不亢行过君臣之礼,语气却是波澜不惊。
“平身!”天逸温和道,带着一股帝王的威仪,这是他第一次开始在朝堂之上与沧明王公然对决,流露出他真实的帝王的一面,结果自然是只许胜而不许败,“今日请静甄王出来,自然是要让皇叔心服口服了,静甄王,你可将当日情形如实说来。”
“臣尊旨!”冰雁淡然道,随即缓缓沉声道,“前日乾清宫走水,锦临皇子因突发急病,皇上念其病体孱弱,怕其留在宫中有所不便,更为了避免其吸入烟火之气,不利病体,于是便命本王速带其离开皇城前往太医院,而王爷竟私自调动御林军,在其后追击我等,以下犯上,对本王及皇子进行击杀,被逼无奈之下,本王只得奋起反击,锦临皇子虽顺利安全地送出了宫中,但御林军却因此折损过半,实奈臣下情势所迫之为,请皇上恕罪。”
沧明王冷冷地注视着冰雁,炯亮的眼睛中射出锐利光芒:“那照静甄王所言,那日阁下手中所抱的并非那被废的皇后,而是皇子锦临了?”
“不知沧明王此话何意,莫非是不信本王之言了?是否还要锦临皇子亲上大殿来此佐证?”冰雁淡淡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如清风拂面,不带一丝情感。
“皇上即已安排了王爷出面,自然是早已胸有成竹了。不过本王亦也有人证,证明王爷与皇后之间不可告人之关系!”沧明王冷然笑道,随即对着殿外朗声道,“来啊,宣左右禁军副都统上殿。”
只见一个军装打扮的中年男子徐徐步入殿中,对着御座上的天逸行礼道:“臣赵贞信,叩见陛下。”
他抬起头来,冰雁不由微微皱眉,认出他正是梅竹山庄中的管家,多年来在自己身边始终一副忠心耿耿模样的卓不群。
他的脑海中霎时贯穿了千百条线索,想到了似水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的庄中,之后中毒受伤,乃至她半夜受人袭击,恐怕都有沧明王一派的人在其后谋划,而这个人,竟然就一直在自己的身边而几乎无所觉。虽感意外,却也并非十分意外。思及此,他不由微微叹气,宫廷中的尔瘐我诈,他早已领教多年,厌倦至极却也习惯了云淡风清,江湖之事,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既来自皇家,就心知自己无论去到何处,都无法摆脱这样的战场,
而他更心知此时此刻,只要乱了半分,必然前功尽弃。
“赵贞信,你有话尽管说,大殿之上,众臣之前,将你所知道的都尽数道来。”沧明王出声道,脸上却带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神情。
“臣尊王爷旨!”赵贞信朗声道,“臣自五年前出宫,便一直在静甄王身边,王爷名为微服出宫,不久便成为江湖中的武林盟主,与武林中人周旋。半年前,王爷偶遇一女子,该女子谎称失忆,王爷便将其留在庄中,不久后,便让其入宫,改名换姓成为皇后。前日王爷得知该女子即将被赐死,于是便偷偷潜入宫中将其救出,臣怀疑,乾清宫之大火,即是王爷所放,而那具焦黑女尸,则并非皇后娘娘。”
“静甄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沧明王微眯着眼看着冰雁,本以为他会惊慌失措,谁料他竟只是淡淡道:“此人是谁,本王从未见过!”
“你说什么?”沧明王的脸上微有变色,冰雁随即又道,“本王虽为皇族中人,但从不参知朝廷政事,众人皆知,即使隐遁世间也不过是为了过些潇洒不羁的日子罢了。此人自称在本王身边服侍多年,本王却从未见过他,再说皇后娘娘为奸人所害,流落至本王的山庄,本王略施援手救之,也是人之常情,又何来同谋篡政之说?”
“王爷可以不认得属下,属下可是熟知王爷的秉性喜好。”那赵贞信并非泛泛之辈,他浅笑说道,“属下在王爷身边服侍多年,深知王爷脾性,王爷武功盖世,天下第一,却不喜用刀剑,每次只要用剑见血,就必然要焚香净身,斋戒沐衣,食素三日。此习性恐怕并非人人能知吧。不知王爷这几日来,可曾照旧?”
冰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唇畔却是涌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说的好,不过皇上昨日在宫中宴请吐蕃来使,本王也曾出席,不但饮酒作诗,还当场品尝了吐蕃进贡而来的烤羊腿,后宫之中人人皆知,莫非你还想召集众宫女太监,甚至吐蕃来使,以至于御座上的皇上来为本王作证么?”
赵贞信骤然楞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以卓不群的身份在冰雁身边这几年,深受信任,自认已对他的生活习性已是了如指掌,却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王爷的智谋远在他之上啊。
他心中不由恼恨,面上却还是依旧不动声色道:“王爷看来是有备而来,也请恕属下唐突,不知属下可否召来几个梅竹山庄中的奴仆与下人,当面质询,以证明属下的身份?”
此时一旁的刘临出列道:“大胆赵贞信,这可是朝堂,并非集市,岂容你无事生非,任意带闲杂人等上堂,若你拿不出证明静甄王私带皇后出宫的罪证,便是污蔑,尔等一心在此诽谤静甄王,无非是想为沧明王之罪责开脱,却不能掩饰其擅自调动御林军,袭击两位皇子之罪,皇上之处罚,已是宽厚仁德,念其多年治国有功,仍然保留其王爷爵位。来啊,将这等狂妄之徒拖出朝堂。”
他一吆喝,沧明王亦也大声厉喝道:“陛下,连证人也不愿传唤,莫非是欲盖弥彰?”
天逸的眸中遂放出精光,冷冷一笑:“既然皇叔不到黄河心不死,那就传他们上来吧。不过皇叔最好记住,诽谤朕与静甄王,这罪可要再加一等。”他的语调不减,话音中隐含威胁。
沧明王浑然不在意,只是胸有成竹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太监便高声宣了殿外候着的梅竹山庄的仆人进殿。
只见两个年轻仆人,像是没见过大场面一般,紧张地畏畏缩缩地进了殿,来到台阶下,腿一软,便倒在地上,声音发颤道:“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天逸淡然而又威严地说道,一旁的沧明王嘴角噙着冷笑,上前一步对着二人厉道:“你们二人,在这朝堂之上,可要如实说来,不可有半句虚言。”
两人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沧明王又道:“可认得此人?”
二人将目光转到冰雁的身上转了圈,随即叩首道:“认得,正是庄主。”
沧明王看着天逸得意的一笑,后者微眯起眼,不动声色。
他又指向一旁的赵贞信,对着二人道:“那此人呢?”
“不认得!”
“什么?”不但赵贞信大惊,沧明王已也是大吼一声,“你们两人看清楚了!!”
昨夜说的好好的,缘何今日他们又出尔反尔。
这回,这二人面面相觑,却是一脸不知所以的神情:“草民,确实不认得他啊!”
一旁的冰雁虽是微微一怔,却也骤然地领悟过来,深沉的视线随即瞥向御座上的天逸。
而他回视的目光亦也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含义,嘴角更是微微上扬,仿似在说
——难道你的身边就只有沧明王的人么?——
“吕文,金于,你们二人在梅竹山庄这么多年,是我和王爷的贴身侍从,怎么竟连我卓管家也不识得了?”赵贞信上前一步,对着他二人语带威胁道,“这朝堂之上,岂容作假?”
两人却也不含糊,只是一径地叩首道:“皇上,草民确实不认得此人啊,草民不敢欺瞒皇上。”
“你们……”赵贞信上前一步,已目露兄光,他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关头竟然会被人反咬一口,他以为自己百密无一疏,在静甄王身边潜伏多年,早已大功告成,却未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亦也用了相同的法子,对付了他。而这一切,更加说明了这眼前的年轻皇帝,是多么心思缜密,布局多年了。
一旁的刘临又再度出列奏道:“赵贞信,如今你可还有什么话可说,欺君惘上,诽谤皇子,这可是大罪,来人,把他拖下去,关入死牢,听凭皇上发落。”
“是!”殿外的侍从吆喝一声,随即入殿来
“放肆,谁敢在本王面前抓人?”沧明王大喝一声,金銮殿乃至皇城之中,有不少御林军首领或禁卫军长皆是他的手下,谁敢不从?
岂料这几人竟然闻所未闻,只是捆了赵贞信,带了下去。
沧明王细细一瞧,惊惧地发现,原来这些殿外的侍卫们竟然也早已被暗自调换过了,这便意味着,今日殿内殿外,他是孤掌难鸣。
“皇叔。”此时,御座上的天逸终于淡然而又威严地开口道,“皇叔的手下不听军令,擅自带领皇城军队围攻皇子,昨夜,便已被朕尽数处决了,这天下是朕的天下,凡是不忠于朕之人,朕要其何用。”
沧明王这回是真的楞住了。看来天逸是有备而来了,他看向四周,只见自己平日里朝堂上一呼百应的门生故旧为怕牵连自身,此时统统不敢做声,缩在一旁,他心知大势已去,不由仰天哈哈大笑道:“好、好,看来本王一直以来,倒是小瞧了你去,既然败在了这里,本王亦也心服口服。”
说着,他一甩长袖,转身离开了朝堂。
天逸的眸中划过一抹犀利的光芒,如鬼魅般的寒冷目光缓缓地巡视过大殿中众人的脸庞。
众臣被这目光看得心中发怵,不敢直视,于是低下头去。
三日后,沧明王以不听君命,违抗圣命之罪,摘去了王爷之位,受株连之党足有一百人之众。
五日后,众臣为免祸及自身,纷纷上奏力参沧明王,掀出其在位时收受贿赂,私吞赈灾钱粮之罪,其再度被贬为庶民,府第尽抄。
七日后,抄府官员在其府中发现了其暗通数名边防大将,意图谋反之罪证,天逸以之前数条罪状,赐死沧明王。
至此日开始,新帝才终于算是坐稳了这帝位,真正的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