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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orever young ...

  •   【零】
      啊啊,我们就这么睁着眼,做着飞翔在天空的梦。

      【壹】
      我作为代替品,上了那艘船。

      船长是个戴着明黄草帽的男孩子,年轻的令人惊异。他旁边站着三刀流的剑士,橘红眼眸的航海士,长鼻子的狙击手,黑发的考古学家以及可爱而单纯的船医。
      就那么随意的站在一起,却有种至死不离的冲动。

      {从睡梦中睁开眼,我们还都以为,你依然会在身边}

      我双手提着箱子走上甲板时,风肆无忌惮的撩起垂落在腿边的长裙,以一种飘扬的姿态。
      船长只是随手压低了草帽,红色的马褂在风里被吹的鼓鼓的。

      {可是我们错的那样彻底}

      抱歉啊……
      我听见他这样对我说。
      我却只是笑着面对。

      {错的那样的彻底}

      那时是夕阳欲燃,海面如血的红。

      【贰】
      初次见到他们只不过是半天前。
      我在闲暇的时候从厨房通往大厅的小窗子望出去,看到的都是人们满足而赞赏的笑脸。只有他们,那么显眼,围坐在桌子旁一言不发。

      桌子上的料理只是每人吃了一小口就再没有动过,各种诱人的颜色和香味好像都被过滤掉。
      他们闻不到,他们看不到。只是处于一个绝对闭锁的世界中,六个人一起沉默。

      我对自己的料理有着特殊的骄傲,不允许别人侮辱或践踏的骄傲。于是我摘下围裙走出去,那种被门所隔绝的喧闹一下子就扑了个满怀。

      站在他们桌子边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他们找茬说难吃的话我要怎么办?
      毕竟,他们看起来太突兀,太寂静。

      太悲伤。

      {你不在那里,就好像我怀里从来只有空气}

      “我是这里的厨师,请问客人们为什么……”
      我对着他们浅浅的鞠躬,抬起头来时对上了六双惊异的目光。他们的表情全部定格在不可思议,然后我听到低低啜泣的声音。
      有只长的像狸猫的驯鹿努力把帽檐向下拽着,晶晶亮亮的泪水像是轻柔的叹息。

      “啊,对不起呢,厨师小姐。”
      那个头发有着亮丽色泽的女人带着抱歉的笑容看向我,眼里却溢满了深沉的黑。
      “料理很好吃,只是……只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就好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
      周围的喧闹是那么刺耳。

      我站在他们旁边,像是卷入了让人溺水的漩涡。

      {从来不知道,你可以像风一样}

      “只是,味道太像了啊,太像了……”
      一句呢喃,几声叹息。

      坐在中间的少年站起来,然后世界安静了。他用那种愧疚的眼神看着坐在他旁边的伙伴,他的伙伴也仰视着他。

      “我的任性,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声音干净而清亮,一如那通透的眼神。我这时才想起来三天前在街角,七张悬赏令张扬而又放肆。
      他们是海贼,大海的儿子。

      {我以为努力的话,就一定可以抓住你}

      “真的很抱歉……”
      说着少年对着他的伙伴弯下腰,深深的鞠躬。所有人的眼神都变成克制不住的悲伤,橘色头发的女孩紧紧的用手捂住嘴,动作之大碰翻了面前的水杯。

      那个杯子滚落着碎了一地,带着决绝又冰凉的光。

      {可我没料到,越想抓紧你,就越会失去你}

      少年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草帽遮去了一切。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与年龄不符的绝望。
      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感觉自己也染上了压抑。

      {从此我就只能拥抱空气}

      直到那个绿头发的剑士站起来。

      “LUFFY,”他叫着少年的名字,看着少年在红色马褂下不易察觉的颤动着的背脊。
      “不用自责,你没有错。”

      “LUFFY,别这样……”
      那个一直沉默的长鼻子男孩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别这样……”

      叫LUFFY的少年终于直起身,对着伙伴扫视了一圈,抬头看向我时眼中流光溢彩的黑。
      “LUFFY,我的名字叫LUFFY。”

      我侧头,不明白他要说什么。绿头发的剑士这时坐了下去,和其他人一样。
      只有草帽少年站在那里,笔直的站在那里,眼中写满坚定。

      “你来加入我们吧。代替他,加入我们吧。”

      【叁】
      后来我认识到,第一印象不完全是对的。

      上了船之后才发现,在餐厅里那么坚定而又被伙伴敬仰的船长,原来在平时最没有威信。甚至是看起来最娇小可爱的航海士也可以肆无忌惮的狠狠给他一拳,只因为他的嘴里填满了我带上船的首饰,然后失望的说了句“不好吃”。

      “厨师小姐以后要慢慢适应啊。”
      叫做ROBIN的考古学家端着咖啡杯冲我笑笑,可笑容只维持不到三秒。
      三秒过后笑容就快速褪了去,露出悲伤的底色来。

      {混蛋,你是多么残忍啊}

      “请问,”我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那边嬉闹的新伙伴。他们是那样的年轻而张扬,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请问原来的厨师呢?”

      我声音不大,可当最后一个字刚刚飘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说错了什么。
      “啊,我,我是说……”

      “没关系。”
      ROBIN轻轻的放下咖啡杯,瓷质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很小的一声清脆,却在空气中飘荡了好远好远。
      “我们本来也没有想要瞒着你的。”

      “ROBIN姐……”
      我看到航海士缓缓放下戴着记录指针的手臂,站在二楼的身影有种无能为力的单薄。

      没有人说话。
      “……”这时绿头发叫做ZORO的剑士突然带着一身压迫感从船栏前站起来,扰动着空气都开始混乱。

      {自己离开了,却留下我们苦苦挣扎}

      “剑士SAN”
      考古学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我开始后悔提起这样一个话题。

      “那,那我先去磨,磨药了……”
      “我也去看看船有没有漏水……”
      船医和狙击手一脸的窘迫,先是慢慢后退着,然后猛的转身跑开。随后就是极大力度的关门声在木质帆船上回荡。
      空阔而寂寥。

      {你真是残忍}

      “对不起……”
      虽然我知道现在这样道歉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但还是有些不安的低下头,手指攒着长长的裙摆,指节泛白。
      终于认识到,原来的厨师是禁忌,再也不能提起。

      考古学家叹了口气,看向坐在船头一直沉默着的船长。
      风把他明黄的草帽向后吹,连带着黑色的发丝。

      “ROBIN,”他的声音也顺着微咸的海风飘过来,“你和她解释吧。”

      考古学家点点头,没看见有什么动作,二楼航海士的肩膀上就突然生出一只纤细的手。
      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航海士的肩膀。

      “航海士小姐,一起来吗?”
      航海士点点头,顺着楼梯走下来坐在我旁边。

      我再次看向船头,年轻的船长仍然坐在那里,迎着风固执的向前望着。

      望着无垠的海面。

      【肆】
      那是个太长太长的故事。
      长到我随意放在桌边的手指都开始变得冰凉。

      航海士一直以一种平淡而怀恋的语气缓缓说着,橘红色的瞳仁微微眯起,里面渐渐染上了暗红的雾霭。
      那是在回忆一个已经逝去的伙伴时,所特有的淡淡幸福和惆怅。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用那种骄傲的眼神俯瞰芸芸众生}

      她自言自语般说了很多。
      比如怎样在餐厅偶遇,怎样驾船爬上了山坡,怎样结识了那个拥有一头水蓝长发的公主,又是怎样伤痕累累的拯救一个国家。

      看着她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的眉梢,我不自觉的仔细听着,不敢大声喘息。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回忆真是可怕。
      因为一但想起,就再也停不下来。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航海士一直一直在说着,考古学家和船长静静的听。
      这是个太长太长的故事。

      我开始羡慕那个原来的厨师。
      他们有那么多可以回忆。

      相比起来我就更像是一个小丑,所拥有的过去是那么的惨白无力。

      {你的眸子是湛蓝湛蓝的清澈见底,就好像一小块洗干净的天空}

      后来就在我以为我会这么一直听下去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候,她停顿一下,然后说起了那次风暴。

      早上还是风和日丽,中午却突然阴沉了天,下午就变得像是夜晚一样黑暗。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天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航海士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纤白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痛苦。

      我感觉到她的腿也在轻轻颤抖。

      “航海士小姐,不用勉强。”旁边的考古学家微不可闻得叹了一声,伸手拍拍航海士的肩膀和后背。
      “还是我来吧……”

      “不,ROBIN姐,不用。”
      航海士脸色虽然有些白,但还是冲考古学家笑了一下,语气非常坚定。
      就只那么一瞬间我却清晰的认识到,我永远也不会比她更坚强,比他们更坚强。

      永远也不会。

      {你的发梢有着清丽的色泽和太阳的光明}

      “那天我们遇上的是一个很狂烈的风暴,经历那个风暴而幸存的人少之又少。”
      航海士终于从刚才的自责中缓过来,脸色好看了一些。
      “所以人们总把它叫做死神降临。”

      心里猛的一跳。我了解那个风暴,太了解了。
      死神降临——夺走我双亲的巨大海浪和风眼,就如降临人世的无情死神。

      “如果我早点发现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航海士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呼出,一直坐的端正的身体泄了气般向后仰着瘫在椅子上。
      “如果我不是一心画海图,听到呼叫就早点出来的话……”

      她眉眼间全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感,混杂在一起,我却分不清那是些什么。
      强烈而忧伤。

      “我只是晚出来一分钟,一切就都没办法挽回了。”
      她的手指被自己捏的毫无血色。
      “没办法挽回了,没办法了……”
      她一直在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越说越悲伤,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我心里有一种疼惜的感情涌起。
      那种风暴形成的速度我知道,几秒钟便可以翻天覆地。一分钟,早已能够从几片云彩集结成血盆大口。
      就如那个夜晚在我眼前,生生的吞噬我的双亲。
      这不是她的错,不是。

      然后我才想起,不管经验是多么的丰富,内心多么倔强,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我想要去触碰你就像触碰我心中的太阳}

      “……风暴已经成型,就在我们斜前方。我再去命令収帆和掉转船头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落寞的眼神都轻易的刺痛了我。倔强的含着泪,却不让它流下来。

      稍微动一下手臂,那清浅的气流都好像能够惊扰沉重的回忆。

      凌乱如风。

      {你是我心中的太阳}

      “那个最大的浪头打过来的时候梅利号只转过了一半。然后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海浪全部打在了甲板上……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啊……”
      她把脸埋在手掌中,声音带了哭腔,吐出的话已经碎不成句。

      我狠狠攥着裙角。
      太相像了,和我太相像了。
      都是面对风暴时,自己无能为力的脆弱。

      “……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橘子树折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梅利受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家负伤,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啊看着!!”

      是谁哭喊的歇斯底里。

      “然后……然后SANJI KUN他为了抓住我,自己却……却……可恶啊!!”
      航海士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神全是不甘和愤怒。
      那样的强烈和冲动。

      “可恶啊!!可恶……可恶啊…………”

      只有大片的眼泪在脸上肆无忌惮。

      我的眼神变得飘忽。视野中全是暴风雨的夜晚,墨色的大海,狂烈的风暴和脆弱的帆船。

      我们都一样啊,明明无能为力,却又是那么那么那么的不甘心。

      “……都是我的错……”

      好不甘心。

      {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够了,已经够了。”
      考古学家适时的握住了航海士的手给予安慰和支持。航海士则脱离力般靠在了考古学家的肩膀,轻轻啜泣。

      {回答我啊混蛋}

      考古学家看向我,又看向羊头上的船长,眼中也是晶晶亮亮。

      {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我这才发现被我紧紧握着的裙角早已汗湿,皱巴巴的样子像极了受伤的心。

      被攥紧又放开的,受伤的心。

      【俉】
      “航海士小姐,下面由我来吧。”
      航海士似乎累的头都不想动一下。

      我努力平复呼吸,感觉胸中像是被填满了什么,又好像空空如也。
      却莫名酸胀的厉害。

      “其实,当COOK SAN 刚刚掉下海时,剑士SAN 曾经立刻想要下去救他。”
      考古学家这样说着,一只手轻拍航海士的后背。

      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船栏。
      剑士就曾经坐在那里,而后听到关于厨师的话题却选择起身走开,空空的船栏前只有风停驻。

      “但是那时候大浪刚过,梅利号的状况很不乐观。所以想要跳进海里的剑士SAN被船长拦住了。”

      考古学家说的很平静,我却又是一惊。
      这个选择无疑是对的,但是那个眼神犀利如野兽的剑士,认真时也可以被拦住吗?况且是被看起来并不健壮的船长。

      结果我得到的答案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却坚定的无法反驳。

      “ZORO,梅利号现在需要你。”

      “而且,是SANJI的话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我们是那样的信任着你}

      但我听后却只能垂下眼眸,浅浅的苦笑。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风暴的风眼下会有漩涡,如果厨师掉进漩涡的话,那么存活率,是零。

      所以说为什么会对伙伴那么有信心。

      {你敢辜负我们的信任就试试看}

      “后来我们几乎找遍了整片海域,每个荒岛都没有放过。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考古学家把头向后仰过去,墨兰的长发被海风带起。
      “我们就再也没见过COOK SAN。”

      我盯着她飘扬的发梢,盯着发梢划过的曲线。

      其实就在前天中午我工作的餐厅里,有一个喝的酩酊大醉的汉子曾经很大声的讲着他看见的事情。
      有那么一件,他说是一群来自海上的毛小子们,居然去商店买下了附近所有岛屿的指针,连没有指针的荒岛都把位置问了个遍。

      我当时一边擦着盘子一边还在想,作出这样疯狂举动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结果一天后,我便提着行李上了他们的船。

      {可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你}

      “将近两周了,关于他的消息我们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两周。我暗自思忖着,却不敢想像这段不短的时间代表了什么。

      “这期间船长一直不同意找其他的厨师上船。”
      我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坐在我对面的考古学家。她用蓝黑的眸子回望着我。
      “虽然没有厨师会很麻烦,但是船长SAN说,黄金梅丽号的厨师,得到他认可的厨师,只有COOK SAN一个。”

      尾音很轻,风却忽然大了起来,像是吹飞了我的思绪。
      到底需要怎样的魄力和执着,才能说出这么坚定绝不动摇的话?

      那种不可更改的地位。

      我也许连个代替品都算不上。

      {就这么躲起来逃避一切的你真是个混蛋}

      我深呼了一口气,把那种难过的感觉吹走。

      “其实我还知道一个地方,你们一定没有去找过。”
      我听到我的声音这样说,沙哑的不像话。
      “风暴时掉入海里的人一般都会被海流带到那里。”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响动。考古学家和航海士猛的站起来,椅子腿与甲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船长也突然伸长了手臂飞过来,还没站稳就死死扣住了我的肩膀。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冲着那闪动着亮丽光泽的黑眼睛点点头,下一秒居然是全船的人的欢呼。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亦或是根本没有走开的船医和狙击手紧紧拥抱在一起,航海士和考古学家也兴奋的睁大眼睛。船长跳的比二楼橘子树还要高,大声叫着见牙不见眼。
      只有剑士还是那么安静的走出来靠在船栏前,我以为他并不如其他人那么激动。

      但后来才发现,那双看似轻轻放在栏杆上的手,已经用力握的发白。

      其实,高兴的快要死掉了。

      {你要等着我,一直一直等着我}

      我看着他们大声笑着,直到眼泪都流出来肆无忌惮

      我却难过的不能呼吸了。

      因为刚才没说出口的是,冲上那个岛的除了行李外……

      就只有尸体。

      【陆】
      今天早上便是我第一次正式的在船上为新伙伴们作料理。

      昨天傍晚上船后只简单的参观了一下,并没有仔细的观察。唯一记住的就是当我走到船首,回头仰望过去时,落日正好挂在船舱正上方,连影子也落寞的嫣红。

      但后来,当早上大家得知厨师先生可能的下落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每个人都能对着我微笑。

      {一路走来,看过了多少个人的故事}

      手握上厨房门把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那种和海风同样的冰凉温度被我包裹在掌心。
      我开始想象,原来的厨师是不是也会这样?每天早上在船长的催促下握住门把,然后轻巧的打开。

      {从没想过我也会拥有}

      木门属于常年失修的那种,伴随着开门的弧度会有很悠长的吱呀声响起。我抬眼的瞬间便愣住了。
      然后再也挪不动脚步。

      {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也许是每一个厨师都向往的厨房,每一个。
      空间很小,甚至连我原来餐厅的都会比这个大很多。只是一开门时,那种温暖而醇香的空气捕获了我。

      踏进厨房的第一步,船身被海浪拥着晃了一晃,于是那些整齐挂起的亮银质餐具就在我眼前像是欢迎我一样,轻轻碰撞,发出可爱而清脆的声响。

      像极了我窗边挂着的风铃,在晨曦的云翳下低吟浅唱。

      {每天和你相处,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三天,从这里去那个不起眼的小岛需要三天的时间。
      我走到流理台前,轻轻的抚着被打理的整洁的台面。一些细小的纹路亦或是裂痕在我指尖轻巧的溜走,欢快的像是山涧蹦跳的水花。

      “呐呐,肚子好饿……”
      从门口照进来的阳光突然被人挡住,流理台一下子没了光泽。我回头时就看到船长很没有形象的靠在那里,捂着肚子冲我叫喊。

      “船长SAN,厨师小姐需要适应哦。”
      就当我有些手足无措时,考古学家走进来,优雅的做到桌前,带着一种我从没有见过的微笑。

      是的,我从没有见过的,温暖而平淡的微笑。

      {看到你的侧脸,你高兴时上扬的唇角}

      后来大家都陆陆续续的走进来,在各自的位子上坐着。我把刚做好的早餐端上桌子时,正好看到有两个位子还是空着的,阳光在上面留下金黄的痕迹。

      “这是……”
      我本来想要去问航海士小姐或是考古学家,但耳边的吵闹声却怎么也忽略不了。
      就在我向着餐桌的另一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阳光张扬而放肆的晃了眼。

      我看到船长和狙击手为了一小块火腿而抢的你死我活,船医缩在旁边用小小的蹄子紧紧护住餐盘,而航海士和考古学家则是不紧不慢的吃着,表情是愉悦和赞赏。

      我的手就那么僵在那里,目光像是钉死一般。

      原来的厨师,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我忽然觉得温暖的都快要掉下泪来了。
      那种身为厨师的满足感。

      好羡慕原来的厨师先生啊……
      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呢?很想就这么一直一直看着伙伴们阳光下的笑脸。

      {看到你纤长的身影,你湛蓝的眸}

      “请问,剑士先生呢?”
      我端着最后的一份早餐有些愣怔的看着那两个空位子。
      一个是剑士的,另一个就是厨师先生的吧。
      紧紧挨在一起,安静却坚定的密不可分。

      “这个啊,”考古学家顿了一下,和航海士一起从小小的圆窗看出去。“大概守夜还没有醒吧。”

      “诶?”我有些吃惊,难道守夜不应该是一直都醒着的吗?

      “啊,他就是这样嗜睡。”
      航海士习以为常的继续着早餐,“不用管他了,你也来吃饭吧。”

      我端着那份饭犹豫了一下。视线想要捕捉到那个在高高瞭望台上的身影,可是努力却还是无果。
      只有从门外溜进来的清风在我身边打着转儿,带着清晨的海的呼吸。

      {一些微小的事,一些微不足道的感情}

      看着我犹豫的身影,考古学家最终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厨师小姐,剑士SAN一般都是被叫醒的。”

      我有些懵懂的眨眨眼。
      “恩,是说我……我可以去叫醒他吗?”

      “呵……”考古学家为我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笑了一下。“可以的。不过瞭望台很高啊,厨师小姐……”

      “没关系!”
      也许是我第一次这么大声的说话,航海士和考古学家都是一愣。
      我却觉得心中那种喜悦都迅速涨满快要跳出来了。

      做一些以前厨师总做的事,就会觉得自己终于也融入了他们之间,不再是一个陌生人。

      那种小心翼翼的想要被认可的感觉。

      {时常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对你一无所知}

      爬上瞭望台很不容易,特别是对于我这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当我的一只手终于扒上瞭望台木质的边缘时,头顶上拖着的餐盘差点因为船身的晃动而掉下去。

      等终于稳住了身体,就感觉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缓慢的跨进狭小的空间,高处的海风很大,把我的裙子一次次的吹起又落下。我看到剑士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环胸,三把刀随意的靠在一边。
      那头翠绿的短发随风微微摆着,有时会轻擦过眉角。

      “剑士先生……”
      我轻手轻脚的靠近,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来叫醒他的我却会害怕打扰他的美梦。
      也许只是因为他只有睡着时才会勾起的唇角。
      像个孩子一样。

      {看你说一些别扭的话,做一些固执的事}

      把盘子小心的放在他旁边,控制好了力道却还是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我急忙看向旁边的剑士,他却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轻轻舒了口气,然后再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向绳梯。

      还在为自己没有狠心叫醒他而失落遗憾,可转身往下走时,一抬眼,却对上了剑士睁开的眸。
      那样的清亮而溢满光泽。

      {我不曾了解过你,也不曾拥有过你}

      风把我的刘海吹向一边,从头发的缝隙中我看向他,模糊而又遥远。

      “下次,不用再给我送饭了。”
      他开口,却说出了这样的话。我先是惊讶,然后就和难过扑了个满怀。

      “恩,对,对不起。”
      急忙低下头去道歉,我却感觉眼眶酸酸的。心也是一样。
      第一次作出的努力,想要被认可的努力,就这样在风中破碎飘远。

      “你不要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啊。”
      他的语气突然变的很柔和,很无奈。我震惊的抬头,却发现他在用手挠着短发,转过头去眼神飘忽而绵长。

      不是在看着我。

      {可我还是奢望着能抱紧你}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来了。”
      我努力控制自己保持平静,然后慢慢爬下绳梯。他听到我的话后一直在看着我,可我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还是奢望能温暖你}

      就在我的身子已经大半走下去,只剩肩膀以上还留在瞭望台上时,剑士突然就叹了口气,微弱的听不真切。
      “抱歉,”他这样对我说,声音低低的,“不想让你来送饭只是因为原来的那个臭家伙也总是这样做。”

      “……”
      我停顿了脚步,低着头听他说着,自言自语般说着。

      “你们走路都一样啊,脚步轻轻的,听着你走路我就总以为是那个臭家伙来了。”
      他好像陷入了某种温暖的回忆,连声音都柔和清浅。
      “明明知道不是他,却还是催眠般等着那一脚,可是总也等不来。再听着你轻轻的越走越远,就想要消失了一样,这种感觉太煎熬了……太煎熬了。”

      他说到最后缓缓闭上眼帘,仰头向天。三个黄金耳坠叮叮当当刺目的耀眼。

      我狠狠掐着胳膊,却还是控制不住决堤的泪。

      长风万里,带着那些话消失在寥廓的海天之间。

      【柒】

      那天我再也没有去给剑士送饭,也再没有看到剑士吃饭的时侯来到厨房。

      只是有几次,在我洗盘子,水欢快的四处溅起时,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猛的回过头,看到的却是剑士已经拿着特地为他留的炒饭走出厨房。被轻轻带上的木门“咔吧”一声响,像是断了的音符。

      水龙头依旧大开着哗啦哗啦的放跑时间,跳跃在指尖的水滴清清浅浅。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只留我一个人,对着那沉默的木门发呆。

      {多少次对着你的背影伸出手,指尖颤抖}

      午餐后照例是甜点,下午茶,船长的加餐和晚饭——啊对了,最后还有剑士的夜宵。
      我掰着手指默默记牢每天的顺序,歪过头却有些出神。

      夜宵啊……做些什么好呢?
      双手撑着餐桌站起来,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从没有听到过剑士对于我的料理的评价,从他的表情也看不出满意或是怎样。他好像是个不轻易表露什么的人,少言寡语或者是根本一言不发。
      只有今天早上的那一瞬间。他声音低低的回忆着的时候,我才看到他有一闪而逝的落寞和破碎凌乱的期待。

      我站在他面前,伤感带着酸楚正中靶心。

      那些感情在他如血的眸子里轻划出光泽,好像泪滴堕落的弧线。

      一瞬间,漂亮极了。

      {那么努力,可最终还是与你擦肩而过的灰白}

      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过厨房,最终停在了一个我没有特别注意的地方。

      木质的格子架纹理安静,上面横放着颜色浓郁优雅的红酒。
      一定可以闻到的,我注视着其中一瓶透亮酒液时这样想。
      如果打开那个瓶塞,或者仅仅是靠近它,就一定可以闻到那种玫瑰红般熟透了的香味。

      干净到忧伤。

      {灰白从指尖浸染,一下子就吞没了我整个人}

      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到格子架前面,啪的收住脚步。
      仰头看去,最高的那一层我必须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也只有上面的那一层,满满的全是不常见到的典藏版,瓶身上遥远的年代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历史。

      努力的伸长手臂取下一瓶酒,可随着瓶子下来的还有一个薄薄的本子。
      我对着那个掉在地上的本子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去捡起它。

      那瓶红酒就被我随意的放在一边,透光的瓶身把一切扭曲得不能辨认,还带着高贵的酒红色。

      那个本子封页上没有任何的文字,白白的,空空荡荡的。

      也许在模仿谁被寂寥掏空了的心。

      {全世界的颜色,都被你偷走了吗}

      第一页,凌乱而潦草。

      仔细辨认了好久才发现那是一些我从没有听说过的菜谱,每个的做法都极其考究,甚至连时间都写好了分秒。
      只是旁边都会写着几行相同的字。
      “那个臭老头拿手的菜。”

      虽然不知道臭老头是谁,但我想这一定是原来的厨师留下的菜谱吧。

      看着那页字迹脑海中立刻就想像到,也许是在某个沉静的夜晚,原来的厨师一个人坐在昏黄灯边,羽毛笔沾着蓝黑色的墨水在纸上轻轻滑过,便留下单薄无助的痕迹。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却只能用单薄无助来形容那时的心情。
      也许只是因为最后一行像是要飞起来一般写着——

      离开臭老头的第一天。

      {我把我的世界交给你,全部交给你保管}

      缓缓翻到第二页,本以为依然会是潦草的字迹,谁知那一行行的菜谱却工整极了。
      这才发现原来的厨师写字真的很漂亮。我用手指细细的拂过那些早已干涸的墨水痕迹,仿佛还能感受到有什么音乐在指尖下跳跃,空灵悠远,清秀而隽永。

      明明是看了赏心悦目的字,可不得不说的是,纸页空白处满满的桃心却和这种感觉并不搭调。我对着那些形状姣好饱满的桃心愣了很久才想起来去看这页的标题。

      ——特别给NAMI SAN ~~我永远的爱~~

      然后我又为这个标题愣住了。NAMI SAN的话不就是……航海士小姐?
      看着那满页的桃心,脑海中又不合时宜的蹦出了航海士小姐说起那次风暴时,失声痛哭的表情,我觉得心里一紧,然后就开始慢慢的下沉,慢慢的,溺水一般。
      不会痛,却难以呼吸。

      慌乱的翻到第三页,我努力不去思考厨师先生和航海士小姐的关系。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早上和剑士的那场对话清晰地飘过来,风一般的温凉。

      我开始茫然。剑士眼底的那些感情,总让我想起飞蛾被火焰撕碎的米白翅膀。
      有一种决绝又危险的味道在里面。

      翻来覆去我却只能别过头,告诉自己我没有任何权利和立场去胡乱猜想。

      因为一切,都会结束的吧。等到了那个岛的时候,就都会结束了吧?
      我终究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回头低眸轻瞥的路人。

      不在同一个世界。

      {你却带着它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第三页,安静了许多。

      标题大大的写着——混蛋们

      我看了这个标题,又看了那样和口气完全不同的异常认真的字迹,忍不住轻笑一下。
      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呢。

      然而下一秒却又突然想起,经历了暴风雨夜他现在还生死不明。
      刚才轻笑时空气微微的颤动还在,只是我已没有力气去笑,没有力气去勾起嘴角。

      悲伤的很痛苦。

      试着深呼吸了几次,我才渐渐感觉眼眶不会再酸酸胀胀。努力把注意力移回厨师的菜谱,顺着那漂亮的字迹往下看,慢慢的我便开始惊讶的合不拢嘴。

      男士们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着长长地菜名,甜点甚至于饮料。
      我今天也曾经问过每个人喜爱的菜色,这时看着厨师的菜谱,才发现他写的和大家说的分毫不差,甚至还多了许多。

      细心而又温婉的笔触,劲秀的墨兰字迹,洁白干净的纸页,能让我想象到的,就只有一双手。
      一双修长而又骨感的,微凉的手。

      {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咔吧”
      这时门突然被人打开,轻响回荡开来。
      我一惊慌乱的把那本菜谱藏到桌子下,假装在看那瓶被我放在旁边的红酒。

      开门的是剑士。应该是刚刚洗完澡,他头发还在滴着水的走进来,步履依然安静的几乎没有声响。
      我抬头看他时,他也正好看向我,眼眸有一瞬间的缩小,马上却又恢复了常态。
      那种冰冷的沉默。

      “剑,剑士SAN……”
      我刚想询问他来厨房的理由,却想起自己本来是应该给他做夜宵的,现在却还悠闲地看着菜谱。
      “啊,夜宵!”快速的站起来,我轻轻叫了一声,懊悔自己的失职。
      “那个,对不起我忘记了,现在就去做……”

      “没关系,不用了。”
      剑士一开口是低沉的声调。他径直走到格子架前站定,看都没看就随手拿下了一瓶酒。
      “有酒就可以了。”

      我看着他转身向着木门走过去,好像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似的。拿着酒瓶细长颈部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像是借此来控制什么呼之欲出的情绪。

      却莫名的艰难无比。

      {是不是终于也可以嘲笑你迷了路,把自己弄丢了}

      “剑士SAN不愿意来厨房吗?”
      明明很懦弱很胆小的我,竟然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他好像除了拿饭和送盘子就再也没有进来过,呆在这里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五分钟。

      我本没有期待他的回答,但是剑士晃了一下收住脚步。
      背对着我,没有说话。

      呼吸的声音被沉默放大,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要冲破桎梏。
      “是不是……我做的料理……”

      “不是。”
      他回答的很快,把我后面的话堵回去。“很……好吃。”

      也许是第一次夸赞别人的缘故,剑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腼腆和犹豫。我还没来得及为这句突如其来的称赞而高兴,他却先一步拉开了厨房的门。

      “还有,”
      他大半的身子已经走了出去,只有一只手还握着门把。
      “不是不愿意,是不能来。”
      说完就快步消失在门口。

      我没有弄懂他的意思,只能在那阵轻微的关门声中呆立。
      空气乱了一室。

      {你不是总能找到路吗,那就快回来吧}

      再次坐下来,把厨师亲笔写下的菜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翻到第四页,又看到了熟悉的桃心。
      是专门写给考古学家的,那满页的心形看的我有些疑惑。
      对航海士是这样,对考古学家也是这样,厨师先生对每个小姐都是这样吗?

      对男士们又是口是心非的别扭。

      歪着头看了一会,正想着明天一定要试着做做。这时船被海浪推着温柔的晃了一晃,菜谱就自己又翻回了第三页。
      我抬手刚想将它翻回去,但扫过页面的目光却是一顿,手僵在空中。
      刚才都没有发现呢,第三页——标题是混蛋们的那页上,没有剑士的名字。

      {你快回来吧}

      没有剑士的食谱那一栏,或者说,被划掉了。
      我不由得凑近了仔细看着。

      原来是有的,就在CHOOPER的上面。但是只简简单单的写了“白痴剑士:酒”就被厨师划掉了。
      理由谁都不得而知。

      我放弃的叹了口气,继续把考古学家的那页看完。第四页后面就再也没有菜谱了,大段大段的空白让人看的有些恍惚。

      我靠上椅背,把那个薄薄的本子合上拿在手里,像是风吹动一般快速翻着,百无聊赖的看那些空白的纸页哗哗作响。
      然后我猛然发现,在倒数第二页,还有一段我没看过的文字。

      题目被改了很多遍,划了很多遍,好像对于每一个称呼都并不满意。
      最后定格的只有四个字。

      混蛋绿藻。

      {快回来吧,居然让大家都在等着你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剑士,以及那头张扬的发色。
      可不能有别人了。

      可为什么剑士的会被单独列出来呢?
      我开始往下看,文字寥寥无几,却占了整整一页。

      ——爱喝酒,不爱吃甜。整天死臭着个脸的欠踢样,不会关心lady,只会睡觉和跟我吵架。
      没人性的臭绿藻,你啊……
      既然有非常多骂人的话可以说那么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评价过我的料理呢……
      骂一句也可以啊,你却偏偏不让我死心。

      Roronoa Zoro ,你真是个混蛋。

      最后的几句又开始变得潦草,可笔触非常用力像是能划破薄薄的白纸。我几乎可以看到那握着笔的苍白的指尖。
      睁大眼睛注视着倒数第三句话,我久久挪不开目光。

      ——既然有非常多骂人的话可以说那么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评价过我的料理呢……

      从来没有听到过剑士的评价……吗?
      想起刚才剑士小声称赞我的那一瞬间幸福的快要涨满的感觉,再看到这句话,心里就不可遏止的酸疼了起来。
      同样是厨师,我却得到了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渴望着却又遥不可及的东西。
      多少次期待着又失望到落寞。

      哪怕那只是一句,很好吃。

      {Sanji, 我想你了}

      然后我突然明白,也许剑士对于厨师是同样的感情也说不定。

      想起他早上的眼神,想起他刚才意义不明的话,想起那种凌风的感觉。都哀寂到骨头里去了。

      ——不是不愿意,是不能来。

      不能来啊……
      因为也是那样小心翼翼的期待着的吧,总是催眠自己也许再打开门时,看到的会是原来厨师的身影,会是那个熟悉的微笑。

      然而只有我坐在那里,不会有其他人。

      尽管理智知道答案,可还是很小心的不想去厨房证实。
      就这么骗着自己,一直骗着。

      {我好想你}

      像两个孩子一样。
      把期待小心的抱在怀里,破碎了却还不愿放手的,孩子一样。

      【捌】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一片喧闹声中被吵醒。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昨天竟然看着看着就这么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抬头看向圆窗外,明明还是清晨,天还没有亮,雾蒙蒙的。大家却好像都已经起来了,在船头叫着“快看快看,是岛!!”

      岛?!
      我猛地一惊,顿时清醒了。航线应该需要三天的路程,可是怎么一天就到了?

      这时门被人大力的推开,撞在墙上很大的声响。
      “快来看看,SANJI KUN是不是就在这个岛上?!”
      航海士很兴奋的一把拉上我就往外走,到了船头后指着那个已经可以看清轮廓的岛屿。

      是秋岛,却不是大家要找的那一个。
      听到我的话大家明显就泄了气,脸上是难掩的失望。

      “没关系,我们肯定能找到SANJI的!”
      船长坐在羊头上,用手一按草帽。“登陆登陆!”

      还是那样的快乐和坚定。我仰视着他,觉得看到了希望的光泽。
      耀眼而张扬的年轻着。

      {你看到了吗,我们向着你跑过去的身影}

      太阳刚出来时梅利号靠岸了。船长不等停稳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冲着不远处的落叶林飞奔。
      “肉!肉!”

      航海士看起来很气愤,而旁边一直微笑着的考古学家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小小的船医突然动了动蓝色的鼻子,然后大哭着扑到了考古学家怀里。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全船,乃至已经下船的船长都死一般的寂静。

      “血!SANJI 的血的味道……”

      {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明明是早上吧,太阳升起的时候,却又那么那么的寒冷。

      剑士最先反应过来,单手一撑船栏就跳了下去,然后是航海士,考古学家,船医和狙击手。
      我爬着绳梯走在最后。
      大家下了船,正要决定怎么寻找,可船长却突然沉默的转过了身。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明亮极了。

      “LUFFY,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我们分头去……”
      “NAMI。”
      只是低低的一声,他压住了草帽站在离我们十数米外的地方,抬手指着不远处沙滩和大海的交界处。

      “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家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再次死寂。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一瞬间放大到极限然后濒临涣散。

      我觉得全身都彻底凉透了,像是泡在严冬的海水里,崩溃般的痛。

      ——那是件随着海水上下起伏的衬衣,丢失了纽扣。

      只有血在上面绚烂一片。

      【玖】

      “Sanji !!!”
      船医跌跌撞撞的沿着沙滩狂奔向那件安静起伏着的衬衣,甚至不自觉的变大了身体好跑的更快一点。浪花在他脚下盛开,啪嗒啪嗒一连串清越的声响。

      “骗……骗人的吧……”
      狙击手喃喃低语着,瞬间苍白的嘴唇很猛烈的颤抖。他像是不可置信般揉了揉眼睛,看过去,又再次抬手揉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说着越来越使劲,直到眼睛出现了血丝也还是不愿意放弃。

      可是染血的衣服还静静躺在那里,被海水泡的冰凉。

      “讷讷,LUFFY……”
      狙击手终于停止了揉搓,手放下来时露出的是红红的眼眶。他好像是急于要寻找到依靠一样一手狠狠的拍上船长的肩膀,紧紧攥住,眼神剧烈晃动着,可嘴上却还是惨笑了出来。
      有着自欺欺人的倔强。
      “……骗人的,对吧?SANJI的话,可是很强的啊,那种怪物的力量……不可能就这样的……喂你倒是说句话啊LUFFY……说话啊!!你也相信着的吧?讷?对吧?那你就快点说啊!说SANJI没事说他不会死啊!!LUFFY!!”
      说到最后狙击手已经是带着哭腔的怒喊,“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啊!!”

      船长只是任由狙击手狠狠攥着他瘦削的肩膀疯了一般来回摇晃,任由他在耳边质问“你回答我啊!”可就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始终看着大海,看着那件衬衣的方向,看着船医跪坐在冰冷的海水里抱着那件衬衣,哭的歇斯底里。

      {我还没来得及去亲吻你}

      “怎么会……”
      航海士双手捂嘴,踉跄着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橘色眼眸睁得那样大,那样大,仿佛稍不注意,就会有眼泪决堤而下。
      而这次,考古学家却没能过去安慰她。
      因为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还没来得及亲吻你的双颊}

      我的身体一直僵直着,目光像是钉死般不能移动。满眼的全是血啊……被海水冲淡到像是融化了的蜡笔,明明是午后红茶的颜色,却又温暖到残忍。
      让整个人都溺水般窒息。

      绝望死了。

      {从此我就只能隔着时间和空间想念你,然后触摸虚无的空气}

      “讷讷……LUFFY……”
      狙击手终于也喊得声嘶力竭,最后看了一眼船长紧紧咬着的嘴唇,然后缓缓松开手,让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沙滩上。
      细腻的沙子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再滑落回地面。
      他愣怔的看着,然后发现,自己手中什么也抓不住。
      什么也抓不住。

      {好痛苦}

      然后在船医的哭喊声,航海士的抽噎声中,我听到了一点金属色泽的轻响。艰难的转头,就看到一直站在最后面的剑士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他身侧的三把刀碰撞着,随着一步步的后退而不由自主的摇晃,直到被他的主人狠狠握在手里。
      我这才发现,剑士的手心殷红一片。
      被指甲刺破的皮肤裂开了,然后就寂寞的流出血来,染红了和道纯白的刀身。

      那些血自顾自的往下淌着,就像断了线的红珍珠。

      {好痛苦}

      “……剑士……SAN……”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口叫他,他也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步步后退着,直到看不见了那件衬衣,他才像是失去牵挂般猛地转身疯了似地奔向落叶林,消失在红红黄黄的树影里。

      听到剑士的响动大家才渐渐找回了理智,纷纷互相对视着。
      虽然只是眼神的交汇,但所有人都看清了伙伴心中的想法。
      那个强烈到一秒也不能耽搁的冲动。

      “SANJI!你等着我们!!”

      {你等着我们}

      我把头使劲的向后仰起,使劲的向后仰着,眼睛看向湛蓝的天。
      有谁说过,仰头向天的话,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就再也不会流下悲伤的泪。

      那是多么的多么的蓝啊……
      澄澈的晴空啊。
      我们就这么睁着眼,做着飞翔在天空的梦。

      {我想要飞过去拥抱你}

      可惜梦开始之前,就已经被风折断了翅膀。

      {我想要拥抱你}

      被风折断了翅膀。

      {想要拥抱你}

      折断了翅膀。

      {拥抱你}

      你是我被折断了的翅膀……

      {回来吧,Sanji}

      你是我的翅膀

      【拾】

      海风猛烈的吹着让我的头发和裙角一直在空中翻飞如鸟。像是就此能飞上蓝天的鸟。

      我转过身看向梅利号,它背后就是冉冉的朝阳,刺目的光。
      明明是早上吧,明明是太阳升起的时刻,我却觉得眼眶都要酸死了。
      都要被难过活埋了。

      强忍住那种发泄的感觉,我听着落叶林中大声的嘶喊,急促的脚步和寻觅的声音。
      都已经沙哑的喊不出话了,可还是强忍疼痛不断地张大嘴努力发出声音,直逼得眼泪都掉下来。

      “你到底在哪里……Sanji……”

      Sanji……

      {你一定也在看着对不对}

      我跌跌撞撞的加入寻找队伍,还没有跑出几步就被丛林里带刺的植物划破了腿,刺痒的尖锐。
      大家都一样的浑身是狭长的伤口,早已凝固流不出血。

      {看着我们狼狈的样子}

      我一直在落叶林内寻找,看着太阳升起又坠落。
      霞光满天中,从树林里走出来的全是筋疲力尽,满身是伤的人。
      大家都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梅利号前自动的停下,没有说累,没有喊痛。
      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坠落的太阳,看着余晖中沉默的梅利,看着绚烂无比的海面。

      那天也正像我上船时一样,夕阳都是如血的红。

      {看着我们沉默的痛}

      不知从哪里,曾经看过一句话。

      ——我们一味的相信着爱,却忘记了现实需要妥协。

      挣扎的话,很辛苦。

      {看着我们一次次深刻的绝望}

      后来大家什么都没有再说,纷纷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船。

      我刚走进厨房就把自己甩上了椅子,趴在桌面上不愿再动一根手指。
      真的很辛苦。

      朦朦胧胧中视觉渐渐模糊,在船上的一片死寂中,我只能感觉困意上涌,然后吞没了意识。

      黑暗中最后一个念头,只是觉得,好冷。

      {看着我们挣扎的姿态}

      梦中什么也没有。落寞的白。
      很空虚的场景。

      醒来是因为吹进厨房的海风带着入夜的寒冷,让我全身抖了一抖。头脑顿时清醒了,然后回想起这一天的徒劳,心情顿时沉闷起来。
      就好像憋着什么似的,一直发泄不出来。

      我关了厨房的灯,刚刚走出去还没有关门时,突然看见船尾有一点昏黄的光。

      这么晚了,是谁还在甲板?
      我轻手轻脚的慢慢走过去,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身体藏在船舱后面,只把头偷偷探出去看着。
      也许只是因为不想打破那种宁静的温暖。

      但只是一眼,我就觉得再也不能呼吸。

      是剑士背朝我坐在那里,脚边就是一盏不算太明亮的烛火。那火苗在风里微微飘摇着,映出了剑士坚毅的侧脸。
      ——他一手拿着厨师染血的衬衣一手捏着针线,正在借着火光,把那些掉落在沙滩的纽扣仔细缝好。
      第一次做这种细致的针线活,我能看到他麦色的手指已经被扎破了好多个伤口,细小的血珠冒出来,又沾染在了厨师的衬衣上。

      我死死的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扣着船舱的手指已经惨白。

      剑士那种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神态,就好像厨师仍然会回来,仍然会穿上这件衬衣,仍然会大声骂着,然后露出熟悉的微笑。

      就好像他一直在这里等着,等着厨师出现一样。

      {看着我独自等待的姿态}

      我再也看不下去,转身猛跑回没有开灯的厨房,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把头埋在双臂间。

      我一再的告诉自己,不能哭,大家都可以但只有我不能哭。

      因为也许我是他们最后的,唯一的支撑了。

      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哭。
      不能哭啊。

      {卑微到尘埃里去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从我们看到那件衬衫再到遍体鳞伤的绝望。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我们全部都来不及反应,就被现实贯穿心脏。

      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轨道。

      比如原本吵闹的男宾室一片死寂,比如向来安静的女宾室隐隐透出哭声,比如坐在船尾细细缝着纽扣的剑士,比如落寞的夕阳,再比如现在,在黑暗中哭的撕心裂肺的我。

      只有今天,就让我们软弱那么一下下,真的一下下就好。

      我这么对自己说着。冰冷的桌面,只有晶亮的泪在上面蔓延。

      哭的一塌糊涂。

      【拾贰】

      从岛旁起航,依旧是朝阳初升的时刻,像极了昨天那个浸满绝望的清晨。冰冷的海风一直在吹着,我的余光可以看到自己的每一缕头发都清爽的分开,在空中飘摇着,然后轻易地被带走温度。

      船锚被拉起,船身随着海浪温柔的晃。我最后一次回首看向那个岛时正好有风吹过,那整片树林的落叶都被吹飞起来,红红黄黄的飘散了,带着我们仅剩的一丝希望在清晨的光芒下凌乱而飘忽。

      翻飞的彩蝶一样。

      {是不是就这样错过了}

      船上的气氛甚至比我刚上船时还要压抑,那个羊头的笑容,看起来嘲讽极了。

      ——去吧!载着伙伴们去航海吧!

      有些年轻而张狂的誓言还被深深携刻着,在不知名的角落。

      {还来不及看清我们轨道相交时一瞬间的花火}

      餐桌边围坐着的大家都是疲倦的样子,本来大而清澈的眸子下有着或深或浅的黑眼圈。
      显然都是一夜辗转反侧。
      我很拘谨的坐在原来厨师的座位上,虽不敢直接去看,但余光却总是瞥着旁边的剑士。他在沉默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一直是若无其事的吃着早餐——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厨房吃饭。

      咀嚼的声音在安静到寂寞的厨房里被放大再放大,他却不自知一般,继续着动作。
      即使所有人面前的饭都是一口未动。

      “ZORO……”
      航海士曾很小声的叫了他一次,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我偷偷的看向他。
      他侧面三个黄金耳坠线条完美而流畅,可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它们的形状悲伤的有些过分。

      难道不是吗?那姿态太像三滴未干的泪。

      {总以为遗憾好于错过}

      三滴凝固成永远的,未干的泪。

      {现在却发现我其实错过了太多}

      “剑士SAN,请等一下。”
      当剑士终于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餐,双手一撑桌子站起来准备离开时,考古学家轻轻的叫住了他。

      “……”他似乎是很不情愿的看了回去,什么也没有说的等着考古学家的下文。

      “剑士SAN……拿了COOK SAN 的衬衣吧?”
      这话一出口,就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拉向了站着的剑士。他的眼神剧烈的摇晃了一下,暗红色一瞬间汹涌成潮,最终却还是归于平静。

      “恩”他点了下头,考古学家就接着说下去,“可不可以……恩,拿给船医SAN看看呢?”

      “诶?为什么,ROBIN?”小小的船医就坐在考古学家的旁边,努力的仰着头,眼眶里还残留着一些亮亮的水渍。

      “让船医SAN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致命伤。”
      “是啊,差点忘了……”
      航海士突然一拍桌面。“都没有仔细的看呢,怎么能确定那就是SANJI KUN 的血?”

      “这么说起来……”狙击手也歪过头思考起来,一只手撑着下巴,“确实是没有看就认为SANJI已经……”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SANJI是我选中的人,怎么可能就那么死了嘛~”

      “可,可是……”船医好像要说些什么,但它还透着稚气的声音却最终还是压不过越说越兴奋的伙伴。
      大家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快乐的笑着,像是溺水很长时间现在突然得到空气的人们一样,放松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错过了太多}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剑士拿着那件衬衣推开了厨房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所有人都看向从门口走进来的剑士,和他手中已经被仔细清洗过显露出原本颜色的蓝白条衬衣。

      也许是被血浸染太长时间了的缘故,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块块淡淡的红色痕迹,再也洗不掉了。
      就那么固执的留在上面,带着一种温润而浅淡的血色。

      这让我想起了剑士一天前在厨房门口说出“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来”的时候,那融进夜色里的浓浓无奈和宠溺一下子就震撼了我。
      还有,夜色也擦不掉的暖暖温柔。

      {没看到你不为人知的痛苦}

      “CHOPPER,给你。”
      他把手中的衬衫摊平到餐桌上,大家都探头过去,眼睛焦急的巡视着。
      在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口甚至连一点撕裂都没有时,所有人都重重的跌坐回座位,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吧,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狙击手大力的用手掌拍打着那件衬衫,桌子发出梆梆的声响。
      “我就说嘛,作为我八千部下中的一员……”
      “乌索普你给我闭嘴!”航海士尖着牙吼了一句,然后又仔细的用手摸了一遍衬衫。
      “真的没有伤口。CHOPPER,刚上岛的那阵血腥味是不是闻错了?这不是SANJI KUN的血吧……”

      “嘛……CHOPPER是你太紧张了……”

      “等,等一下。”
      船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件衬衫,本应高兴的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担心。
      它当然希望是自己闻错了,希望这一片一片的红不是出自自己伙伴的身体。
      可是……

      一瞬间,厨房又像是恢复了沉寂的死水。
      我一直保持着坐在位子上没有动的姿势,并没有特意去看那件衬衣。
      因为我知道,经历了那样的海浪和漩涡,即使外面没有伤,厨师先生也一定不是完好无损。
      何况……

      “这些血,”船医低下头去臭了良久才抬起头来,“确实是SANJI的,我不会闻错。”
      它的眼睛又变得像是要哭出来,声音也夹杂着哽咽。

      “虽然没有外伤,但要是被卷入漩涡沉到一定深度的话,海水的压力会很大的,”它说着说着就一下子坐回了位子,头埋的低低的。
      “所以内脏会受伤,吐了这么多的血啊,完全破了也说不定……而且纽扣也全部掉了……”
      船医用小小的蹄子拂过那些被剑士缝的歪歪扭扭的扣子。

      “呜呜……SANJI!!”

      它突然哭起来,扑进了考古学家的怀中。
      没有人能哪怕只是动一下手臂,全都僵直在那里。

      我深深的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指紧紧缠在一起。
      就像看着一些湿冷的藤蔓轻易地抓住了我们的心。

      {我真的错过了你的太多太多}

      “哼,那个臭厨子不会有事的。”
      一个声音低沉而满不在乎的响起,我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剑士暗红的眸子盯着那件衬衣,嘴角紧抿。
      “他要是就这么拉对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说完,他毅然的转身走出了厨房,只留下半开着的门板轻晃着,吱吱呀呀的响。

      {所以说,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大家都互相看着,交换着不同的心情,而我只是透过圆窗出神的望着厨房外的一小块天空。

      没有一片云朵的湛蓝的天啊……
      没有半点犹豫的,坚信着的心。

      真的是很好呢。
      像是突然才醒悟了某种感情,我在一片沉默中却轻轻笑了一下。

      真的是,很好的天气呢。
      窗外就是无垠的晴空。

      【拾贰】
      两天后,我们到达了终点——白云之都。
      大家都那么叫这个岛,只因为它的上空总是有着缭绕不散的云朵,可爱而蓬松的形状,映着晚霞便瑰丽极了。

      航海士小姐把我和剑士分成一组去寻找,原因却在剑士的怒瞪中没有说出口。只听见了半句“他是路……”就没有了下文。

      我也并不在意这些。
      被航海士叮嘱了“看紧他”之后,我和剑士就一前一后的下了船。

      他好像很焦急的样子,在前面快步走着,我只有提着裙摆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速度。
      这是个很大的镇子,人流虽不拥挤但很是喧闹。
      我一直都是以追赶着他的姿态向前跑着,引来了很多路人同情的目光。
      可现在却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有更加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我一开始时想着反正没有什么线索,不如就这么乱走也许能碰上也说不定。可当看见他直直的走出小镇,走进森林,再走出森林来到另一处海边时,我才突然觉得心里一跳。

      “剑士SAN,别去那里……”
      大声的喊着刚想阻止,可剑士却已经猛地停下了脚步。
      我心里一沉。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寂静的海滨,浪花柔和的溅起,拂过沙滩。
      而在离我们稍近一点的地方,却整齐的排列着一片小小的鼓起的沙丘。
      上面插着的木牌有些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了,可还是固执的迎风立着。

      我想他一定知道那些是什么。

      “……”
      剑士缓缓抬手,紧紧的握住了那把白色的刀,像是心中唯一的依靠。

      ——那全部都是墓碑啊,被海浪冲到这个岛上的,“死神降临”的遇难者的墓碑……

      那些小沙丘一直一直延伸着直到我们看不见的远方,破烂的木牌像是死神无声裂开的嘴角。
      残酷而肆虐。

      “剑士SAN……”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担心他会疯了一般扑上去寻找有没有厨师的名字。
      一般人都会这样吧,不确定的时候就只能这样来表达那种急切的关心。

      何况我已经看清了他回忆厨师时,眼底的神色和暧昧的情愫。
      昭然若揭的感情。

      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站在那里,然后转身,淡淡的说着“这里没有,我们走吧。”

      我的瞳孔一下子放大又缩小。当他擦肩而过时我只能艰难的抬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映着阳光。

      {你不会死,因为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又重新回到了喧嚷的镇子,因为以前为了购买食材来过这里几次,所以就由我带路走在前面。
      他跟在我身后,仔细看着路边每一个有人聚集的摊铺。

      那种强烈的冲动,连我都可以感觉到。
      是望眼欲穿的思念。

      {还有很多话没有对你说出口}

      就当我们走到一个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时,突然有一阵很大的风挂起来。我急忙俯身按住飘起来的裙子,谁知下一秒,就被人小心的握住了手掌。

      “我可爱的小姐,”
      有人单膝跪在我身前,很绅士的捧着我的手,在上面浅浅落下一吻。嘴唇的温度热热的。

      我惊讶的抬起头,马上就被那纯金的发色晃了眼。
      太阳一般明亮而炫目。

      {比如}

      “……你给的爱情就像是午夜的玫瑰花一般,为了你我不愿挣脱爱情的桎梏……”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漂亮的脸庞抬起来,缓缓的向上挪动着视线。
      “啊我美丽的小姐,我愿意……”

      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望着他震惊的蓝眸和微张的薄唇,我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我知道。

      {比如,我想你了}

      轻轻的把手抽回来,我浅笑着后退了两步,把他漂亮的五官,金色的头发和清浅的眼眸全部记入脑海,然后转身跑掉。
      余光掠过的一瞬间,我看见身后的剑士大步迈过去然后一把把厨师纤细的身子抱在怀里。

      {比如,我爱你}

      下一瞬间我已经转过了街角。
      人声依旧嘈杂,可只有一句话清晰的传过来,伴着我飘扬的裙角。

      “迷路的臭厨子,我来接你回家。”

      说的霸气而宠溺。于是当我停下脚步缓缓转头时,就看到厨师已经站了起来,回抱着剑士的腰身。

      他们就在最喧闹的街口,旁若无人的亲吻。

      —That’s the happy ending—

      【零】

      后来我想他们应该原谅了我的不辞而别。

      那天我跑掉后就搭上了一趟回家乡的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再见。

      因为我知道,不会有再见。

      回到自己的家时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床上大大的哭了一场,直到房东和所有的房客都上来了也还在哭着。
      眼泪一直在流啊流的想要停都停不下来。
      声嘶力竭。

      不知道原因的,只想要大哭一场。
      也许是为了自己不能继续航海,也许是为了在风暴中逝去的双亲,也许是为了那些坚强而勇敢的伙伴,也许,只是为了那个年轻的厨师。

      ——真的是太好了,不是吗?回来了,回家了,就再也不用偷偷哭泣。

      我坐起来,抹干了眼泪。

      ——因为相信着爱,相信着自己,相信着成长的力量,所以我们就再也不用畏惧哪怕最深的黑夜。

      我把一本食谱从衣兜里小心的掏出来,然后含着未干的泪有些恶劣的笑了笑。

      最终,还是把它拿回来了啊……
      我把那本食谱紧紧的按在胸口。

      ——不会再害怕一个人的孤独,不会再害怕一个人的路。不会再害怕一个人的生活,不会再害怕一个人的泪。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奔出门把街角的那七张悬赏令一一揭下来,回家藏在了枕头底下。它们就那么安静的躺着,带着年轻而张扬的表情。

      ——不会再害怕一个人的未来。

      我满意的拍了拍枕头,然后重重的躺下,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即使以后都将是一个人,我也不会再迷惘再彷徨。

      十七年来,第一次就这么笑着睡着了,风铃边是大开着的窗。

      ——因为有你们在身旁。

      永远年轻,我想要永远年轻。

      就像永不陨落的太阳。

      Forever Young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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