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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蒋家有女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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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还在灰蒙蒙的亮,蒋国公府内已灯火通明,丫鬟、小厮们匆匆忙忙的洗漱、掌灯,忙活着院内洒扫。
各院的妈妈婆子、管理器物的小厮早早地在二小姐院外等候着小姐召见,各个神色严肃,紧张的搓着手,如临大敌。
这时大丫鬟春花来了,人群立刻停止了骚动,安静下来,看着她。她一身绿色衣裙,对襟上衣边角处绣着着几朵红花。
丫鬟婆子们很少能穿红色,她这衣着已是最好的待遇,在一片灰蓝色的人群里显得格外耀眼。人群自动散开,为她让出一条路。人们眼神随着春花移动直到她进了二小姐院门前。
蒋家二小姐从大姐蒋心诗嫁入皇宫以后,接管了蒋国公府的管事之权。她的两个贴身丫鬟秋水、春花也跟着水涨船高,开始协助掌管内务。从此,各院妈妈们每日必到院外等候备查大小账目,但二小姐查各院事务并不是日查,全是看她心情。
现在大丫鬟春花进去了,如果传出消息不用查,她们就可以各自回院干活。如果要查,她们就得一一汇报管理情况及大小账目,发现有什么错处,就会或打、或骂,甚至被撵出府。所以每日早上都是战战兢兢,渴盼着小姐能够不要查。
春花哪管那些,扫视了一圈周围,妈妈们立刻站得笔直。粗略细数了一下应该全部到齐,这才进到院内。她走到小姐房门前,停了脚步,翘着留的长甲小指整理自己的衣裳,又顺了下鬓角,确保整洁后,撩开门帘进入小姐闺房。
闺房为三开间的屋子,进门大堂。右手饭厅,左手小姐卧室,卧室有珠帘相隔,又配着纱帘,一扇五开的屏风挡着床位,外面瞧着隐隐约约。
屋内坐着一个和她穿着一样样式衣裙的丫鬟秋水对她摆了摆手,示意轻点,悄悄的问:“几时呢?小姐还没有起来。”
春花恭顺地垂着头回:“辰时了,各院的妈妈已经候在门外了,今儿要召见吗?”
虽然她两都是贴身丫鬟,但是秋水梳头的手艺精巧,又最是会看小姐脸色,说话总能说到小姐心坎上,所以院内等级比她高一级。
秋水蹙眉地往旁边闺房望了眼,忧虑着小姐再不起来恐怕来不及进宫了。她示意春花让妈妈们等着。然后迈着小碎步走向里间屏风后,撩起珠帘。见守夜小婢女睡得正熟,一时恼怒,一脚侧踹向对方身上:“浑东西,竟是比小姐还睡得熟,还不打水来”。
小婢女受了疼,惊吓起身,匆忙跑出去打水,恐再留在这儿,被她们拿簪子锥人。
秋水望着这小婢女只觉得冒冒失失,摇了摇头。走向床边燃着的香炉,弹了灰,这才去唤蒋心爱。
蒋心爱睡得正熟。忽听见丫鬟秋水的声音“小姐...小姐,辰时了,今儿还要进宫,起来吗?”
虽说是皇后召见,不敢怠慢。可当今皇后毕竟是她的长姐。一母同胞的姐妹,母亲又去世得早。长姐如母,家里两个小姐差不多都是皇后娘娘带大。二小姐犯困,不去觐见,慌称病了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所以秋水才糯糯地问着,也不催促。怕犯了忌讳,被二小姐的起床气给波及。
前两日才被小姐踢过的腹部还在隐隐泛痛。她又不敢称病休养,全府盯着她位置的人很多。
蒋心爱缓缓睁开眼睑,侧着身子,秋水立刻端来了茶盏。她喝了水,坐起身等着秋水穿戴。按了按眉心,昨夜宿醉的感觉很难受,和谁喝的酒,她都忘了,也没在意。在京都,没有她需要在意的地方。
天天见惯了小姐容颜的丫鬟秋水在旁,望着懒散的小姐,另一种媚态诱人,忍不住多瞅了两眼,又恐被发现了挨骂,转身走出隔间让丫鬟们进来伺候更衣了。
蒋心爱伸了一个懒腰,觉得窝火。去皇宫,估计又是阿姐要赏赐什么东西,好让她变卖换钱。她下床就着打来的温水开始洗漱。又向外招手让丫鬟进来一件一件衣服排开,选了喜欢的水红色衣裙,胸前绣着荷花的小衣,挑了双同是绣着荷花的翘鞋。
一切穿着完毕。梳了发髻,撩开珠帘,外间桌上已放置了准备好的粥及各色小菜。
蒋心爱匆匆吃了两口,想着进宫得避开上早朝的人流,还有时间,就让春花带着各院妈妈们进来汇报情况。
直到管理马车的小厮战战兢兢上前,低垂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没放出话来。
春花见状,赶忙使眼色,让他别说真话。其他小厮也是着急比划。
蒋心爱坐的位置本在大堂上位。把下面看得一清二楚。好你个春花,瞒着什么?这么维护。也不知这小厮是她什么人,难不成是相好。
蒋心爱面色开始阴郁,眉头皱了起来。隐忍的怒火马上就要爆发。
小厮抬头一见二小姐脸色,吓着直接就跪了。大声上报:“昨夜用马车两辆,一辆已回登记。”
蒋心爱怒得随手就是茶盏一滞,发出清脆的响声。下人皆吓了一跳。
“谁守的门?!”
一青布衣衫的小伙计慌忙跑到前面也跟着跪在那小厮旁边。还用手拐撞了一下对方,似怪他告状。
“昨晚是小奴守门。”
“三小姐彻夜未归,你也不禀报?她要是出事,你一个小奴,赔得起?!”
“不敢怠慢了二小姐,三小姐出门后进了梨园听戏,跟着的小厮每隔半刻钟就回报说要回来了,可哪知三小姐硬是拖着没有回。”小伙计慌忙地回道,又暗暗抬头看二小姐脸色。
“拖出去,给我打了这两混账东西!!” 蒋心爱的声音传来,两个小厮当场瘫倒,忙呼,“二小姐...饶命,小奴再也不敢啦。”
一个太过榆木脑袋,还出卖朋友。一个又太过狡诈,没点礼数,当着她的面就敢推搡。
蒋心爱揉了揉眉心。这三妹也是越来越会耍着这些小厮玩了。底下的人估摸想着只要自己起床后,三妹回了屋便好。何况有时自己也并不怎么查家里大小账目,没发现小妹不在家的情况肯定还有很多。
她也不小了,得与爹爹说说,该对她严格管教。整晚不归,成何体统。若传出去,还怎么嫁人?
那梨园也可恶,自从开了个通宵唱戏的班子,就把那些哥啊、姐啊吸引了去。不知到底藏着什么葫芦,抽空了得去看看。
她理了理嗓子,背靠着太师椅,慢慢尝了口茶,懒洋洋地对着院里的妈妈们训道:“三妹顽劣,大家都向着她,瞒着不与外人道是好的,但也得有度。过酉时还未归,门口小厮当得禀报于我,听明白了吗?!”声音陡然拔高。
底下妈妈全垂首称诺。心知,明面上是让禀报,实是让她们不能拿出去乱嚼舌根。不然有她们好看!
等各事项汇报完毕,妈妈们都散了。
这时,护卫长郭士仁风尘仆仆从院外踏进。对着门口吃早餐的二小姐作揖。
“禀朝阳县主,老爷发现三小姐昨夜晚归,已经罚她闭门思过了。凌晨马车送回三小姐后,又转道送醉倒的御林军统帅陈副将军回府,车辆刚刚已入院内登记。”
这是看自己罚他手下,匆忙来解释三妹凌晨就回来了。蒋心爱也不愿点明。罚不罚他下属,可不是他这个小护卫该来过问的。
“郭护卫!陈将军虽是三妹结拜的义兄,但毕竟男女有别,跟随护卫若是发现有逾越,当得提醒主子,你不知道?”
一家子人精,短短几句话,就又把球抛了过来,还怪他没有管好三小姐。谁敢管她家的顽童,打起人来吓死人。
可是那二十板子要得有可能是那两孩子的命。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若不能消肿,人发了高烧可就得去了。
外面的板子声、喊饶命的声音还在隐隐约约的听见。
他头上已经冒起了汗珠。那守门的可是他的一个小侄儿。平时很好的一个差事让他做着,怎么能想到会惹到这个煞星。一抬头看见二小姐还在等着他回话。
求情的话在嘴里咬了半天终于忍下,忙回道:“小姐提醒得是。”再不敢多说,站在了一边候着,准备随送小姐入宫。
可是丫鬟春花坐不住了,那管理车辆的小厮,人本就憨厚诚实,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能挨这顿冤枉打,要是再送了命,如何是好。
她踌躇了半响,对着蒋心爱跪下。“小姐,他两还小,念他们初犯,你大人有大谅,就饶了他们吧。”
蒋心爱未答,反问道:“春花,我自认为待你不薄,怎么你眼里就只有三小姐?什么都帮她瞒着?”
春花一下意思到,是刚自己打眼色被小姐看见了,慌了神。“小姐,冤枉!我自幼就跟了你,和三小姐话都没说上几句,何来的感情?”
“这有什么?三妹是我亲妹,你向着她,我高兴还来不及。我看你今天就收拾东西,去她院子吧!”
春花瞬间脸色煞白。众人都知道三小姐是个看不顺眼就打人的,多的是丫鬟被打后生病去了的。
二小姐还属于你犯了错,惹到了她,才会挨罚。三小姐却是看她心情,她的院落内全是外买的丫鬟伺候,很少家生子——家里奴隶的孩子,在府内养大的婢女,不然经不住她折腾。
秋水倒是面露喜色。她最大的竞争对手一走,她的压力要小很多。要是能够接受掌事之权,那就是一个肥差了。以后跟随小姐当了陪嫁丫头,那又是另一番光景。
眼看春花要遭了殃,郭士仁看不下去。春花那细皮嫩肉的,进了三小姐的门,怕是活不长久。“小姐,春花是陪着你长大的,全院的人都知道,她最是向着谁?你还能不清楚?再说她一向心善,对着这些下人最是和软的,以至于让下人欺瞒了,估计她也不知,你就原谅她吧。”
蒋心爱不过想吓吓她,看春花脸色煞白,没了兴致。点头应了,懒洋洋的单手靠着太师椅。
“算了,下去吧。”
郭士仁起身扶起春花。见春花欲言又止的样子。知她还是担忧那两孩子。只对着她摇头,让她不要多言。
“那两也别打了,听着就晦气!”蒋心爱一脸嫌弃的继续低头吃早餐。她还是不愿见春花伤心。毕竟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她还叫过姐姐。
春花高兴地称:“诺,小姐真是菩萨心肠。”转身跑出院,去叫打人的家丁住手。
观看全程的秋水,只觉得还是小姐会处事,以后得多学学。得了好名声不说,下人们还都感激涕零的。想完,又屁颠颠的给小姐布菜......
蒋心爱看着秋水的欢喜劲,这丫头一天迷妹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用了早餐,蒋心爱才认真梳妆起来。让丫鬟给插上凤簪、步摇,佩戴好云肩及拖地两米的朝服大袖,两肩云肩上垂落的珍珠、玛瑙坠子随着走动一晃一晃。
蒋心爱十五岁被封为朝阳县主,又是轩辕皇后二妹,自是这京都的名门贵女。进宫的车鸾也按着县主的配置,四匹骏马车,配丫鬟团扇及彩旗经幡遮阳跟随在后。浩浩荡荡一群人出了大门往皇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