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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花朝街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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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二年春,太后忧心孙辈婚事,常督促皇后与众妃挑选适龄男子与女子。恰逢太后寿辰将至,帝后商议恢复京城三年一次的花朝节,若有情人在花朝节成双成对,算作太后的恩典。
京城皇商徐府徐夫人院内,徐家大小姐徐应荣婚期已定,徐夫人想趁此机会教女儿管家事宜,又害怕传出去名声不好,特意叫来了儿媳徐乔氏。对外只说是教导徐乔氏,女儿出嫁前尽孝心在旁伺候。
午膳过后,三人在堂中闲聊。
这婚事的陪嫁人选还没敲定,说是陪嫁,其实是去给姑爷做通房。
徐夫人把这事儿交给了徐应荣自己,却不能明说,只端起茶盏瞟了一眼女儿。
徐大小姐心领神会,笑盈盈地对徐乔氏说:”大嫂前几日问我这手帕是哪个丫头绣的,我一直不得空和大嫂细说。是我院里的易木,跟着我好些年了,我不日就要离家,大嫂喜这丫头的绣工,不如让这丫鬟去伺候大嫂,绣些小玩意吧?“
徐乔氏不知徐夫人的安排,抬眼见徐夫人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接过话茬:“应荣夸的丫头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这平日没留意,也不知道我和这丫头投不投缘?”
徐应荣脸色不变,依然笑道:“大嫂不必担心,这丫头平时话虽少,但人却机灵,必能讨得大嫂欢心。”
徐乔氏心中警铃大作,这徐应荣这么卖力推荐,万一自己真收了这个丫头,说不准又多了个姨娘。
正准备回绝时,徐夫人开口了:“刚用过午膳,让这丫头过来见见吧。”
底下的丫头立刻去喊人,徐乔氏真是坐立难安,却不敢出言拒绝,只能赔笑着附和徐夫人。
徐夫人捻起杯盖,抿了一口茶,又开口让徐应荣去库里挑几样玩意。
从徐大小姐离开到回来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彷佛谁也没有来过,徐乔氏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见到徐应荣回来便开口:“你回来得晚了些,那丫头刚刚才走,我见了很是喜欢,只是她忠心耿耿,愿意为你守院子,我不好强要了她。”
徐应荣不知发生了何事,一直到晚膳前徐乔氏回去了,房内只剩下两人时,徐夫人开口说道:“我今日见了那丫头,你看人倒是挺准,却差点把人放错了地儿,这丫头惯会给自己拿主意,又不是家生子,到时候你哪里拿捏的住?”
徐应荣一惊,徐夫人细细地和她说了这中间的事情。
原来,这徐大小姐刚走,易木就进了屋。
问及进府缘由时,这丫头说自己还依稀记得父母模样,当年走失,幸得徐府收留,今后寻得亲人也不敢忘却主子恩德。
这丫头描述得清清楚楚,言说自己姓杨,父亲是教书先生,家门口有棵杏树。
徐夫人便不再说话,徐乔氏倒是问了今后打算,这丫头以为是要赶她走,哭着表忠心,愿意为小姐守院门,做回以前的扫地丫头也想留在徐府。
徐乔氏本就不想收着丫头,听了这话就满意了,徐夫人便直接打发易木走了。
徐应荣听到母亲这般说,也绝了让易木陪嫁的心思。
而这边,易木回到小姐的院子,就被一群丫鬟围住,大家都想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易木只说是选个丫鬟为小姐守院子,主子们念她是小姐从扫地丫头提上来的,特意把这活计交给她。
院里的丫头谁都清楚易木被叫过去是选陪嫁丫头,听见易木要去守院子,一些丫鬟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小姐身边的张嬷嬷一声呵斥,院里的丫头作兽散,各忙各的。
易木向张嬷嬷告声罪便回屋接着绣帕子,到了晚上徐应荣回来,点了易木伺候。
易木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计,收拾收拾衣服便去了小姐屋子。
徐应荣正在看徐夫人给的首饰,见易木进来也不搭理,就晾着她。
结果易木也跪在那里一言不发,徐应荣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上的簪子摔在易木头上。
簪子钩住易木的头发,弄散了发髻,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徐应荣终于开了口:“易木,这么些年了,我竟不知道你在寻亲?”
易木心中明白寻亲只是个幌子,但说出去的谎总要圆回来:“回小姐的话,奴婢记忆中确有父母身影,依稀记得父亲姓杨,是个教书先生,家门口有棵杏树。小姐可还记得奴婢一直戴着的荷包?”
说着易木取下腰间的荷包,奉给徐应荣。
“这荷包内有块白布,上面写着的便是“楊”字,奴婢记得是父亲教奴婢写的,只是当时年纪尚小,这字缺了一横,这才被错认为是易木二字。此事可由当年选奴婢进府的姚嬷嬷作证。”
徐应荣见了这布终于信了易木的话,但还是怪她以前没提过此事,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把这布收好,我着人帮你打听打听,只是这已经十几年了,恐怕这亲难寻。”
易木连忙磕头:“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徐应荣让易木给她捏肩,易木连忙起身。
既然是自己错怪了易木,自然是该补偿,以后还得让她守院子,便赏了她支簪子,又想起她还未婚配,徐应荣便做主放易木半天假,去逛逛花朝街,也不指望能把她许出去,只是做个情面功夫罢了。
是夜,易木躺在床上,回顾自己这十多年的古代生活,感慨万分。
她本不是古代人,却记不起前世自己的家庭和容貌,只记得那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她原名也不是易木,而是木易。
来到这世界时才五岁左右,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那时她还在人伢子手里,为了能被徐府选中,特意在衣服上写了“木易”二字,可她忘记了古代文字从右读,被错认成了易木,也有人说是“楊”字,总之易木凭着这两个字进了徐府当了个扫地丫头,在十岁时因为绣工好被提到大小姐身边做了丫鬟。
来到这一世已经十一年了,徐应荣即将出嫁,不知自己未来出路在哪,想起这些,易木不禁落泪,自己清楚记得另一个时代,却想不起上辈子的前尘往事,这云里雾里的感觉真不好受,彷佛前世是个梦,今生是个谜。
同屋的琳琅以为易木为今日事情难过,坐起身看着易木后背,看其他两人都睡熟了,悄声嗔道:“你不会真想做通房吧?得了半天出去玩的机会还不高兴?”
易木吓一跳,肩膀一抖,擦擦眼泪,转身说到:“我哪里是不高兴?是太高兴了,害怕别人发现憋出内伤了。要是花朝节上能寻个良人,我就更高兴了。”
“你呀你,花朝节虽是女子的节日,却是南城那边的,就是碰上好人家也。。。。,你就去那边玩半天吧。”
琳琅话里话外都不对这花朝节抱有希望,易木也明白,南城区本就鱼龙混杂,真正的好人家也看不上徐府的丫鬟。
但易木本就不着急嫁人,她倒是对自己前世更感兴趣,和琳琅聊了几句便睡下了。
两天后,这陪嫁人选终于定了,是和易木同屋的桦槐。桦槐对做通房看得很开,消息一出,不少人巴结她,隐晦地祝她日后成半个主子,都被她瞪回去了,对院里的丫鬟还和以前一样。
没过几日便到了花朝节,南城的热闹和西城不相干,徐府只有两三只小猫出门赶热闹,其中就有易木。
虽说是半天假,但易木还是伺候主子用了晚饭后才出门,平日几个要好的丫头托她买些东西,又叮嘱她不要晚回,戴好面纱。
易木从侧门出去,月亮已经开始爬坡,到南城时天还泛白,一直到花朝节的中心花朝街时天才黑了。
这花朝街平日里叫朱雀街,今日是为了过节才唤做花朝街。
整个南城灯火辉煌,各色的灯笼挂满了街道,商贩、杂耍都在卖力吆喝。
凡是来逛花朝街的适龄姑娘,都会去街口求一枚姻缘结,这是花朝节的特色。女子遇到心仪男子时可拉他到望春楼前的台子上,当着大伙的面将姻缘结赠与他,让大伙帮忙看看这男子是不是良人,这姻缘能不能结?
这求姻缘结处的摊主是一个花信年华的女道士,看起来十分熟练,不一会儿就到了易木。摊主抬头看了一眼易木,让她凑近些,易木弯腰垂下头,道士细细看了易木的眉眼,问道:“今日来此,只为求姻缘?”
自从穿越,易木便对玄学一事讳莫如深,听见这女道士这般问,便如实答道:“一求命,二解惑,三为缘。”
道士听这回答却笑了:“你的诉求皆与缘有关,世间万物皆有其缘法。”提笔在这姻缘结上写下了个”缘“字,“不必着急,时候未到罢了,不日你便可寻到答案。”
易木接过姻缘结,微微一怔,身后的姑娘催促易木,女道士也让易木先离开:“有缘自会再见,贫道道号止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