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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芳心苦(一) ...

  •   这是哪里来的小娃娃?

      霍雁归此刻正站在一处低矮的洼地中,他直起身,忽略了骨骼咔啦咔啦的不祥声响,视线正好与那白白胖胖的小孩齐平。

      他心想自己感官估摸是才长好的不怎么熟练,竟都没发现身后有这么个小家伙。

      惊雷已过,压抑黑云仍然笼罩在头顶,视线阴暗得紧,云边时不时有电光交错闪烁,入耳即是闷闷远雷,滚滚而来,伴着湿热的夏风吹过茂陵树丛时的哗啦声响。

      要下雨了。

      “快回家去,小娃娃,你爹娘呢?”

      那小东西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怪慎人的。

      “喂?”

      霍雁归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抬手想拍拍这怪小孩的头,但那小孩抢先一步,突然跃起指着他喊道:“嘿!我知道了!你是唱戏的!”

      “什么?”霍雁归吃了一惊。

      “你脸涂得比奶娘还白,像个鬼一样,娘们唧唧的,见风就倒,还穿得一身这么古怪的衣服,不是唱戏的是什么?”

      这小孩倒还生的口齿伶俐,就是说话不怎么中听。

      你才娘们唧唧!你才见风就倒!

      霍雁归额角冒起了愉快的小青筋。这苍白病美的年轻人脸色一沉,乌黑的眸子顿时深不见底起来,倒有种能吸了人魂魄去的蛊惑意味。小家伙见状不妙,撒腿就跑,眨眼间就窜没影儿了。

      “嘿!”霍雁归被气笑了,他拍了拍黑袍上沾的灰,毫不把那一声“古怪”放在心上。

      想他曾经,堂堂百万雄狮将军,飙旗烈马,直破烽烟,何人不仰慕他的英姿?

      只是现在... ...

      不知多少岁的老野鬼撑着羸弱僵硬的身子,晃悠悠爬上坡顶,正能瞧见底下那片槐林。

      墨色的叶浪随着风卷起又落下,叶片上突然落了一点湿润,随后淅淅沥沥,最终大雨倾盆。

      多少年了。

      霍雁归站在雨中,雪似的皮肤笼上了一层蒙蒙白雾,他任由长发淋湿,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岁月抛弃的滋味。

      .

      霍雁归终于淋够了,也感伤够了,这才站在一颗三人合抱粗的古槐树下拧着湿衣服。

      感伤尽了他又有些想笑。

      “雁归啊雁归,你是不是把脑子埋傻咯。”

      一粒雨珠从他鬓角滑落,滑进了眼角那浅浅的一道微垂的沟,又顺着脸颊滑下来。

      像是泪痕一样。

      “哇,你怎么又哭又笑的,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啊?”一道稚嫩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霍雁归抬头,看到一团东西趴在树杈上。

      得,又见面了。

      “你再趴会儿,雷就要劈你身上了。”霍雁归轻笑。

      “!”小娃娃大惊失色,手脚并用地想翻下来,不料脚底一滑,直直坠了下去。

      霍雁归脚步一动,如影似地就这么飘了出去,一抄手把那小孩兜在怀里,不过瞬息又移回了树下。

      连一滴雨都没溅上。

      小毛孩目瞪口呆。

      “怎么,厉害吧?”霍雁归不动声色地转了下脚踝,听见那骨头迟来的“咔哧”一响。

      果然还是有些生疏了。

      那小孩眼珠都不提溜转了,他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这小孩又要语出惊人。

      .

      霍雁归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一个小无赖缠上了。

      “教我。”

      “不教。”

      “教教我嘛。”

      “不教不教,传家之技不可外传。”

      实在怨不得霍雁归不想教,只是这步法是他们在沙漠里打匈奴专用的,诡异莫测,过沙无痕,常人学只怕会伤了身子。

      可叫他如何跟这小无赖讲明白?!

      “那... ...”小孩眼珠又转起来了,“我拜你为师,或者你当我先生,不就可以传了嘛。”

      “... ...”霍雁归震惊,这小祖宗竟出人意料的精,他竟一时想不出可以推拒的理由!

      “为什么硬要学这种步法?那不是你这毛头小子能学的。”霍雁归企图用“难”来阻他,准备开始长篇大论地糊弄,“你可知这步法啊,得学上十年八年,才能... ...”

      霍雁归边说着,边瞟了一眼后面的小孩,却见那小祖宗竟听得无比认真,尽管有些似懂非懂的稚嫩样,但那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坚毅。

      刹那间,他想起了当年号令万军时,手底下静候军令等待杀敌的士兵们。

      引而不发,跃如也。

      见霍雁归忽地没声了,小孩疑惑地瞄了他一眼。

      “... ...真要学啊。”霍雁归搪塞不下去了。

      .

      茂陵山下,成州。

      霍雁归坐在炉火旁,裹着毛毯瑟瑟发抖。他让小孩领他回家,不料那雨竟越下越大,把二人都浇得透湿。

      “先生,先生请喝姜汤。”

      孟栾热情地把碗塞在他手里,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儿子踹了一脚。

      天知道儿子就出去这么一会,怎的就领了个老师回来!

      妇人见他气度不凡,怕是哪里的隐客,生怕怠慢了贵人。往日他们夫妻二人请来了不少“先生”,大都被那不争气的混小子气跑了'。如今居然有个自愿要教她的混账儿子的,着实让她难以置信。

      “外子早些时出门存问贫农,这会应快归了。先生还请稍候一会儿,切莫客气,当自己家就好。”孟栾有些唯唯诺诺,但平日气度搁在那,倒也显得有些大家风范。

      “夫人不必如此拘谨,我不过是个乡野先生,这几天恐怕还得叨扰你们夫妻... ...”

      小孩趴在旁边,抱着碗冲他娘傻笑。

      “乡野先生”其实是个托辞,半路上他和那小孩商量好了,平日里讲书,得了空就要偷偷教他习武——缘由无他,爹娘不想让他上战场。

      可这小雏雀也有鸿鹄大志,他想把翅膀伸向北方沙场。

      他也想当一柄/枪/。

      小孩的父亲辛從岩到临近傍晚时才归家。

      雨已经淅淅沥沥,辛從岩收了油纸伞,露出消瘦的身影来。

      “这位是?”辛父看了一眼霍雁归,朝他微微一揖,霍雁归连忙起身还礼。

      “不才霍氏雁归,请为足下幼子师。此子与我有缘,虽才疏学浅,吾辈必倾囊相授。”

      “缘... ...”这位颇有些风骨的中年男子先是惊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这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沉吟片刻,似是迟疑,随即便朗声大笑,“好!有缘!既是有缘,那犬子便交与你吧!”

      “望先生教导吾子,不求名垂翰林,但求闲云野志,足以安然常乐。”辛從岩又行一揖。

      这是一位父亲的私心。

      “必不负所托。”霍雁归躬身,受了这委任。

      晚上霍雁归睡在客房,熄了烛火,不消片刻,床边的窗棂底下便冒出颗脑袋来。

      “先生。”

      “嗯?”霍雁归眼皮微阖,应道。

      “先生什么时候教我习武?”

      “先读书。”

      “读书太无聊啦。”

      “书读好才能学兵法,你不是要当将军么,”霍雁归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全无睡意,“大帐底下可不收文盲。”

      “那习武呢?”

      “会教的。”

      “一言为定。”

      “骗人是小狗。”

      屋外安静了一会,窗棂边拱来拱去的脑袋去没有离开。

      “喂,小孩。”霍雁归唤道。

      “我不叫小孩,我叫渡鸠,辛渡鸠。”小祖宗埋怨地说。

      “可有乳名?”

      “没给取,娘亲嫌麻烦。”

      “渡水雎鸠... ...在河之洲...”几个字在唇齿间滚了几圈,能听出说话人的松懈和愉悦,他念头又转了转,想起一些事,“我且问你,今年是什么历什么年号?”

      “召兴十九,高宗在位。”

      霍雁归茫然地听着这些陌生的词,险些压抑不住嗓音的颤抖:“那... ...据雍世已有... ...多少年了?”

      “雍朝么... ...”辛渡鸠似在扳着指头数,“一千多年啦!”

      一千多年。

      霍雁归如遭雷击,一千多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他熟知的那些人,原来早已不知转了多少代了。

      “说起来... ...先生与千年前的那位鼎鼎有名的大将军,似乎是同名啊。”

      小渡鸠没有放下窗扇,就让它这么开着,吹着口哨离开,丝毫未发现有什么不对。

      只剩霍雁归一人,他借月光看了一会头顶房梁的纹路,又似不忍心再看那岁月的痕迹,把目光投向窗外。树影晃了一会,露出玉轮。

      可他又在难过什么呢。

      也不过是故人都落了黄土,独留他这一株朽木。

      明月高悬,千年如一。

      天涯共此时。

      次日。

      “学生辛渡鸠,拜见老师。”盥洗过后,三叩首毕,霍雁归接了束脩,发觉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给的,只好赔罪自己贫寒,没有任何随身物什。反正那块冷玉是不能拿出来的,还不知是何物,但这几天日日带着那块冰玉,他居然觉得躯体知觉慢慢恢复到了昔日。

      辛從岩和孟栾夫妻很善解人意,“先生赐教便已是大礼,况乐贫善道,何来罪过一说。”

      霍雁归汗颜,只觉得这对夫妻心善人诚,让他无以为报。他只想等来日赚了银两,再给小渡鸠补个拜师礼。

      “先生住处远,不如以后就留在我们府中?虽是处小宅子,不过好歹是五脏俱全,招待先生绰绰有余。”

      辛從岩曾经做过盐铁司郎中,后来离了京,做了咸阳一带的县令,安于这一方小院里忙里偷闲,很是清悠。

      “叨扰不敬,不才多谢辛大人和夫人收留... ...”

      “先生说的哪里话,先生愿意教导犬子,已让我们二人感激不尽了。”

      “我看时刻也不早了,”霍雁归手掌轻落在辛渡鸠发顶,拍了拍,“大人公务忙碌,不才先带渡鸠讲些诗文去。”

      .

      书院是不久前新辟的,却已落了一层灰,辛渡鸠不喜这幽静,每到读书时便逃得没了影,今日还是头一遭安安分分地坐下来,听霍雁归给他讲孔孟之道。

      正烈日当头,阳光灼眼,孟栾见霍雁归面色如白玉,想必是极少见太阳的,便铺了纱在窗上,挡去了那毒辣的太阳。

      辛渡鸠已听得昏昏欲睡,阳光从窗扇缝隙间漏出,映在这小混球脸上一道一道的,霍雁归把书卷了把他当头一敲,惊得他从桌上滑了下去,又被人眼疾手快地捞着了后领。

      “哈——先生怎么不继续?”小崽子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不讲了。”霍雁归把他放下,小崽子闻言猛地窜起来,“不讲了!?那我可以习武了吗?”

      霍雁归又给了他一下,“我不讲了,你来讲。”

      “我讲?那怎么能行,我哪是个会讲的。”

      “知道什么就讲什么。”霍雁归当真把书卷往旁一搁,“你平日都是怎么学的?”

      辛渡鸠硬是把这话听成了不痛不痒的责备,试探着说:“逗狗捞鱼掏... ...掏鸟窝。”

      霍雁归:“... ...”

      出息。

      他无奈,投笔说道:“罢了,给我讲讲如今的典章制度,还有当朝官员。”

      既来之则安之,他需要适应这个朝代。

      本做好了从这个小毛孩嘴里打听不到什么东西的准备,没想到他还真知道不少。

      “如今这朝廷... ..主要是二府三司制,”辛渡鸠仿着辛從岩的腔调,讲得头头是道,“三省尚书不干政,中书门下行相权,枢密院掌军事,此为‘二府’。‘三司’属财政,分为户部、盐铁和度支,其地位仅次于中书省... ...”

      霍雁归惊异地看着这小子,笔摸了一半忘了蘸墨,“好小子,谁跟你讲的?”

      “老爹。”

      辛從岩有心让他入仕,经常给他讲如今的朝野典制,百官之事。讲到现在辛渡鸠竟已把当朝为官的是些什么人都记了个七七八八,前朝历史旧制也有些涉猎,只是颇爱闲志野史,给他灌输了许多当朝大官的舆论。

      他讲一遍,霍雁归也记了个七七八八,记不牢的略写几笔,就把小孩知道的全掌握了。至于其他,自须他自己去打听。

      “重文轻武。”霍雁归兀地叹息了一声,“懦弱。”

      “这话可不能乱讲。”辛渡鸠人小鬼大,忧愁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末了霍雁归又要他讲史事,从雍到今,有些什么大变,都要同他概述一遍,这边辛渡鸠居然还讲得来劲了,遇上忘记的地方,竟直接搬来一摞史册,同霍无桓细细研究。

      他这才知道原来西雍之后还有东雍,东雍之后有天下三分,魏晋大统,隋唐盛世。他看见千年来这国土碎了又折,缝缝补补,疆域已退至长城以南,陕北一带岌岌可危。靖康之耻,前淞之亡,南迁卞都,这短短二十逾年江山社稷就已天翻地覆,何况千百年已逝!

      .

      霍雁归搁了笔,这才发现时辰早已过晌午多时了。先前读得太过入迷,现在他们才惊觉腹中饥饿。

      而辛從岩还未归,孟栾也不在家中。

      “出什么事了?”

      平日里这个时辰,他们早就在堂前用午膳了。

      辛渡鸠有些不安,他拽住了先生的袖子。霍雁归又摸了摸他的发顶。

      “许是有事耽搁了,不要惊慌。”

      毕竟这年代并不太平。

      一个时辰后孟栾才归家。

      孟栾一踏进门,脸上的疲惫就再也隐不住了,毫无风度地栽倒在太师椅上。

      “辛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孟栾原本只是出门给辛從岩送腰牌,却未曾想辛從岩被扣在了都官府里。

      “要打仗了。”孟栾叹了口气。

      咸阳大举征兵。

      辛從岩回不来,县里征兵大大小小的事宜都得靠他记录,上报。

      征兵打仗已不是头一遭,但咸阳多贫农,青壮年少,打仗不止要出人,还要出钱,每次打仗,咸阳都要气血两空。

      孟栾叹这世事无常,生不逢时。

      “娘亲,要打仗了吗?”辛渡鸠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不由得有些不安,“北蛮子会打进来吗?”

      “儿子别怕,”孟栾蹲身把他抱进怀里,“打不到这里的,官兵会拦住他们。咸阳前面还有隆德府,隆德府前面还有潜龙关,打不到我们小小成州... ...”

      霍雁归一直没说话。

      他方才从辛渡鸠口中得知,据守隆德府的是废太子赵嵐,麾下不过区区官兵一万。只有小孩子才相信朝廷处尊养优的官兵能拦得住北狄人。

      已经过去了三天,辛從岩还是没有回来。

      孟栾每天去都官府里打听,给他送衣物,焦急得发尾都翘起来了,却没时间打理。而辛從岩也在焦头烂额,征兵人数对不上,徭役赋税也给不起,再无解燃急之法,恐怕得用百姓人命来填。

      但辛從岩怎会答应?

      于是官府不放他走,不然他们拿不出人,更拿不出钱,头顶保不住。

      “堂堂八品县令被个小小都官为难?岂有此理?这事老娘跟他没完!”孟栾一改优雅端庄风范,叉腰在都官府门口破口大骂。

      “京官办事!阻拦公务者斩!”门里有人大喊,却不敢开这门,更不敢真的斩了孟栾,否则江阴孟家恐怕会把他碎尸万段。

      “去你娘的京官办事!征兵没人你自己去填啊!纳税没钱你自己去掏啊!为难我家老辛,你面上光彩吗?呸!狗日的朝廷命官!”

      “欸欸... ...夫人,别骂了,辛大人他也是朝廷命官... ...”四周有人劝告,但无人敢靠近。

      “快放人!你放不放?再不放我就... ...欸...老辛啊。”

      都官府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辛從岩走了出来,孟栾看着他那更显消瘦的身影,便知他这几日必是没怎么歇息,顿时眼睛一酸。

      “阿栾,”辛從岩唤道,嗓音沙哑,“你回去罢。”

      “那... ...你怎么办呢?”孟栾红着眼睛看他,哪还有先前骂街的时气势,“我和渡鸠又怎么办呢?”

      “回去罢。”他只说。

      孟栾似乎从话语中听出了什么,抬头盯着他,却无法控制地注意到了他眼底积的青黑。

      “老辛!”孟栾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记得回家!”

      泼墨长发离了手,孟栾转身离开,走得很绝情。竟直到走出了街口都没再回头,也没看见辛從岩站在门口许久,一直目送着她消失。

      往后几日,孟栾每每出门,再没踏足过都官府,也再没过问辛從岩。辛渡鸠起先缠着她问爹去哪了,被揍了一顿之后也自觉闭嘴了。

      不该问的不要问,爹娘从小就在教他。

      辛渡鸠如今也已不喊霍雁归先生,改叫师父,因为霍雁归终于开始教他武功。这事没打算瞒着孟栾,她本对此颇有微词,但霍雁归与她谈了谈当今局势,她便同意了。

      霍雁归说,当今战乱,小渡鸠能在父母羽翼下保得一时,能保得了一世么?

      他总要飞出去,翱翔在自己的一片天空。

      于是每天,孟栾都能看到辛渡鸠颤巍巍地举着一把木剑,大喊着劈向木桩,或者劈向霍雁归。

      “别喊,”霍雁归轻松躲过他的偷袭,无奈地说,“说了多少次了,使剑不是用嘴的。”

      “不喊哪拿的出气势,要不战而胜。”辛渡鸠最近学新词,很快就用上了。

      “你一喊,我就知道你要使什么招了。”

      “怎么可能,我又没把剑式喊出来。”

      “不信你试试。”霍雁归转身背对他,背手。

      于是辛渡鸠依着刚学的剑式,琢磨着改了两招,把劈砍改成了刺,“喝——”他跨步下压,剑陡然刺出。

      却见霍雁归微一偏身,还未看清他动作,辛渡鸠就已动弹不得。定睛一看,竟是剑尖已被两根葱玉似的手指夹住,再见霍雁归指尖一挑,就把那剑掀飞了出去,辛渡鸠倒退几步,冷汗骤下。

      师父武功到底有多强?

      “学会变通了,有长进。”这不是吹嘘,霍雁归发现这小家伙学东西奇快无比,无论是武学还是诗文策论,都能一点就通。

      难不成还真让他赶上个奇才?

      霍雁归不免起了惜才之心,他摸摸孩子发顶,“明天教你暗器,吃饭去。”

      霍雁归不仅教他剑术,还教了很多杂七杂八的防身技巧,譬如点穴,擒拿,暗器。剑术为主,拳法为辅,他要把祖传的武学,通通教给辛渡鸠,一如当年卫箐手把手教他一样。

      辛渡鸠后来练剑,倒再也没大喊过。

      除了武学,还有兵法。霍雁归把他那卷《孙子兵法》丢到一旁,“别看了,就算记住了,你用得上么?”

      辛渡鸠:“... ...”

      “我问你,破敌最重要的是什么?”霍雁归把他头一敲,让他坐正。

      “士气!”辛渡鸠眼睛一亮,知道师父要亲自传他兵法。

      “错!”

      “将才?”辛渡鸠声音弱了几分。

      “错!”

      “民... ...民心?”小渡鸠声音又弱了下去。

      “错!”

      “到底是什么嘛师父。”他哀求,霍雁归却又抖手敲了他一记。

      “听好了,破敌最重要的,不是士气,不是将才,也不是民心。破敌最重要的,就是破敌!”

      辛渡鸠哑然,虽震惊,但又无可反驳。

      破敌最重要的,就是破敌!

      这与兵书上载的似乎全然不同,却又息息相关。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①”

      “以千人之骑,为何能破万马之军?所谓士气,为破敌之始;将才,为破敌之本;民心,为破敌之果。是为破敌而破敌。”

      霍雁归这一番话,宛如晨钟暮鼓,令尚且年幼的辛渡鸠心中嗡地一声巨响!

      原来霍雁归所说的破敌,不是运筹帷幄,而是如何在战场上,带领军队大破敌军。欲破敌者,心中不能有他物,唯有一心破敌,才能与之一战。

      直到很久以后,辛渡鸠才明白这话的分量。

      两天后。

      孟栾在给辛渡鸠缝秋天的衣裳,忽地大堂闯了个人进来,还未看清,她面色不见波澜,手却不动声色地捏住了银针,只需一瞬便能掷出去。

      待她看清来人,这才松手。

      “关常?怎么慌慌张张的。”

      来人正是那日在城下接走辛渡鸠的灰衣男子,关常,他抹掉额角的细汗,不由分说地朝孟栾跪下来。

      “夫人!辛大人叫我过来传话,叫夫人带着孩子,和先生一起,赶紧离开,越快越好。”

      “什么?”孟栾愣了一下,心底一沉。

      “夫人!别再问了,快走罢!”关常嗓音颤了一瞬,但下一句让孟栾惊掉手中针线——

      “潜龙关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芳心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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