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和纯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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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其实我没有想到，北北会说这样的话，一般的女孩儿知道自己的朋友成为了自己的情敌，就算不撕破脸也不会傻傻的去帮对方吧，显然我低估了面前这个女孩儿，我满脸堆满了感激对她说：“真的吗，北北，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最喜欢演戏了，我甚至能够准确的把握住自己的脸上在几分几秒露出怎样恰到好处的表情，这都是长期积累的经验所得。
北北可能忘记了，她总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那样的不可方物，也许那的确是她第一次见到我，可是我却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呢。她还说什么我长得美，如果真的长得足够美，怎么能够会让她忘记了第一次见面嘛，可能是她满眼都是围棋吧，以至于看不见其他人。倒是北北呢，她脸上那种干净的表情才是让人过目不忘的。
白北北很瘦，个子也不矮，我想如果不是有我的介入那围棋一定是她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曲着腿坐在操场一旁的草地上看着跑道中央的足球场上一堆男孩儿踢着那颗可怜的足球，围棋就在里面，是十号选手，这当然是我后来知道的。而那堂体育课，我只看到了白北北和她身边的一个女孩儿。
我习惯了一个人，总是在体育课最后的自由活动时找个树荫睡下了，而今天很显然，白北北占领了我的树荫，我靠在这颗巨大的香樟树的背面，坐下了。我发誓，我是无意听到的，真的，我不是故意想偷听北北和那个女孩儿的对话的。只是我清晰的记得北北对她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上围棋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那个女孩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嗯。”那语气就像是从北北手中接过了无人岛的藏宝图一样郑重。我低下头平静地扯了扯嘴角想着，真是充满青春呢。
如果有人能够代表少女这两个字，我脑海中一定会立刻浮现那个时候的北北，她那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堆满了对爱慕之人的向往，我无法描述出这样可人的画面，总觉得心里痒痒的。我还听到了北北对那个女孩儿说：“我听说，围棋打算选理科，我决定了，我也要选理科。”那个女孩儿大惊小怪地呼叫着：“天呐，贝贝，你太勇敢了，我都不敢选理科的。”于是我决定了，我也要选理科。反正对于我来说，选文科和理科还不都是一样的嘛。
当她第一次向我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也决定了，我才不要叫她什么贝贝呢，我要叫她北北。
放学回到家没有意外地发现我那个死酒鬼老爸一如既往地喝醉了，他看到我回家脸上浮现了一丝丝红晕，我可不会误会他是因为让我看到了这样状态的他而羞愧，指不定是哪个野女人没来得及藏。他指着我说：“小丫头，今儿这么早回家啊……嗝——”
我顾自己换着鞋没有抬头看他：“您老这么忙怎么会记得今儿是星期五呢。老爸，这金屋里没藏着娇吧，如果有的话我二话不说就出门儿，给您腾个好地儿。”他晃晃悠悠地提溜着酒瓶走到我身边：“瞎说什么呢，我今儿可没胡来，就是心里闷得慌开了两瓶啤的。”得了吧，我都看到桌上那瓶只剩一滴的五粮液了，要我说什么好呢，老爸，谁能相信您喝了两瓶啤的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呀，完全不合理嘛。
“你妈刚来电话了，又不回家。”说完他坐回原先的凳子上，把头低下，都快低到□□了，其实每当这个时候我打心眼儿里可怜他，可怜这个职场、情场皆失意的男人，可我是不会告诉他的，因为我同样恨着他，就如我妈一样恨着他。
“她不回家，您用得着这么发愁吗，不就是找不到人发泄吗，您还真打算把我妈当一辈子的人肉沙包？您可行行好吧，要不这样，您别折磨她了，您打我，成吗？”我知道，我已经成功惹怒了这个毫无用处的、喜欢喝醉、喜欢愤怒的男人了。他的拳头紧握着，眼球布满红血丝，拿着啤酒瓶的那只手也慢慢攥紧，我梗着脖子想着，你想打就打吧，想用酒瓶子打都成。
可没想到他原本已经坐直的背又渐渐弯了下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原本握紧拳头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儿，然后满眼绝望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绝望”这两个字，可能在我看来他已经不单单是“失望”这么简单了——看着我，他轻声笑着，一耸一耸的：“小丫头，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他，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是”可今天没有，我不能否认，我被他的眼神震慑到了。
“玥啊，你妈妈现在可是越来越飞黄腾达咯，我也越来越没用咯，她是看不起我的，我知道，我也看不起自己。但是玥，我一点都不痛心，对于你妈妈，我一点都不痛心，我痛心的——是你。”
夕阳是这个时候照进来的，我记得，夕阳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照进来吞没了这个男人，一点点染上他的手指、他的肩膀、他的脸颊、他的鼻尖，最后，他如同一个影子垂头丧气地坐在餐桌边，其实我的爸爸，他是英俊的，他是帅气的，他那头自然卷的发永远都是不羁的，只是这些年的经历过早得让他衰老了，几年后我妈总是看着我无缘无故会念叨：“你真是长得像你爸呀，性格也像。”不用她说，其实我早就觉得了，我像极了我爸，我爸是个坏男人，我是个坏女人。
他又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应该很扎人吧，我心里暗暗地想，想着觉得有些可笑，他举起手上那个酒瓶喝上一口，缓缓咽下那口酒，这一口酒似乎比任何一口都要难以下咽，然后慢慢地对我说：“小丫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拿大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是的，我彻底愤怒了，他们凭什么能够自称大人，就比我年纪大了几岁吗？就凭他们义无反顾地把我生下来吗？那到底又是谁同意了让他们生我呢？天呐，上帝呐，我是说，如果我能够拒绝的话，我绝对不会让这对不靠谱的夫妇把我生下来，也许这样，我就不会看到那些惊悚地犹如日本漫画似的画面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拎起放在门口的书包，迅速换上了鞋，在走出门外的最后一秒对他说：“你和我妈互相折磨到死吧，别祸害别人了，成吗？”然后狠狠地关上了门，当我走向电梯之前，我清晰地听到了屋里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我想，妈妈又得给张姨涨工资了。
张姨是我们家的小时工，她可比任何其他的小时工可怜多了，时不时得来清扫一次整个屋子的碎渣，有几次她清扫的时候恰巧我在家她总会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甚至会单独给我做一碗面吃，吃面的时候她总是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嘴里念叨：“可怜的玥儿啊，又瘦了，张姨下次再给你做好吃的。”我只能乖巧地点点头配合她演着一出温情的戏码，其实我早就想告诉她了，我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可怜，只是我实在舍弃不了张姨的那碗面，实在是太好吃了嘛。
不知不觉我站在北北家的楼下了，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走过来的了。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给北北，这个时间了北北一定是在跟她的爸爸妈妈吃饭呢，想着想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居然湿湿的，我才不会承认我难过呢，永远都不会。
我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北北家的小区真热闹啊，可我又是怎么会想着来找北北呢，我不过是和她成为了同桌一个月而已啊，她也从来不会跟我分享她的秘密，起码……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喜欢围棋这件事，而这件事她却在某个体育课告诉过其他人。
突然之间我觉得心里有些凉凉的，我尽力安慰自己，本来天气就转凉了嘛，都已经十月初了，我不该要求这座城市如同夏天一般炎热不是吗，它早该秋风萧瑟了。我在北北家小区里看到了一个小花园，我找了一把长椅坐下，我喜欢蜷曲着整个身体，于是我抱着膝盖把头埋得低低的，我没有流泪，只是有些累了。
就这样坐了很久，也许也没有很久，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小玥？”我抬起头看到了北北和她的妈妈，她妈妈也是个很瘦的女人，皮肤很白，看起来特别单薄，披着一块围巾在身上，看起来优雅极了，原来北北像她的妈妈呀。
“真的是你啊，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还只穿了一件短袖，多冷啊。”北北的脸上有些惊喜，这就足够人让我觉得开心了。
“我……我有个亲戚住这儿，我刚想回家，但是肚子有些疼就坐下来休息了会儿。”我经常如此，说谎不打草稿的。
“那你现在还痛吗？”她脸上又浮现了一丝担心和关怀，这样让她更像她的妈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了。”
“对了，妈妈，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现在的同桌。陆玥，陆地的陆，王字旁加一个月亮的玥。”她向她的妈妈介绍着我，她说，我是她的朋友。
北北，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听说过很多关于我的事情，比如逃课，比如打架，你说我一定有非常多的朋友吧，你说像我这样的人一定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寂寞吧，当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总是笑着看你不说话，其实我是想说，我很寂寞，其实我从来没有什么朋友，我从来没有一个称之为朋友的人，北北，你要相信我，那天听到你向你妈妈介绍我时，我有多么感激你，你没有冷冰冰地说我是你的同学，而是朋友。
“这位一定是阿姨吧，阿姨真好看，看起来真年轻，就像北北的姐姐一样嘛。”因为心情好，所以一下子甜言蜜语涌上了嘴边。北北的妈妈嘴唇很薄，她听到我的话以后薄薄的嘴唇化成一道弧线，笑着对我说：“北北跟我提过你，果然是个小美女呢，再过几年啊，就是个大美女了。”她伸出手握紧我冰凉的手，在触碰我的手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一阵暖流好像不是从手指流过的，是从心里缓缓流向我的四肢，也许这就是温柔乡吧。
“怎么这么凉啊，小玥，要去我们家喝杯热茶吗，我怕你会感冒呀。”北北的妈妈皱着眉头看着我。我求之不得地赶紧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到北北家里，北北家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到处可见的合影相框，这是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简约明亮的装饰可以看出这个家到底有多幸福，但是教导主任，我是说北北的爸爸不在。所幸他不在，他要是在一定会对我继续一番教育的，甚至会问我：“陆玥，上个星期没有逃课吧？”没错，教导主任已经和我是老熟人了，何止是跟我，都快认识我家里所有的人了。
北北的妈妈给我冲了一杯姜茶，让我握在手里，我抬起头对她明媚一笑：“谢谢阿姨。”她挥了挥手：“谢什么，饭吃了吗，小玥？”
“吃了。阿姨不用为我操心啦。”
“你就叫我纯姨吧。”
“好，纯姨。”
在后来，纯姨成为了在我生命里比我妈都重要的人，说真的，我妈除了生我，还真没有纯姨更像妈妈了呢，也是从那天以后，我经常在北北家过夜。
我喝了一口姜茶对纯姨说：“教导老师不在吗？我还蛮紧张的呢。”纯姨眼里分明是闪过了一丝丝悲伤，我能够看出来的，但是我不知道这丝悲伤到底是源于哪里，纯姨只是淡淡地说：“他呀，很忙，你们学校的事儿真是够多呢，总是加班呀。”说完对我笑了，我也笑了：“是啊，教导老师们都忙着在学校附近抓打架的坏学生呢。”
北北和纯姨听到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都笑了，纯姨说：“我听北北说，你学习也非常好呀，既然学习那么好，为什么看见你们教导主任会紧张呢，就像你说的，教导老师都忙着抓坏学生呢。”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纯姨说：“看来，北北好像只对你说过我的好嘛。”纯姨又被我的话逗笑了。
“妈，这大小姐呀，不光学习好，她可是德智体美什么都好哦，比如说‘德’，她可是德高望重的，我们学校的小混混都得叫她一声玥姐呢。再说这‘体’，小玥可是跆拳道非常厉害的呢，所以呀，打架都没输过哦，以一敌十完全没问题的。最后就是‘美’啦，你也看到了，小玥多美啊。”北北一下子说了这么一大堆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一直不知道这小丫头原来心里对我是这么多“崇敬”呢。
“看来，小玥你是真的很有意思的女孩子呢。”纯姨说这句话让我觉得很惊讶，因为在我以往的经验来说一般家长听说我是个学习不错的孩子以后都会让自己的孩子和我玩，可听说我是个逃学打架的坏孩子以后又会对自己的孩子说：“妈妈希望你做一个好孩子，学习不学习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成为一个好孩子，听懂了吗？”
可显然，纯姨不是这样的家长，她一脸感兴趣地问我：“小玥你一个女孩子当初是怎么会去学跆拳道的呀？”
“是我妈妈啦，她说女孩子得学一点防身，所以我就学了快八年吧。没有北北说的那么夸张啦，什么以一敌十，她以为是香港的警匪片吗，真是的。”说完我假装白了一眼北北。纯姨又笑了，她的笑声很好听，像风铃一样清脆，她说：“你妈妈应该跟你一样有意思吧，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有意思的女儿呢。”
喝完姜茶我想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北北和纯姨一定要下楼来送我，我极力阻止了她们，我看着纯姨这么单薄的身体又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声真是害怕她感冒了，于是我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单元楼。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阻止纯姨和北北下楼，那么她们也会看到这一幕吧，这样，我就不用一个人承受这个秘密这么久吧。这个念头在我的脑子里转了很久，后来我想，幸好我阻止了，不然，我真的担心纯姨这个瘦弱的女人会不会提早病倒呢。
——这个世界上我本以为我什么都不怕，直到碰到你，我才知道原来我最害怕的是直面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