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初到夜城02 我已经忘了 ...
-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广场,两条蜿蜒的石道沿着广场边缘延伸到正前方的城楼。城楼有三丈高,其底部有四米宽的走道。我们顺着其中一条道路行进,一路走来畅通无阻。
这条走道近百米长,其两边的石壁每隔一米就有一照明物。听拓邦说,长老会的会议室就建在这座城楼里面。
从走道出来,城楼后还有建筑物,高约五丈;他只说是族长和隐卫们居住的地方,但我并没亲眼目睹它的全身。因为,在它和城楼之间,一条与城楼同宽的石桥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到的,只有三层灯火通明的住宅。
拓邦将我带入建筑物内,一名女侍卫见我时大为吃惊,不过她回神的速度很快,还没一秒钟的时间,这层波澜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被拓邦带到女侍卫身前,他对她说道:“你带她去见族长,我再折回去一趟。”见那名侍卫点头,他又转来对我说:“你跟着她走,她会带你去见你该见的人。”之后,他便从正门出去。
我站在底层往上看去,可以看到空中交错的梯子和这座房屋最顶端的天花板。在我观察这些梯子的影子时,那名侍卫从一楼楼梯的扶手上拿了一盏油灯。她侧身站在那儿对我说:“请跟我来。”
我跟着女侍卫上到四楼,这一路延边的墙壁上都有火光,单靠这些烛火散发的光芒,我们不至于看不清路面。可是,她的手里的灯一直没有放下。
她沿着走廊把我带到一间屋子,这间屋子占据了这个方位所有的空间,并连接着石桥。石桥上仍有火把,我走在上面能看到四周片地的灰黑色静止的毒蛇。“这些是蛇腥草。”她解释说。
走过石桥便是城楼,城楼上有一间不小的屋子。她先我一步走过去敲门,里面的人闻声将门打开。我深吸一口气,忐忑不安地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简单的屋子,空荡荡的,只有挡风的几面石墙。正对门的墙上又开了扇三米宽的大门,大门由两块石板组成,是内拉式。
大门外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背对着我,双手叠放背在身后。听见侍卫说人带到时,掌心向我的那只手微微一颤。“你们先下去。”他对侍卫和开门的侍女说道。
那两名女子答了声是便出去了,空旷的房间就只剩下我和他。
这间屋子里没有点灯,朦胧的光线投射进来,在他的脚下拉出一条斜长的影子。他面对广场纹丝不动,似在思考,又似在是等待。
我同样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已经忘了怎样与血亲对话。岁月,让我们不会像普通人那般泪流满面。
他消瘦的身子缓缓转来,苍老却刚毅的面容在火光下一隐一闪。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只有看透所有,超然物外的人才会对周身的一切泰然处之。
“你过来,让我看看。”
他向我摆手,我没做思考便走了过去。他一上一下仔细打量后欣然一笑,说:“你和她确实很像,不只是相貌。来,到这儿来,我给你看样东西。”他将我扳到面朝广场的一方,“从这里,平视前方。”
我照他说的做。从这座城楼望去,我看到的是一片光的海洋。我要收回我先前的话,这不是座石头城,这是座没有温度的火城。
“你看见了什么?”
“光。”
“什么样的光?”
“阴冷、孤寂、无情的光。”
“好。”他赞赏地说:“再看看这些街道。”
我又看向城内的数十条街道,“空无一人。”我说。
“对”,他道:“空无一人”。
我们将目光收回,重新面对面地站着,他问我:“你觉得有人好,还是没人好?”
“我不知道。”我说。
他笑道:“我觉得没人的好。”
“为什么?”
“没有人,我见到的就是一座空城;人来了,我见到的就是一堆行尸走肉。不过我最近发现这里面又有人进化了。”说完他等着我来接话。可是我听得模糊,答不出来。
“这些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会慢慢了解了。”
“以后的路还长,但我现在想回去。”
“噢?”他握住我的肩膀:“你害怕住在这座城了?”
我迷糊地摇头道:“我有一个结,要赶在这几天之内弄清楚。”
“不只是心结,”他伸手划过我眼下的皮肤:“你还有心事。”
我自己摸上去,原来是泪痕。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可是你要现在离开,恐怕不行。”
“为什么我不能离开,你们原本也不是要召我来的?”我挥下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他平静地说:“夜城之门已经关闭,就算你有钥匙也出不去。我虽任族长,但夜城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的乖曾孙,你要体谅我。”
“那我还要待多久?”我妥协地问。
“可能只要一天,也可能更多。”
“不行,我最久十天就要回去。”
他一愣,轻叹道:“你为何要这么固执?事实未必会是你想要的,你能保证解开这个结你会高兴?说不定,你又会陷入迷惑之中。哎!放开些吧。”侧头看向满城的灯火,他又说:“要看得清楚,不一定用得到光。你既到这里来了,就先安心住下吧,我让人给你安排房间。”
他食指在石墙上轻轻一点,原先替我开门的侍女走了进来,他对她说:“忘尘,你带她去幽顼的房间。”
“是。”忘尘应道,又对我说:“您请跟我来。”
幽顼,我记得是雪子的本名。在这个没有昼夜之分的世界,我开始要了解她。
我们沿着石桥返回,在路口,我发现在远离这里的“毒蛇”堆里还有一座高塔,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忘尘,那里是什么地方?”
“是原来供奉血灵石的地方,小姐。现在那里已经禁止进入了。”
“守卫森严?”
“是的。小姐,您回来这件事暂且保密,请你跟我走另一条通道。”
我听得出这话里还有警告的意思:她是让我不要偷闯高塔。“你带路吧。”我说。
我们从另一处下去,隔着交错的梯道,拓邦带娜塔莉和其他隐卫朝相反的地方上去,他们走得很急,应该没看见我。
三楼方形走道的拐角处有一间房,我就被带到那里。
房间里没有窗户,昏沉沉的十分压抑,想必她曾经过得也是这般样子。这里桌椅俱全,就是少了可睡的床。
“嗜血族的人害怕睡觉,所以这里没有床。”忘尘见我四处张望,一眼就猜出了我的心事。
“忘尘,你可以说你们不用睡觉,娜塔莉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她摇头道:“害怕就是害怕。”
我笑道:“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用提灯了。”
她愣了一愣,跟着也笑了:“您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我道了声好,她便转动机关走了出去。
门关了,屋子里漆黑一片。我记得阿德里斯曾经说过,住在夜城的日子就好比把自己关在封闭黑暗的屋子里。我现在没有变出火光把这里照亮,为的就是感受她曾经的生活。
黑暗中摸到一张椅子,我坐了下来。临走前曾外公为什么要让我叫他燧人长老?或许从前,她对外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我静静地伏在桌上,石头上的凉气透到心里。渐渐地,我闭上眼。
睡梦中,我见到两名穿着不同的女子在跳舞。她们一个在雪地里旋转,一个围着巨石起舞。她们的舞步相似,我也是第一次见,只奇怪这并不像梦境,反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梦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我猛然惊醒。这一惊让我下意识地推倒身前的石桌。蘑菇型的桌子翻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我伸手变出火光去找。它就倒在角落的地方。
我走过去扶正,手伸到底座的时候心生疑惑:这桌子全身光滑,怎么单单我手捧的地方有凹纹?
我将桌子倒翻过来,把火光移近。底座上刻着四个陌生的象形文字。我将文字记下,琢磨着要不要拿去给人辨认。“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留字,是不想它被发现,还是她无意留下的?”我还是过些时在说吧。
犹豫时,铿铿声在耳边作响。我把桌子放回原处,拉开机关走出去。
顺着声音传播的方向我找到底楼的一间大厅。大厅里灯火更胜,上百种兵器在在火光下格外晃眼。
拓邦和玄暗这时正在比剑。两人的衣服各有损伤:拓邦的袖口被划出两条长一寸的口子,玄暗的衣服则成了条状。
“每次和你比剑就会损伤一件衣服。”比试完后,玄暗气恼地说。
拓邦将西洋剑挂在墙壁,开玩笑说:“我要用的是寒石剑,你损伤的就不只是衣服了。”
“你是嗜血族第一武士,谁敢跟你比那个。”玄暗甩开手中的剑,走到另一处取了衣服披上,说:“下次你要比剑就找阿德里斯,除了他谁也跟不上你的速度。”
拓邦大笑两声,转身要走,却在这时看见了我。他喊了声我的名字,玄暗也回过头看我。
“这就是我们迟到的原因。”玄暗指着我说:“我们差点和龙家闹翻。”
“这不关她的事,是我误打误撞把她弄过来的,怎么你要再比一场?”
玄暗苦着脸直摇头:“我去找忘尘。”说着他急忙离开。
拓邦含笑走来:“别跟他一般见识。别看他现在像个孩子,以前是沉闷得很。”
“是受忘尘的影响吧,总觉得她是个看得开的人。”
“这就是你曾外公让她留在身边的原因。”又问:“你怎么跟龙家套上关系的?”
我迟疑片刻,还是将我与龙家的交易告之与他,他听后只是叹息:“如果没有这次的意外,你现在就不用烦恼了。不过我会想办法,尽量让你在十天内赶回去的。”
“你肯帮我?”
他点头道:“我会尽力,可这件事不好办。依照夜城的规矩,每次长老会议政的时候,夜城之门都要关闭。本来这次的会议室在明年四月召开,可不知为何突然提前到明天。”
“那你要怎么帮我?”
他说:“会议没有时间限制,倒时我也会参加议政,说不定可以让它提前结束。”
“凭你一人之力?”
他摇头笑道:“你曾外公和其他隐卫才是最讨厌议政会的。”
我皱眉看他,想了一会,还是不明白。
就在这时,我最初见到的女侍卫站在门口。听他叫了一声红木,那女侍卫便走了进来,对他耳语了几句。
他的脸越听越沉,后来摆手让红木出去,又对我说:“麻烦大了。你到夜城的事已经被夫蒙长老知道,他要你明天到议政厅去。”
“夫蒙是谁?”
“明年四月他就是下一任族长。”他匆忙间回答我的问题,人则飞一般朝城楼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