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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血雨阵(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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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乌疏桐颇为镇定地开口,汝言更是气极,嘲弄道:“真轻巧啊,落到这个地步不得拜你们所赐。”
“拜我们所赐?算是吧。”乌疏桐继续探着二人的颈脉,想了一遍她的话,神色如常地说道,“这二人晕了过去,伤口甚浅,大概一会就醒了。”
见汝言分外憋屈的咬牙模样,她瞥了眼后又接着低头为少衡他们止血。
对于临湘一事,乌疏桐所知甚少,若非师兄师姐都不愿出山,自然不会强留她至此处。那些前尘知晓也好,不知晓也罢,反正推三阻四都得过来,她便不愿再花点心思去听。
“他要把你关到什么时候?”乌疏桐问道。
“不知。”汝言盘腿坐下。
“这二人,你认得?”她又问。
“不识。”汝言面色不变,只是做出闭眼养神的模样。
看她那模样也不像认得的,乌疏桐心想。
“外面那位呢?”她稍稍挪过这人的脑袋,便见他颈处竟有块不足手心大小的鳞片,泛红的弱光留在血肉同鳞片的边上,更像是从里头幻化出来的。
“不认得。”汝言稍稍抬眼,回道。
乌疏桐眉梢一挑,觉得这妖怪闭目端坐在那的模样娴静,说起话来倒是呛人。若非蜘蛛精伤后修为弱上些许,怕是如今她就得跟那二人躺在一处了。
看这家伙仔细打量着少衡身上的鳞片,而后竟生了抬手去碰的心思,汝言将右目睁开后问道:“别动它,不如来猜猜我为何重伤至此?”
“……算了。”言外之意自是能懂,乌疏桐身子一顿,将手举在耳旁而后回话。二人躺在身旁,见伤不重,估摸着晕厥八成是术法所致,她压下了心里纷杂的烦乱,而后捏着那女子的肩膀归回原位。
刚准备将其手腕放至腰间,却看那道长模样的人袖口里稍稍动了下。那东西倒是有些灵巧的本事,趁着乌疏桐愣神的时候往她脚边躲去。
汝言冷哼一声,抬手掐住了这玩意凸出来的鼻尖,说道:“竟然没死?”
鬼面藤双目稍显惊恐,而后张口作出咬人状,“呸呸呸,小妖怪,说什么呢?”
无奈旁人身上都不见阴气,藤蔓相较之前更是又干又黄,一路上扒拉在少衡肩上蹭下那点丹朱留下的可怜妖力。方才见灵观被那黑袍者打落至地,少衡正想同他过上几招,却见后头又来上两人。
一人以白纸化形,面容清秀;而另一人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肃静之气,看着他们提剑的神情颇为复杂。
“你仙蜕了,嗣钧。”少衡双目微抬,缓缓道。
那人有意无意地将偏开目光,声音哑哑的,“嗯,一千多年了。”
“……”少衡望向他遍布颈处的黑斑,一时却也不知下句该如何开口。
上仙私留凡间上千年,论情论理皆是有罪,更何况仙蜕已现,纵是他想说上几句,算有心无力罢了。
“怎么,这就叙完旧了?”见周遭莫名地陷入了沉寂,身旁之人转头瞥了嗣钧一眼,而后继续玩弄着手上的白纸。
见嗣钧冷哼一声,他也不恼,只是随手取下张飘起的薄纸,捏住它上下两端,望向下方笑道:“仙君大人,自断剑山庄一别已有多年,相逢有缘啊。”
今个不知是什么好日子,说有缘也有缘,说倒霉也倒霉。一桩几千年前的旧事旧人,和一桩几十年前的旧事旧人,倒是凑到一处去了。
少衡侧身挡在灵观前头,目光稍稍挪去,而后回道:“孽缘也能算是缘吧。”
白刹佛十三祭,玉面鬼姬浮时,刀出纸随之地,便见残臂碎骨。当年二人易容藏在山庄门中,一夜之间血洗断剑后人,并窃去地穴中的三柄名剑。那时正逢庄主邀少衡前去赴宴,若非丹朱及时赶到,官氏三百余口怕是无一活口。
“唉,少衡大人人好心好,不知道显得我们有多坏呢……”十三祭眉梢微动,偏头瞥了身旁的嗣钧一眼,捎带了些许笑意。他问:“嗣钧大人,您说是不是?”
嗣钧神情如常,突然抬手卡紧了他的腕间,回道:“十三祭,不要忘记你主子的话。”
“自然,自然。”十三祭捏起指尖的白纸,轻轻将手腕往回扯着。他望了不远处停滞的蟒身一眼,说道:“速战速决吧。”
灵观不善武,旁侧的少衡空有个术法架子,凡人筋脉禁不住从前习得的东西。看模样是二打二,实则他两都是算不得数的,无奈鬼面藤们想跑也没可以跑的地方,只得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少衡袖口处。
“嘶……”打不过肯定是打不过的,它虽是觉得丹朱不会放任不管,但多少心里还是没底。
所幸那少衡故交将二人打晕后,不像有杀生的心思,只是托十三祭施术将其悬在身后。
嗣钧低头瞥了鬼面藤一眼,吓得它们一哆嗦,连忙勾起身子往少衡身上卷去。
而后的便是他同十三祭赶往汝言所在之处,顺道借用灵宝收了几人肉身。
城南高墙内,各门派死伤难计,尸首横在满是灰尘碎屑的路间,细细看去,倒也不完全是百姓或宗派弟子,还有些妖怪死后灵力消散化归的原形,以及被打碎的尸骨。
更别数那些倒塌破落的屋墙和里头摆设,总是能见到周遭一块地方被砸得稀碎。还好那些妖物一心朝各处弟子身子攻去,多半不会主动向凡人出手。
苏惟雨反手重新接回下落的长剑,身子稍稍往后偏去,便见左侧泛光的指尖正正冲着眼珠而来,仅是一指之差。原是那驭白纸者招招往死穴探去,功法不精但胜在狠辣迅敏。
另一人更为擅术,虽也用剑,却不喜与旁人刃口相向,多是以拟诀为主,而那断了剑的玉面鬼则在一旁作出佯攻模样。三人身法与方位不一,苏惟雨以一抵三竟也没显出吃力的样子,倒是对面在他的毒下,隐隐有败退之迹。
……有点难办啊。
他低头将手指抬起,盘绕在指缝的数条青蛇扭动着身体,金光从断了的蛇头处向上而后消散,接着便见青蛇竟化为翠色的粉末飘向身后。
“天上二十八殿也来掺和这个热闹么?”苏惟雨眉梢一动,剑尖同肩膀平齐。
嗣钧掸了掸袖口翠粉,低头哼道:“嗯?”
尾音未落,耳侧哐当一声作响,苏惟雨右腕一甩,竟是身子比脑袋先行。瞧着他偏头盯住那借纸为刃的白影,视线刚好与那人擦过。
果然,妖毒已化。苏惟雨用指腹轻轻摸着生痛流血的脸颊,不过刹那,那处便恢复如初。
不远处的青蟒低着脑袋往城墙爬去,鳞片划过地上发出刺耳的震鸣。也零零碎碎有些宗派弟子试图挡着它前路,只是普通的刀剑无法影响到其鳞甲,更别说还有些妖怪聚集在蛇头上。
蛇涎沾在口中的墨球上,而后又继续滴落下去。苏惟雨一边往这边飞来,一边还得同身后的二人缠打。知晓几人都有些留手,他既不知此事来龙去脉,也不知这黑色东西是何用处,自然也不愿在这死斗。
苏惟雨双臂化为蛇身缠着它的尖牙飞起往上,剑尖从十三祭和嗣钧身侧挑过。旁边的妖怪们一愣,赶忙从他后头袭来。
刚起手松剑换个握法,脚下的蛇头竟隐隐有下沉之态,可未等苏惟雨反应过来,那身下的鳞片竟被数根红线刺穿!
赤血从黑蛇的眼珠上流下,它的头骨几乎是没有一处好地,只是墨珠卡着上颚还能保持它仅有的动作。苏惟雨向后退了半步,那红线们竟像有了神志般特意避开了他的身位。
他低头定睛一看,红线原是从墨球中出来的。
十三祭眸光一闪,同旁侧稍有默契的玉面鬼对视一眼,身子几乎是下意识动了起来。
“噗!”玉面鬼听着动静正欲回头,这才迟迟对腹上痛感有所反应。竟是在二人动身的当下,红线便从蛇身处贯穿了他们。十三祭还能隐约看到飞来的些许红光,只是手上已经来不及动用白纸之术。
那人从后捏住十三祭的颈部,纵然一手扭断他的脑袋,也依旧面色从容。
却见这家伙身子从面部到足间突然干瘪下来,整块东西逐渐皱巴成一团,模样甚是吓人。不过好在刹那间,这不知道什么的玩意恢复了原先的形态。
鬼面藤见状倒是大惊失色,凑到她后颈处,哆嗦道:“啊啊!小鱼!变成了纸啊!”
再一看,那头的两人亦是如此。薄薄的纸人眉间点了道红痣,身子已经被她捏成了团块。
大概在红线贯穿青蟒的时候,便想好了脱身之法。
“眼睛不错,没瞎。”丹朱勾指弹了它面中一下,抬眼望着别端,说道:“缠紧了。”鬼面藤将尖端绕在她左臂上,而后急忙连声应答。
与其相隔甚远的女子像是知晓了什么似得回头,竟仿佛在无形之中与丹朱对视一眼。“废物。”而后便听得这人收回思绪,反手重重地一掌打在身后妄想袭来的弟子心口处。
“以为躲着就找不到你们了?”女子左手轻轻掐住底下之人的头盖骨,从方才咬牙偷袭的弟子尸首上踏过。血痕一路漫至街边,扭曲的四肢在地上被拖拽磨损,女子指下的头颅已然变形。
可是那人还会哼气,还会张嘴,她竟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