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有情道（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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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鬼面藤脸部摆出扭曲状，龇牙咧嘴地弯下藤蔓的小尖，大抵是有些害怕粘液落在少衡身上，只敢在他面前轻轻晃一晃。
它细细想了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试探道:“仙君……梨瓜仙君？嗯……梨光仙君？”
“是，陵光仙君。”灵观从他身后探出着脑袋，回道。
“好吧好吧，梨瓜仙君，”鬼面藤委屈巴巴地往内缩起，缓缓说着:“有我们在这就没事了，只是阴气过重，嗯……再加上没从前妖力那么多了，不用太担心……散出的阴气要是跑到你凡人身体里才是真的麻烦。”
“那阴气会自己出来吗？”灵观趴在床头，轻轻戳了下丹朱鳞化的鼻尖，小声问道。
从左边眉骨到右侧脸颊，短小而泛光的白鳞从大半张脸上生出，她双手在腹间相合，睡相很稳当，层层红光绕着墨黑从身侧向外晃出，直到鬼面藤们张开大口一下吞掉黑气，时而摸着额间打了几个饱嗝，便可见深红色的烟雾从它们鼻下和嘴中溢出。
少衡伸出手去，屋里的红雾像是有灵识似的，紧赶慢赶来绕到他指尖，见丝缕的黑气往他身上试探，红雾向外成片成片地漫去，驱散了一阵后又回到他身边。
离体的妖力竟然会去护着别人？
用丹朱曾经的话来说，一群没眼力见的蠢家伙。
“会吧……”鬼面藤大概是吃的有些噎了，在梁上边摇边叹气，“不会也不碍事，待她醒了后自然会炼化的，这点本事还是不用担心的。”
“鹳蛟毒性那么大么？要是旁人中了，岂不是一下便没了。”灵观呼呼吹着阴气，她抬指去碰，那玩意重头被鬼面藤啃食的差不多了，留下的也因她仙人之体不敢靠近。
“壶里那只是蛟，不是鹳蛟，”鬼面藤向下来到她的身后，幽幽地解释道:“鹳蛟腾龙一类都是神兽，静则山河清明，动则地崩山摧，神兽有灵，生死引发天地异象，可不止壶内那点动静。”
灵观揉揉鼻子，继而打了个喷嚏，也不知是不是这屋子阴气重的缘故，总是觉得比别地有些冷。“神兽……？若是神兽修炼成人，是算妖呢，还是神呢？”从前好像在殿里被教过这些，她思索了会后还是没想起来。
“还是上仙呢，真是……蠢死了，”鬼面藤话头一顿，见她哼哼冷笑三声，连忙凑到她跟前安抚道:“不是说神界仙域一个萝卜一个坑嘛，这我也是听小鱼讲的，唉……那神界之地无缘可见喽，谁叫我们生得晚了啊。”
窗外嘈杂的动静不小，从这头看去街边人与景尽收眼底，见有风吹过耳侧生寒，少衡抬手将木窗闭合。两人在屋里守了个把时辰，虽说鬼面藤早早劝慰他们不必离阴气太近，灵观却仗着自己仙力傍身说什么也不肯走，只得一边擦着鼻子一边去栽瞌睡。
倒是这种熟悉感让她想起了昨夜难眠，八成是跟丹朱同塌身子睡不安稳。
相较于寒气，少衡多数时候还是觉得心口不适，闷得慌。他来到床侧扯袖俯身，低头望向轻睡的丹朱，伸手去停在她的额头上，所幸掌心的白光不再同先前一般入身消散。
“此番之后，她是不是少碰些阴寒之气为妙？”少衡抬头问道。
“大概……不用？”鬼面藤飞到丹朱跟前，探了下她的颈脉，片片白鳞时隐时现，将粘液散后的黑雾隔绝在外。见护身正鳞不再裹着全身上下，它摆弄着塌间的发丝，回想道:“小鱼从前可生吞过忘川怨灵呢，除祟定魔的大妖怪，你也太小瞧她了。”
嘴多的家伙……快闭嘴。
那些不该抖的，也不知被它抖了多少出来，丹朱双目紧闭，恨不得直接从塌间蹦起来去敲它脑袋。
灵观下颚抵在木桌上，百无聊赖地抓着银台镜往下敲去，哐哐两下把它吓得连忙晃动起来。
“干嘛？别怕啊小银台。”她捧着铜镜蹭了两下，继而回头问道:“话说冥世里也会有妖怪啊……那里不是号称‘万鬼齐哭，诸灵勿入’吗？”
看她这疑惑的神情，鬼面藤倒没想过这回事，解释着说，“啊……实打实来说不生墟不归冥世吧？银河流经仙域为弱水，流经冥世为忘川，忘川以下为不生，小鱼其身半……”
“鬼面藤……”
话还没完，身后倒是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
一把抓过它的蔓身，掌缝里黏黏糊糊的，还好后头会化为黑雾，不然的话，这手隔着白鳞也是真不能要了，丹朱这般想到。
眼前是一侧的木制悬梁，腹间还存着些饱腹感，耳里还隐隐留着几人的声响，她下意识深叹了口气，而后缓缓地偏过头去。
“我我我，我闭嘴。”鬼面藤龇牙咧嘴地凑到她跟前，默默做了个收唇的动作，面部神情已经扭曲到另一番境界了。
脑袋里的困意愈发沉重，丹朱坐起身来将双腿盘起，捂着嘴缓缓打了下哈欠。屋里的妖力缓缓向回流，她抬手轻轻锤着脑袋一侧，双眼微闭低头栽了好几次，而后便听到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少衡走到塌边，轻笑着问道。
他单手置于腰间，浅灰金线勾着的衣摆悠悠晃荡，耳前两缕头青丝微动，神情却是比平日倦怠几分。
“还行吧，有点困？”丹朱下意识摸摸有些凌乱的头发，结巴道。
躲什么啊……
她顺势扯过鬼面藤的藤身，拉拉绕绕了一会，颇有番恼羞成怒的意味，“看来不是什么毒重的东西，但你这吃得也太多了吧？快说！是不是偷吃了我的妖力！”
灵观摆出三根手指，作出发誓的手势如实招来，“我作证，它吃了！”
“就剩这么点了你还吃！”丹朱揪了下它的人脸，没好气道。
鬼面藤吃痛地大叫一声，哭丧着说:“喂喂喂！不是说好不说的嘛？！”
用掌心撑起脸颊，灵观轻轻晃悠着手指，抬眼装傻道:“哼哼，谁说了，我没说吧。”
“啊啊啊！就是你就是你！最讨厌仙人了！”鬼面藤在她身后四处飞动，边假装抹着眼泪边尖声啜泣着，可算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两家伙一唱一和，接话搭腔的都不缺，可比有的台子还要热闹几分，若是再加上几个进去……丹朱举起茶杯慌忙摇着头，可不敢再细想下去。
少衡双指施术，从瓷壶底温着水，见水中隐隐有热气溢出，便盖起上方往杯中倒去。而后见他从袖中拿出一张折纸，展开说道:“太初门长老到了，周临简门规处置，杜云嵩正在替他求情呢。”
灵观站在丹朱身后，正在帮她一缕缕辫着头发，听到这话不由得啧啧道:“打得不轻哦，他师叔让他罚跪三天三夜，其间好像不许师兄弟喂饭来着。”
丹朱点点头示意，继而问道:“那杜云嵩同你们写信是？”
“说是让我们留意下各门派的动静，据说这次来了不少资质尚好的弟子。”少衡从旁桌端来两碟酥饼，想让她先垫垫肚子。
丹朱素来喜欢面点，又糯又软的蒸食为甚，其次便是带汤水的，再不济才是油酥一类，掉渣的主要不太方便。她将油酥掰成两半，又闻了闻其中的馅味，抬头继续问着:“所以，他想让我们盯着予止？”
“大概就是这意思吧，估摸着怕被旁人捷足先登了。”少衡从这碟中拿出另一块，凑近看了下像是南瓜馅的，遂把它递给了丹朱。
手里这块是五仁碎的，她眉尾一挑，想了会后还是决定放回瓷碟中。
灵观微微起身，拾起了丹朱掰成两半的酥饼，一口正巧能吞下半个。
“真是奇怪，一盘里竟是不同的馅心，”灵观对着铜镜舔了下后槽牙，继而说道:
“他师叔可真凶，嗓门特别大，透过镜子都吓死我了！青山派的长老也来凑热闹，那两人的伤还没好呢，周临简都被打吐血了。”
“那岂不是短时间不能出来了？”丹朱疑惑道。
“杜云嵩应该还好吧，不过他武艺一般，来的又不是自家师父，能有点喝汤的好处就不错了。况且这予止是万万不能被凡人留下的，说不定回去还得挨顿骂了。”
灵观眼珠骨碌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杜云嵩身上没什么仙气，那壶盖会不会在他们来的长老身上啊？”
“在才不奇怪，”少衡见丹朱接过手上的酥饼，便帮她续满了温水，低头问道:“你想先拿到壶盖吗？”
“那不是壶身暂时拿不到嘛……也不知他们有什么好法子能破开予止的法术，或许壶盖有着别的用处？”灵观这硬想也猜不出来，只好委屈巴巴地看向少衡，“仙君仙君，再想想？”
“陵光殿上仙多是有各自的传令，确实不太常见予止，”少衡摩挲着指尖，一时半会也难以表述出来，只能大致聊下往些时候见过的场景。不过看神色，丹朱知道他想着时隔有千年之久，应该是挑了些确定的话说。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有情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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