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轨流星》currents

1、罚站

　　清风习习，风过树梢，繁星刚刚睡醒，带着倦意与朦胧。

　　铃声如惊雷般响起，再顾不上滚在同学身上啜泣，随意揉了揉眼睛便拽着怡然衣服急忙跑回去。可回到教室等待着的却是封锁的门与另一个呆呆站在后门似是罚站的同学。我疑惑着刚想推门进去，被怡然半拉半扯地也站到程夏熙罚站的地方。

　　我不满地说了一句：“干嘛？不进去冷死了。”继而扭头问程夏熙：“你干嘛站在外面罚站……”怡然冲我努了努嘴，我立刻把声音放轻压着喉咙说话，身体瑟缩着，局促地搓着手。

　　“呵，天晓得我为什么要罚站？你问我，是我乐意吗？！”他一改以往嘻嘻哈哈孩子气的模样，冷冷的话抛出来砸得脑袋一懵。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还要说，怡然就凑到我耳边悄声说：“刘老师在里面讲话……好像是这次作文的事。”

　　“作文就作文呗，为什么门要锁起来？我们也没迟到啊。”我说完便不再询问，只专心致志地凑到后门缝去听老师讲的课。否则之后又听不到了。见状，怡然和程夏熙也挤过来听，三个人挤在窄小的后门中极为不易，样子实为不雅。可所幸脸皮之厚，厚于青天。

　　“一生一事不是一事一生，概念如果没搞清楚的话这作文连45也上不了……”
　　“还有有多少同学是把一生一事当成坚持和初心来写的？14篇作文白写的？嗯？”
　　沉默……
　　…………
　　沉默，沉默。

　　语文老师还在讲台上痛心疾首的“讨伐”，严肃的脸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渐渐地，我听不清她在讲什么了 ，只是呆呆地转过身靠在冰冷的后门上出神。

　　“我也很纳闷阿，我刚就在栏杆上看了会风景，铃一响我就准备进去了，结果语文老师一把我推出来锁上了门，我天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人……”说话的声音隐隐地带着怒气，但又因为口罩的遮掩而引而不发，愈暗的夜色中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真的生气了，真的……”
　　怡然叹了口气，如果这话是别人说出来我们都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是说话的是程夏熙，劝也不敢轻易劝了。
　　“所以啊，我和寄夏也不进去了，谁知道老师为什么要关门？”

　　我左顾右盼了好久，才对他们说：“不只是我们班，这个年级的门都好像锁上了。”
　　话音刚落，突然爆发的尖叫声像一枚炸弹爆炸在走廊。

　　“你在干什么！其他同学在上晚自习，你这样大喊大叫踹门的在干什么？！”沉重的男声愈靠愈近，隐含着深深的怒气，带着明显的克制。

　　“有这种道理吗？你告诉我有这种道理吗！就许你们对我大叫大嚷，不许我喊几句，是这种道理吗！啊！”这次是沙哑的女声，略微青涩但外露的震怒撞击着耳膜。

　　我们三个被吓到话也不敢说，只是不断地瞟着右侧昏暗的连廊，依稀可见是一个瘦高的女生和一个老师。

　　“你是哪个班的！这样对老师讲话！！你告诉我你班主任是谁……”这个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急急忙忙赶上来的历史老师拽住了。历史老师陪着笑说：“这是我班上一个女生，我找她沟通问题……你先走吧……别让我为难…”接着又有几个老师赶上去了。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夹杂着尖叫声与气急败坏的喊骂声。

　　当历史老师拉着她的手走过我们班时，我才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瘦高个，黑色连帽衫，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膀上，惨白的脸上略有些浮肿，两腮却像打了腮红一样带着不自然的涨红，眼神飞转明亮得惨淡，身体的起伏非常大，即使是被老师温柔地拉着，却有不正常的痉挛，她还不停歇地大吼：“快给我刀，我等下就割腕自尽给你们看！！”

　　像是达成了某些目的似的，她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微笑。

　　进了办公室之后，还能听见她疯狂的尖叫：“要比声音大是吗？来呀，我以前学唱歌的，我比你们都知道要怎么样喊！她们都没我厉害……”

　　随着办公室门的关闭，尖叫声像落潮的海水渐渐平息，只是偶尔会听见涨潮的声音，但气势却小了很多。

　　怡然攥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刚才那个女生说要……”怡然咬咬牙还是没说下去，抿了抿嘴不再言语，我也垂着头一言不发，心中却思忖着。

　　程夏熙生硬地开口：“锁门是因为她吗？为什么所有门要锁着？”
　　“大概率。刚下那个老师不是说她在踹门吗？……”
　　程夏熙又是嗤笑，又是咬牙：“那为什么把我关在门外？一点也不讲理，没见过刘老师这么不讲理的人！”

　　我冷眼看着他：“你重点是不是抓错了？”
　　程夏熙不服，待要回答，一个似曾相识的老师走过来，笑笑问我们：“你们站在教室外干什么？这么冷还不快进去？”
　　“付老师，这您得问刘老师，我要进去她给我推出来……”
　　又开始了。

　　哎……
　　等等，付老师，这是付老师？戴眼镜和不带眼镜也差太多了吧……我居然一下没认出来。
　　“老师刚才这女生是怎么了？”虽然清楚老师可能不会回答，但是我还是想问。
　　老师脸一僵，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你们学习别老关注别人……”

　　不得不说，站久了虽然不算累但无事可做还挺烦的。
　　比如现在，烦躁的心情蹦跳出来可以撕碎所有试卷了。

　　“阿，你们为什么要罚站啊？”陌生的声音，带着不怀好意的八卦意味。

　　隔壁二班的女生。没印象。只是抑制不住幸灾乐祸但又偏偏好奇的神态看了就想打架。

　　这时程夏熙并没有又来一遍，而是冷淡的说：“别先问我，你自己还不是没进班。”

　　那女生却兴致很高的样子，靠的我们更近了些，我厌恶地想退后，但本身我们三个就挤在一起，空间小得很，我只能往怡然那边靠了些。

　　“我们班门锁了呀，叫他们开门他们也不开门，他们说我是赵涵，我操。喊了多少遍都不听，我不只能逛逛？”她说着说着声音大起来。

　　怡然皱了皱眉，老师还在里面讲课。

　　那女生更兴奋了，好像没看见我们三黑沉沉的脸，再继续说下去话题也变了：“他们还跟我说零班的程夏熙长得很可爱呢，我不相信。你真的蛮可爱的 ，程夏熙……”

　　我实忍不住，笑声快溢出来了。只见程夏熙的脸更黑了，脸皱的像一个皱巴巴的核桃。

　　“谢谢。不过你能不能走啊，好吵。”
　　那女生的嘴立刻闭上了，讪讪地离开了。

　　终于 ，我们班的门打开了，我们三个像看到了救命恩人似的跑了过去，刘老师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们三个。

　　“你们为什么站在外面？”

　　怡然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老师摆了摆手让我们进去。我长长地输出一口气，但还想着赵涵。准备进去的时候，刘老师又开口了，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们两个女生先进去，程夏熙，你站着。”

　　我抖了一下，瞥见程夏熙惊愕又错兮的脸渐渐扭曲，但也只能走进去，身后还传来一句脏话。

　　哎。
　　可能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