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37、犹豫

　　回到酒吧之后，桑鱼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等她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她翻了个身去看时间，已经将近七点钟。

　　桑鱼几乎是立刻清醒了，连忙从衣柜里翻出衣服换上，小跑着去洗了个漱，回来简单画了个淡妆，拿上手机急匆匆的下楼。

　　还没等下到一楼，桑鱼就听见了岑江的歌声，他唱的是一首近来十分火爆的流行歌曲，曲调轻快，他的声音也清清爽爽，成功带动了酒吧气氛，一时热闹至极。

　　林子凯在快七点时候没见到桑鱼，心里自动默认她不下来了，赶在李青云开门前，手忙脚乱的把自己可能需要的装备都摆到了吧台上，方便到时候调酒。

　　可谁知今天来了个人，一直在吧台这跟他问东问西的，没有桑鱼在，李青云忙着送酒和维持秩序，根本没空过来帮他把这个人赶走。

　　他不知说了多少遍今天老板休息，让他明天再来，这人就跟那左耳听右耳冒似的，还一遍一遍的问，不仅如此，还在各种套话问他岑江的事，搞得他本来自己调酒就忙不过来，嘴巴还要忙着应付他。

　　林子凯从来没觉得一个人能够墨迹成这样，真是唐僧念紧箍咒，要死！

　　在这人又一次发问时，他终于控制不住要发火了，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桑鱼，真是又惊又喜，一脸：你来了真是太好了的模样，连忙指向桑鱼：“老板来了！你有啥事和她说！”

　　桑鱼一脸问号的走过来，就看见原本坐在吧台前的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眸迸发出亮光，脸上瞬间堆上了讨好的笑，手伸过来就要来握她的手，“您好！我是光亮传媒的经纪人，我姓杜。”

　　桑鱼伸手过来虚虚握了一下他便收回了手，学着他的句式道：“您好，我是这家酒肆的老板，我姓桑。”

　　他连忙从挎包里掏出名片递过去，“桑老板，这是我的名片，您看下。”

　　桑鱼淡淡略过他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的接过来。

　　名片是黑色的底片，却在中间插了一束光，在那道金黄色的亮光里，写着黑色字体：岁城光亮传媒有限公司。

　　下面一行是：经纪人 杜新树

　　再下面一行是电话号码和电子邮箱。

　　桑鱼翻过名片，后面写满了艺人的名字。

　　杜新树观察着她，立刻说：“这都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如今大火的小花牧韵，就是我们公司的。我们公司已经成立8年，签约的艺人有演员，也有歌手，公司资源雄厚，也是岁城数一数二的大传媒公司了。”

　　桑鱼捏着名片，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她抬眼看向他，微微一笑，礼貌问：“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杜新树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是这样，我觉得您家的驻唱满有这方面潜力的，不知道您和驻唱这边是有签合同还是？”

　　果然是冲着岑江来的。

　　桑鱼脸上的笑消失不见，语气也冷了下去：“有签长期合同。”

　　杜新树眉心一动，这种情况就有点糟糕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看向岑江，只见他刚唱完一首歌，正在低头去看吉他，很快，他拨动吉他弦，抬起头，那张让他不论看几眼，依旧会为之眼前一亮的面容，配上他徐徐而出的清澈嗓音，可谓是双顶配。

　　杜新树默默咬了牙，又凑了上来，“冒昧问一下，这个长期是多久？”

　　桑鱼的手不知不觉捏上了吧台边缘，声音微凉：“十年。”话音未落，她轻轻笑了：“违约金还蛮高的。”

　　这话一出，无疑是在杜新树心上压了块大石头。

　　他握着酒杯，心中游移不定。

　　他入行也有五年了，这五年里，他签了几个艺人，只是无一例外，全都不温不火。这也就罢了，主要做演员的，戏火人不火！做歌手的，十首歌里能有一首歌勉强称得上火，却也是歌火人不火！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连着翻了好几天自己手里艺人的社交平台评论，不是说人家长相不行，就是说人家演技不行，要么就是唱功不行，词曲制作不行，最后甚至还有上升到公司不作为的。

　　杜新树是越看越觉得心凉，索性撂挑子不管了，直接和公司领导请了年假，决定出来散散心。

　　但谁能想到，散个心，反倒让他遇到了这么个各方面都非常好的苗子。

　　饶是他在娱乐圈混了五年，也可以称得上是阅人无数，却还是在看见岑江的第一眼时被惊艳到了。

　　就单说这标准的一双丹凤眼，在内娱里就可以说是独一无二！

　　最重要的是，唱歌还好听！在这样的音响下听着都能这么好听，那要是换上了录音棚里那些顶级的设备，得好听成什么样？！

　　杜新树真是想都不敢想。光是从门口走到吧台的这段距离，他脑海里就不知道冒出了多少种包装他的想法。

　　每走近一步，这被点燃的斗志就燃烧的越汹涌。

　　光是桑鱼这两句话，还没那么容易将它浇灭。

　　于是，他缓缓开口，脸上讨好的笑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合同方便让我看看吗？”

　　桑鱼指尖微微用力，指甲抠着吧台，发出细微的声音。

　　这人还挺执着的。

　　她盯着杜新树，半响，指尖松了力，点了下头，“稍等，我去拿。”

　　她转身出了吧台上楼，拐弯上到二楼时，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郑小莹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风声：“...怎么了小鱼？”

　　桑鱼边说边继续往上走：“今天酒吧来了人找我，说是岁城光亮传媒的经纪人，旗下还有个小花挺火的，叫牧韵，你听说过吗？”

　　“啊，这名字我听室友提到过，好像最近演了个电视剧还蛮火的，但她公司我还真不了解，这个经纪人来干嘛的？”

　　桑鱼脚步放缓：“好像是冲着岑江来的，让我把合同拿给他看看，我心思问问你。”

　　“合同没问题，可以拿给他看，我当时把违约金的价格做的很高，如果、”郑小莹的声音顿了下，有风涌入，过了几秒她才继续说：“如果要解除合同，这笔违约金足够你支付后期陈水的医疗费用，甚至还会有不少富裕，足够你继续回去念大学，也足够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能养着酒吧。”

　　上了天台，有风迎面吹来，她的卷发被吹向后面，连带着她的声音都被吹远：“好，帮我查查这家公司的情况吧。”

　　“嗯，我刚好在图书馆，几分钟回你。”

　　挂断电话，桑鱼回到房间找到合同，翻开细致的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上面写的违约金数额上。这数额在此之前，她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不会有那一天。

　　虽然不知道那个姓杜的经纪人到底是什么想法，但如果他所在的传媒公司，情况真的如他所说的那么有实力，那对岑江而言，会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最起码比在她这个小酒吧里当驻唱要好千万倍。

　　电话响起，她接起来，“怎么样？”

　　郑小莹：“岁城光亮传媒有限公司，目前是正常状态，最近比较火的小花牧韵确实是这个公司的，这家公司艺人倒是不少，我大致看了一下，最差的也是能在街上随便拉个人叫得上名字的，总体来讲，这公司不错，对于一些新人来说，应该算是顶好的了。”

　　桑鱼：“这公司下面的经纪人能查到吗？”

　　郑小莹：“就猜到你会问这个，你别说，这公司里经纪人还真不少，不过工作年头稍微长的倒是不多，今天来找你的那个叫啥？”

　　桑鱼：“杜新树。”

　　郑小莹：“有他，他手底下有差不多四个艺人吧，不过都不算火，差不多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能让人叫得上名字的。”

　　桑鱼：“好，我知道了。有情况我随时打给你。”

　　郑小莹忽然有些急的叫住她：“等下小鱼。”

　　桑鱼要拿开手机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郑小莹迟疑了一下才说：“要是那个姓杜的经纪人真的就想要岑江，打算和你付违约金，你会同意吗？”

　　桑鱼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会同意吗？

　　她的手不觉握紧了手机，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来了一片乌云盘旋在她头顶，迟迟不肯下雨，也不肯离开，扰的她心烦意乱。

　　她抿了下唇，缓缓说：“不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轻：“小莹，我现在不太敢想。”

　　挂了电话，桑鱼拿着合同站起来。

　　书桌前的窗外一片漆黑，也许是因为这扇窗的外面留存了几颗古树，没人敢动它们，甚至每周还会有人专门过来检查下情况，以至于它们还能不断蓬勃生长，枝叶遍布，牢牢遮住了窗外的景象。

　　只是她从前从未觉得这扇窗透不进光亮，大抵是因为，她从未在黑夜时注视过它。

　　实在是太黑了，桑鱼转身离开房间。

　　杜新树站在吧台前，一直仰着脖子朝楼梯口的方向看，像是生怕桑鱼这一走就不回来了，直到桑鱼拿着合同走下来，他才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笑着迎上去。

　　桑鱼把合同递给他，“回吧台那边看吧。”

　　“好的好的。”杜新树拿着合同，坐回吧台前才翻开。

　　桑鱼进了吧台来到他面前，看着他仔仔细细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她清楚看到了杜新树捏紧了那张脆弱的纸。

　　他停留在这页的时间似乎有些长，桑鱼接了一杯青梅酒回来，发现他竟然还没看完。

　　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声音，桑鱼细白的手指屈起，敲了敲桌面，“看完了吗？”

　　杜新树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松开了这页纸，“看完了。桑老板，您这合同时间还真不是一般长，这违约金也不是一般高啊。”

　　桑鱼轻点着桌面，微微一笑，“是啊。”

　　杜新树咬了咬牙，他当了五年经纪人，自然知道手上这类合同在圈里属于比较常见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想象到，这么个小酒吧里驻唱的合同竟然也用了这种。

　　他抬起手来按了按太阳穴，看完合同后，他发现这事比他一开始想象的要棘手多了。

　　光是这大额的违约金，就足够让他当场选择放弃。

　　毕竟岑江是个完全的新人啊！

　　虽然本身艺人的前期就要投入很多东西，但像这种八字没一撇就要先行投入这么多的，是极少见的。

　　谁也不是个大脑袋。

　　于是杜新树将合同合上，推还给了桑鱼，“我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