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引》不问世俗

6、第 6 章

　　六
　　“朔北君可真是有勇无谋呢。”晏清将长安临从地上拉起来，冷眼嘲讽道:“战形如此仓促，在下还以为你想到应对方法了呢~”
　　长安临没说话，自己的左手突然被一双冰冷的手所握住。他下意识性地想抽出手，疼痛使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时长安临才发觉锋利的剑刃已经划破自己掌心，伤口之深，足以见骨。刺啦一声，银袍被主人撕开一片，撕成数条被绑在长安临可怖的伤口上。
　　包扎好伤口后，晏清松开长安临的手，绕过他。眼睛微眯，看向远处站立在风雪的灰影。那道灰影似是感受到晏清阴的目光，转身离去。
　　“唐军。”长安临回头张望灰影离去的方向，沉声道。
　　晏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未接过他的茬，而是扭头就走。临走时还不完给长安临踩上一脚，“真诚”无比地提下一句话:“殿下，大秦的将士们以后训练应该要加一条训练心理，不然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都没人给他们收尸，毕竟魂魂吞噬人的魂灵后，人的尸身也会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冒烟化灰。衣冠冢可不好立呢！您说对吧？”
　　长安临:我竟无言以对，并且觉得你把我内涵了。
　　谁会在乎你有没有死，小爷这次赶来还不是因为你没有跟我商讨战役，然后借机拿这事斩了我！晏清这么想着，又想到了当时与自己合奏的埙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真是好久不见啊，清平君。
　　与此同时，远处另一边的战场上。尚存的唐军开始清理突厥人的尸体，唐秦两军各驻守命口，但是唐军的情况却比秦军糟的多。突厥人在午夜丑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唐军仓促迎战，战况惨烈，幸运存活下来的士卒不到八千有余，其中还包括受了重伤不知何时西去的。
　　清平君华清吟，身着淡金流云灰袍，手执瓷埙，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切，凤眸染上一层薄霜。
　　“义父。你怎么来了？”
　　少年被随从搀扶起来，随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对他道。
　　华清吟不答，径直走下雪坡，路过时瞥了一眼少年胸膛上的箭伤，未做任何表态，走向军营。
　　少年身边的一位侍从不满地抱怨道:“这清平君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连驸马爷都不放在眼里。”
　　“闭嘴！”忌离低喝一声，强制喉中涌上的腥甜，侍从和旁边抬尸体的士兵们都被驸马爷的训斥声给震住，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忌离低头看向箭伤流出的黑血，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一片，脑袋渐渐犯晕，耳边侍从的话早已听不清。一个重心不稳，扑倒了在雪地上，大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依然看着华清吟离开的方向。

　　秦营内，晏清歪头趴在桌台上，百无聊赖地逗传信回来的雪鹰。雪鹰如同雕塑，一动不动，但是只要晏清的手指碰到嘴里叼着的信件，哪怕是不小心，它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啄一口，痛得晏清扬言今晚要吃鹰肉夹馍。雪鹰极通人性，见晏清这么说也不啄人家，而是回以他鄙视的眼神。
　　“诶嘿！我告诉你，今天就算长安临来了他都救不了你！小爷今天吃定你了。”脾气一点就炸的晏清拍案而起，用被啄数次的手指指着雪鹰大喊道。话完，他心疼地揉着饱经啄磨的手指，边揉边抱怨:“真是啥样的主人就有啥样的动物，你说你主人没喊我，是不是真的想整死我啊？成功了呢，没我的功劳;失败了呢，我还要给他陪葬。”
　　正式处理好伤口的长安临刚进门听到这话，满头黑线的矗立在原地不动。雪鹰会意飞过，落在他肩上，将信放在他的手中。
　　晏清抱臂站着不动，看起来还像是在生气，眼睛总是忍不住偷偷瞄一眼长安临。
　　长安临看完信，脸黑的都要滴出水来。他收起卷轴，对晏清问道:“你到京后要去哪里吗？”
　　晏清一脸愕然，随即反应过来，故作痛心态，再次举起饱经摧残的手指道:“好啊你，长安临，你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吗？你难道没听说过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吗？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安临给打断。长安临扶额，举手示意他停下:“你别这样，什么叫我提起裤子不认人？我他妈都没脱里裤的好嘛！”晏清扭过头，很明确的告诉长安临他不听。长安临直接无视，见他情绪缓和才继续道:“你知道你那天杀了的人是谁的儿子吗？”
　　“谁的？你的啊？还是你家哪位亲戚的？”
　　“嗯，对，皇室旁系亲属。我该称呼她为姨娘。”
　　“你在说啥？等等等，我还没缓过来，让我想想关系。”
　　话音刚说完，他就掰着指头在那数起辈分，嘴里念念有词。终于在数错四次后，他满脸不耐烦地回过头，幽怨地看着长安临:“那个肥胖色鬼是你们的军师？他不就是个充数的吗？”
　　“…你听谁说的实话？”
　　“看守我的士兵说的。”
　　长安临无语，对他摆摆手，一脸正色对晏清说道:“虽然这关系我也理不清，可是他也算皇室旁系子弟，现在怎么办？”
　　晏清心中咯噔一响，你听，是心碎的声音。
　　长安临看到他的反应，轻笑两声，告诉他道:“这场战役主要是因为你才赢，换个角度来说就是你救大秦万千将士的命。这一点远胜你的罪。而且那个废物吃喝嫖赌，周边的人巴不得他早死，估计也不会过多为难你。就算为难你也别怕，我在你身边。”
　　听到第三句的，晏清按捺不住要拔剑砍他。可长安临一句“我在你身边”，平息了他所有的小情绪。晏清收起自己的不正经，郑重决定他要重新看待长安临，改正自己对他糟糕的看法。
　　晏清问: “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长安临沉思片刻后，答道:“你就待在我身边，我看他们能耐你何，等到安全了，你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