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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四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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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的冬天,寒风刺骨,飞雪在寒冷的空气里飘散,毫无规则地落在白色的大地上。
四散的白色花瓣打在玻璃上,如同生命里最后的一点颜色。
上帝开的最大的玩笑,并非天人永隔,而是原本健康的生命在出其不意下突然消失。阿尔贝一定会觉得他的理想其实可笑得很。
前天早上,巴里牧师在睡梦中撒手人寰,他的样子很安详,也许他真的是由上帝亲自接走的。
里昂老城区的一幢房屋内,有一间的灯光一直亮着,在一身银装的世界里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雪停了,可凛冽的寒风依旧飕飕地刮着,敲在窗框上发出一阵阵撞击的声音。
东边的能见度在增加,阳光很薄,但透过厚厚的大气还是给予人们一个暌违多时的晴朗天气。
依照计划,今天会有一艘民船出航,这次的目的地是巴西。
海上的风速比平时大得多,掀起的波浪也使得船只左右晃动,虽不影响航行,但出来没多久就有人晕船了。
这种天气其实并不适合出航,海上的气候多变,往往上一秒还是大晴天,下一刻却乌云密布。
安里也曾对此提出异议,但工头拍胸脯打包票,称对付这种天气他经验多得是,甚至嘲笑安里是缩在船舱里的草包。用他的话来讲,他们根本无需船医,安里不过是上面派来装装样子的。
对此安里也不好再说什么,公司雇他确实为了装样子,毕竟是公认的合法经营,要是被突击查出任何纰漏,他们多年来竖起的牌子就得一下子全塌了。
轮船正往大西洋南部驶去,海面上空的天色已经没了之前的澄净碧蓝,转而是一团团灰色的云雾。资历尚浅的新人脸上早已露出一丝丝的恐慌,而几个老资格的水手虽然脸不改色,但心里也猜得七八分了。
果不其然,接近正午的时候,强烈的海上风暴卷起混浊的海水汹涌地袭击着具有一定年代的船只,晃动的船身在激起的巨浪下变得摇摇欲坠,甲板开始积水,工人们手忙脚乱地跑来跑去,这种时候控制船速根本无济于事。
忽然一阵猛烈的撞击打碎了所有人对生的希望,船底撞上暗礁,加上狂风肆虐,船只整个翻入大海。
周围的人不断挣扎,企图在叫喊中找到出入口,或者实际一点的,抓住任何一个能使自己浮于水面的东西。
跟上次在博登湖一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将海水与安里隔开,但没有进入预料中的空间。
安里感到眼皮不断加重,肩上被重物打伤的地方刺激着他的神经,明明很痛,却怎么也无法保持清醒,一切在闭眼的瞬间变得毫无悬念。
置身于无尽的黑暗,周身却出奇的温暖,想要抓住那唯一的亮点,可就是抬不起手臂,就连眼皮也仿佛打上了千斤重的烙印。无奈只得放弃,恍惚间又是一场似梦似幻,如同流连在寂夜里的每一段思绪,真真假假不容分辩……
…………
……
安里睁开眼,倒真是入夜了,左肩的伤口似乎被处理过,但动一下仍是锥心的痛。
这是一间稻草搭成的屋子,四周由木头支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流浪人随便搭的临时居所,可当其主人抱着一堆色泽艳丽的水果进来时,安里整个人愣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这个人的头发很长,似乎很久没剪了,他用绳子把头发绑住使它们不致妨碍日常生活;他的衣服很长,一直到到小腿那里,若是中国人的旗袍那里面肯定不存在裤子,可他还穿着白色的裤子;衣服的整体颜色是深蓝色,一些地方诸如领子袖口等是黑色。
光以上这点还不足为奇,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语言,不是听不懂,可在某些场合听懂了反而出事,因为他说得话跟那个金发人种嘴里吐出来的竟是一样的!
那人见安里醒了,原本阴郁的脸上顿时大放光彩,他兴奋地说:“神人终于醒了,我要去通知长老。”
安里一个激灵:“你叫我什么?”
他笑得更开了:“当然是神人了。”然后一个转身人便跑出去了。
用没问题的右手拍拍脑门,又捏了下脸颊,确定没问题后安里才敢正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个空间皆以草木为主,他的跟前是一片大得离谱的树叶,上面放着刚刚拿来的水果。角落里有一张木质桌子,其低矮程度只能坐在地上方能使之派上用场。而另一个角落放置的东西引起了安里的注意,它无疑也是木制品,但其大小形状却跟盒子惊人地相似。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再次驾临此地。”
身后响起的声音仿若饱经风霜,那抑扬顿挫的语调无不漏出此人的激动之情。
安里回过头,那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他拄着木质的拐杖,在两名年轻人的陪同下恭恭敬敬地将视线落在安里身上,而另两人则是连头没敢抬起来。安里注意到,他们的服饰基本相同,只是那位老者在穿着上比较考究,材质也是三人中最好的。
安里有些不知所措,他咽了咽口水十分尴尬地说:“很感谢你们救了我,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当然是您曾经拯救过的地方。”
“……”
根本就是语言不通,安里痛苦地压下嘴边的抽搐:“你们会不会认错人了。”
老人坚定地说:“绝对不会,我记得您的眼睛。”
安里再问:“什么时候?”
老人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跟爆出组织机密似的说:“距今大约三千九百年。”
安里差点咬掉舌头,三千九百年前的事好像跟谁都扯不上边吧……
因长老说过几天是一年一度的祭祀,到时安里将会作为神人受到所有人的朝拜,所以希望他在他们准备期间尽快养好伤。
这些天里,安里受到了他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待遇,无论男女对他既热情又尊敬,可惜他们对于现代文明的认知几乎没有。
通过近两年的水上经历,安里推断这是位于南大西洋的某个小岛,这些岛上的居民多半就是当地的土著。他们困于一岛,没有机会接触外来文明,每天伴随着蓝天、海鸥和无尽的浪涛,靠着最原始的方法存活至今,其艰苦程度可想而知。
他们没有文字,所有历史记载皆由口述代代相传,历代长老即是所有历史的授受者。
他说三千九百年前的某一天,有位神人带着两个木头箱子突然出现在这个岛上。究竟是传说还是历史已经无从考证,当地人每年祭祀都会在靠近大海的空地上搭个祭坛,然后放上他们凭借所谓记忆用草木扎成的盒子模型,眼巴巴地盼着那位神人再次降临。
“传说啊……没有一定事实背景传说也不是可以凭空捏造的。”
满天星斗装扮了有如天鹅绒般的天空,海浪一层一层地冲刷着沙滩,白天祭祀的痕迹还留着,人们似乎很不情愿看到这一天如往常一般匆匆而过,直至星星们探出天幕。
真王用食指弹击着祭坛上的模型,意有所指地说着一些有违常理的话,安里则站在他身后。
“人的想象力也是无穷的。”
真王轻笑:“你是在夸我么。”
安里横了他一眼没有搭话,真王颔首自顾自地说:“我弟弟曾经来过这里……”
“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表达什么。”安里打断他的话,有些不耐,“你是想说那个把盒子带来的人吧,他居然教会这里的人生火、走出山洞以草木为屋、种植简单的蔬菜水果……虽然不可思议,可他确实还把他的语言传授给他们,还是在没有文字的真空状态下,要知道人类最早的文字也才出现在六千年前。”
真王汗颜,这种不可思议的事不就是你干的么。
半夜里的寒气和阵风在冬日的树枝那些被裹得紧紧的叶芽和它的树皮间呜咽,似是表达严厉责备的公式。
当整个辽阔的景色变得拘谨、沉默和迟疑的时候,黎明便悄然而至,晨曦的亮光渐渐活跃,黑暗正在减弱。
一段往事铸就的传说终将沉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随着天际的亮起,沙滩上除了两个盒子的模型哪还有其他。
海风徐徐,广阔的海面一眼望不到头,到处是一片蓝色的世界,唯有头上盘旋的鸟儿发出同类间问候。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