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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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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碎碎的星星在黑魆魆的一片空气里跳动,晚风在天地间奔走,吹散了弥漫在半空中的夜雾,却将点点花香送至各个角落。
天边悬挂的的弦月隐隐地透出一丝凉意,罗纳河与索恩河的汇合处是一番水中映月的景象,一轮一轮的波纹将月光传递,唯有月影留在原地。
虽然进入初夏,但晚上躺在地板上还是会着凉,可安里并不想起来,或者说只泻进一丝光线的床底让他没有闲功夫思考其他事情。
被一声不响地拉近那个空间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过就这么冷不丁地被拽出来还是头一遭。
“还算有点良心,不是火炉,不然还得碰一鼻子灰。”
安里支着下巴喃喃自语,华光似水般慵懒地滑进窗台,紫罗兰的影子随风摇摆,远处的圣让首席大教堂(位于里昂老城区)毅然保持着它惯有的荣耀。
3岁那次略带童趣般的相见,真王给安里留下的印象并不完美,可一次次地重复相同动作的结果就是真王的存在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实。到那时为止,安里对所谓记忆的东西只是单纯觉得熟悉而已,也许没有真王的从中搅局,他不会过早地展现出超越同龄孩子的一面。
虽说只是灵魂脱离□□,并且本人一直强调这是暂时的状态,可这个“暂时”一持续便是三千多年的历史。靠身体连接两个空间的出入口,真王很清楚这么做对□□本身有损无益,搞不好连灵魂也会搭进去。但是,不这么做他会觉得在浪费时间。
除却性别上的差异,每一世的灵魂拥有者的相貌不尽相同,即使当中存在不少不把盒子当回事的继承者,但他们与生俱来的相似气质不得不令真王感叹。
真王拥有力量不假,耐力好坏见他过去战场上不停地挥剑就知道了,可他同样是个男人,自制力有多少就不好说了。没有身体不代表他不会头脑发热,一旦一触即发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这种事当然不能让当事人知晓,在事情没发生前面子最重要。
真王一阵苦笑,几分钟前还被他的言语震得无力反驳的人,下一秒就被他扔出界外,消失前还是一副震惊的表情呢。
五月的最后一缕月光消失在一片清云中,在深夜中形成一种霞光。时间后移,朝光透过云层,用火一般的光线把天和大海都染红。
盟军在六月前后成功地撤退到英国,而且期间希特勒也以需要保留主力部队而停止了他的进攻,如此当实际人数被统计出来时人人都相信这是一个奇迹。
然而,没过多久,战争又朝着希特勒预想的那样前进着。当德国人跨过马恩河,以迅雷之势抵达巴黎时,为使这座美丽的城市免于战火的毁灭,法国人宣布巴黎为不设防城市。因此依据战争惯例,德国人可以占领它,但不能对其进行任何破坏。
6月14日,德国士兵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巴黎,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法国的首都。围观的人群中,尽管有人麻木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流下了悲哀、羞辱、仇恨的泪水。
这一天,安里恰在餐厅,跟其他男男女女一样,他无心早餐,桌上刚刚送来的报纸不用看也知道是关于战争的报道。
里昂上空被一团乌云遮盖,迟迟没有阳刚洒落的空气显得死气沉沉,几天前城外炮声的惊魂夺魄令所有人失去了往日的热度。
三天后,安里·菲利普·贝当(虽然法语里H不发音,但Henri被译作亨利的几率更高,就像这位……不过为了行文连贯还是按照台湾的RP翻译的好……囧)元帅公开跟德国人商谈和平。
法国即将成为第八个向纳粹屈服的国家,但并非谁都任人宰割的羔羊,仅过了一天,一名不起眼的法国司令官从伦敦发表广播演说,邀请所有法国人参加他的自由法国军队。
尽管戴高乐从心底里拒绝法国最终失败的说法,可他的祖国面对征服者仍是投降了。
然而讽刺的是,德国人将1918年用于签订上次战争投降书的那节车厢从博物馆推出来。时隔二十二年,德国人与法国人再次签署了投降协议,只是胜利者与失败者对调了。
当贡比湿森林的空地中央升起了希特勒的最高统帅旗的时候,他以极端蔑视的姿态扫视着周围,德意志帝国在这二十二年中所受的侮辱即日起将随着第三共和国的沦陷而告终。
7月的凡尔登仿佛回到了前次战后的萧条,炮火的痕迹随处可见,零星的村子此刻像是随手丢弃的巨大帷幕,令人心惊。
1940年的夏天对大部分欧洲国家来讲是个噩梦,无数人失去祖国失去家园失去亲人;对于征服者,他们不过是蝼蚁般苟活于世的生命,他们是奴隶,必须为沦为战俘的亲人们义务劳动。
因此,当安里回到阔别两年多的村子时,就如同预料中的那样,几乎所有的劳动力都被带走,而留下的仅仅是老弱病残。
巴里牧师的头发据说是一夜变白的,因为无论是死亡名单还是战俘名单,上面都没有阿尔贝的名字。这种情况不乏,可在眼下的节骨眼上实在算不上是个好结果。
唯一的儿子刚参军那会儿,巴里在调教正主无门之时还有力气骂安里个彻底,但现在他实在没这个闲心。何况阿尔贝也是个大活人,都说儿大不中留,混小子翅膀长硬了就忘了老子的好,拍拍屁股去送死,这种事又怨得了谁。
最令安里揪心的还是母亲的病情,虽说是只是小感冒,可断断续续的低烧持续了近半月,别说雷江太太这样的老人如抽去一身骨头似的,就连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扛不住。
看见儿子回来,雷江太太自是高兴得不得了,硬撑着坐了一上午,但午饭过后便撑不住了。虽然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可她还是在儿子怀里沉沉入睡,微扬的嘴角上挂满了幸福。
看着母亲安详的睡颜,安里心中发苦,在他42年生涯中,待在父母身边的时间竟连一半都不到!
这天晚上,巴里将安里叫出来,愁苦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色彩,在群星闪耀的黑色天宇下显得更加无力。
巴里开门见山就说:“你自己就是医生,我想就是我不说你也该看出来了。”
安里低头不语,遮挡视线的镜片反射了路边的灯光,使他的表情变得模糊,而本人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一个境界。
黑夜静谧,清冷的光线覆盖了大地,恍恍惚惚的感觉仿若如梦乍回,倾泻出一梦千年的寥落。
星光闪烁,空灵虚渺,刹那芳华。
据说星星的一次闪烁就是在消磨自身的能量,当它把蕴藏的能量消耗殆尽便是它陨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