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晦涩年代》黑色平衡

36、第三二章

　　中国城（Chinatown）即所谓的唐人街，根据个人喜好来决定是直译还是意译。
　　美国的中国城有很多，而旧金山的中国城据称是亚洲以外最大的华人社区，但也有不少人认为纽约的中国城更具“中国味”。
　　若说中国游客在中国城仅仅是生活在“城市”边缘，那中国城本身就是美国社会的边缘了。“城”里的过客与餐馆的侍者、杂货店的老板有种莫名的情感，这也许就是同类血缘的浓于水的表现吧。
　　这里干净漂亮，入口处有一座庄严美丽的牌楼，顶上铺着绿色玻璃瓦，宽阔的过街横额上雕刻着孙中山先生书写的题词：天下为公。
　　开在中国城的中国餐厅有很多，但很少像这家店那样人流不断，算不上门庭若市，可也是生意红火了。
　　海瑟尔·葛雷弗斯在两年前带着年仅十六岁的继承人来到这里，要求这家店的老板娘的丈夫跟她孙女搭档两年。
　　DT——中国餐厅理论上的老板——二话没说欣然答应，据说他曾受到海瑟尔很多照顾。
　　DT总是对外宣称这家餐厅是他老婆的事业，而他自己擅长的领域跟艾普莉差不多，他不否认是受了海瑟尔的影响，而他引以为傲的一项技能就是但凡装有翅膀的东西，他都有办法驾驭自如。这也是海瑟尔会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餐厅的女主人，身着绣着美丽刺绣的绸缎旗袍的寇莉，端着盛有热气腾腾佳肴的大小容器的托盘驾轻就熟地穿梭于餐桌之间，性感的开叉下是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更加显示出东方女性的成熟魅力。
　　寇莉是个十足的黑发美女，柔顺亮丽的长发向上盘于脑际，露出好看的脖颈，略加修饰的瓜子脸尽显少妇的妩媚动人。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左眼是若隐若现的双眼皮，而右眼确是极为普通的眼型。然而这点并没有改变艾普莉对她的第一印象，从第一次见到她时，艾普莉就认为她来美国以前一定是位东方公主。
　　安里、鲍伯和巴普太太分别向两名年轻人道明了来意，委托人愁苦的脸上又多了一丝黯然，鲍伯朝她露齿一笑，声称再没有像他们那样负责及高效率的冒险家或宝藏猎人了。
　　这名将白发剪短的老妇人没有跟其他人四目相接，论谁都猜得出她抛弃祖国的原因。
　　希特勒在三月中旬吞并奥地利，后者沦为德国的一个省，并由当地纳粹头子担任省长。巴普太太所携带的行李便是他下令扣押的，其中最主要的盒子按时间推算估计已经被他运到独裁者身边了。
　　巴普太太向两位年轻的宝藏猎人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以致其触景生情般地很有放声大哭的趋势。安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而鲍伯则将细长的手指贴在额头上，对他这个正宗的生意人来讲，毕加索或者塞尚的画作落入这群粗人手中简直暴殄天物，而且搞不好已经被烧毁了。
　　艾普莉不是很明白盒子的意义，在她看来那只是一种带有宗教色彩的迷信，就像很久以前的欧洲人认为耶路撒冷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或许这个普通的木盒被无知的人们冠上了类似“诺亚方舟”的概念而变得神秘，大概一打开便会有怪物出现——只不过迄今为止从未被人打开罢了。
　　安里用手指将眼镜往上推，镜片后的眼神露出深遂的笑意。
　　“既是盒子也是‘门’，那是前往绝不能碰触，也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之封印着惊人力量场所的门哟。这扇门，也就是这个出口一旦开启，这个世界将受到恐怖的力量所波及。早在远古时期，不知流了多少血、付出无数的牺牲，才将那足以破坏这个世界的力量封印起来。当然那个封印也只有真正的‘钥匙’才能够开启……”安里的笑容染上一抹不安，苦涩的味道在嘈杂的环境里弥漫开来，颤动的空气里充溢着菜肴的香味。“遗憾的是，类似‘钥匙’的东西似乎也在这个世界。”
　　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跳，安里切了块鱿鱼扔嘴里，接着说：“盒子就是出口，一共有四个，而钥匙的数量也跟盒子一样，也就是一个盒子配一把钥匙，除此之外，不管任何东西都无法打开它。但如果用类似的钥匙硬把它开启的话只会让不完整的力量窜出来。届时谁都控制不了，无论是被封印的神秘力量，或是钥匙的持有者。”
　　DT的嘴里塞满他老婆的杰作，嘴巴上还挂着一片青菜叶子，他含糊不清地道出疑问：“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明白，毕竟在场的诸位跟我的宗教观天差地别，像我就不会认为恶魔跟堕天使是并存的，也不会以为盒子里的木乃伊会因什么封印失效而失控。”
　　艾普莉瞥了他一眼：“我也不相信有天堂跟地狱的存在……”她的话还没讲完就被神色慌张的DT捂住嘴，后者战战兢兢地环视了周围，确定为所有的客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各自的食物上，他才抹了把汗放开贴在少女嘴上手。
　　“小丫头你不要命了，给别人听到会把你当成异教徒，然后架到火上去烧烤。”
　　艾普莉不以为意，但音量还是放低了些许：“全美国不信奉上帝的不光我一个好不好，而且魔女时代（指中世纪欧洲盛行的魔女风暴，只要被认定是魔女就会被活活烧死或吊死）早就过了。”
　　DT冷笑：“你这个样子比魔女更甚。”
　　艾普莉点点头：“你才发现，可见你真没品，我向来就是魔女。”
　　DT一愣：“你、你居然承认了？”
　　鲍伯掰下一只蟹脚，笑道：“艾普莉说的是‘摩女’，就是摩登女郎的意思。”然后他把挑出来的白嫩蟹肉放进身旁的巴普太太的碗中，“别介意，他们一直都这样。”
　　老人摇摇头：“不，有活力的年轻人才是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最乐意看到的，所以只要一想到那么多有着大好前途的年轻人走在我前面我就非常难过，总觉得自己抢了他们的时光。”
　　DT大大咧咧地说：“太太，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使用的仅仅是你自己的时间。”
　　安里看了眼窗外浮动的云层，它们像经过理发店的卷烫，一丝一丝极富规律地向上翘着，就像时下年轻女性的主流发型。
　　“DT说得没错哟，上帝赋予每个人不同的时间总是有他的深意的。”
　　鲍伯抿了抿唇：“这句话从你嘴里出来还真别扭。”
　　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安里很快回过神，轻轻一笑：“有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