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晦涩年代》黑色平衡

34、第三十章

　　鉴于有财神爷助阵，法籍医师提议破财消灾，三人搭飞机，而且是头等舱。
　　安里舒舒服服地靠向椅背，那神情，与其说他在坐飞机，不如说包了整架飞机。
　　财界魔王是不会在意这些小钱，他跟巴普太太来法国的时候选择的就是空路，当然是他付钱，虽然当时他跟这个新法国人认识不到二十五个小时，但让一个刚刚遭遇变故的老太太掏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客机在云层上空平稳地飞行，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界苍茫一片，雪白的云层延绵不断，好似将天地就此隔开。
　　西边的太阳大而圆，火红的样子像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铁块，炽热的温度灼烧着周围的一切，而它所掩盖的东西却是冰冷若寒霜，清冷的光芒照亮过无数个夜晚。
　　绕过大西洋上空，据鲍伯描述，海瑟尔·葛雷弗斯的继承人和她的搭档DT正身处墨西哥，找寻理应存放于该国却流落到波士顿临州的宝石。没错，虽然毗邻美国，但他们确确实实大老远地跑到邻国了，这一点就连DT也无法理解。
　　这颗以条纹玛瑙为主饰的项链是某个没落皇家的饰物，但过于华丽实在称不上美丽。这条项链曾是宫廷祭司标志，相传只有主祭司在主持祭祀时才会佩戴的饰物，它具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被它选中的少女往往都会因失去生气而永远沉睡，纯真少女的生气能令宝石变得更红、更闪耀。
　　墨西哥至今仍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很久以前，太阳神为了拯救四处流浪的墨西哥人的祖先阿兹特克人，托梦给他们，声称只要见到鹰叼着蛇站在仙人掌上，就在那个地方定居下来。当时居住在墨西哥北部地区的阿兹特克人在太阳神的启示下，找到了图案中所描绘的地方定居下来，并建立了墨西哥城。此时，太阳神又出现了，他告诫人们，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们的，但惟有鹰站立的地方神圣不可侵犯。
　　此后过了几百年，优渥的环境淡化了人们对神明崇敬，他们不再把太阳神的话放在心上，逐渐发展起来的人口密度使得人们觉得少了巨鹰站立的巨大仙人掌很是碍眼，于是集结了一些人打算砍掉这颗障碍。
　　也许有着神力的庇护，仙人掌的表皮像铁一样坚硬，人们一连砍了三个月竟只使它流了几滴汁液。尽管如此奇迹还是发生了。
　　人们看到的不是绿色透明液体，而是如血般鲜红的液滴，在阳光的照耀下妖艳刺眼。在接触地面的同时，红色液体瞬间凝结成一颗玛瑙石。
　　人们的惊讶由欣喜取代，富有经济头脑的商人不会放过任何牟利的机会。为了砍伐仙人掌，他们雇佣了大量劳动力，历时三年，终于将这颗三人高、需由三个成年男子手拉手才能围住的仙人掌砍下。大量红色液体凝结成无数颗宝石，很快红色玛瑙出现在墨西哥的大街小巷。但讽刺的是，由于商人们急于脱销从中赚取暴利，没多久市场规律便体现了出来。
　　由一开始的高于平凡宝石十倍的价格出售，到后来妇女们集市逛一圈便能带回一两个，简直如同给小孩子买玩具。
　　红色玛瑙的传播注定了一场浩劫，它不会像潘多拉所带的盒子那样给人选择。当人们的心灵淳朴无污时它给人以繁荣，当贪婪的价值观蒙蔽了现实它便开始毁灭。无声无息，一如当初太阳神设下的局，他不忍人类受苦，却也无法容忍人类违背他的意志。
　　每当黎明的曙光点亮墨西哥城的东南西北，总会有人家的哀嚎响彻云霄，男人们失去妻子，孩子们失去母亲，父母们失去女儿……短短一年，墨西哥的女人比黄金还珍贵，可这并不能改变每天都有女人在沉睡中死去的事实。
　　失去了太阳神的保护，整座城陷入黑暗，人们的恐怖叫喊和痛苦呻吟未能唤回失去的神祗。
　　最后，人们为表忏悔，敲碎了他们所持有的宝石，并日日祷告，同时在特奥蒂瓦坎城（墨西哥东北部）建造了太阳金字塔，借此向太阳神表达了他们真挚的悔意及诚意。
　　灾难渐渐平息，女性的数量也因连年的女婴出生率提高有所缓和。
　　直至三百年后，留存下来的玛瑙只剩一颗，它的颜色已无昔日的鲜红，但一旦吸取了纯真少女的生气便即刻如。作为神的使者，玛瑙成了历代大祭司的象征，每每祭祀便是挑选牺牲品的时候，美其名曰：太阳神的祭品。
　　“什么嘛，根本就是给太阳神扩充后宫的。”艾普莉听闻此次“猎物”的来历后如是说道，十八岁又不懂得谦虚的少女对女权主义坚决维护，在女性解放的十几年里，艾普莉表现得相当彻底。
　　可她没多久就郁闷了，因为当她躲过警卫的手枪，一路挂着红色玛瑙项链自窗口跳进DT不知从哪弄来脏兮兮的吉普车，直至最后开着机车回家，都保持着高度兴奋。
　　反正她也没见过被吸走生气后少女的样子，就当皇帝的新衣好了。
　　尽管史书上没有记载太阳金字塔的由来，可好歹有个传说垫底，但现代人所见的，太阳旁边的月亮又是怎么回事？这个规模相对较小的金字塔没有记录于任何神话传说，更不要说历史了。
　　鲍伯在委托这个案子时曾神秘兮兮地透露了些秘密，他说这个月亮金字塔跟月亮有关，艾普莉当场送给他两个白眼。
　　当安里、鲍伯和巴普太太到达葛雷弗斯家时，门口聚集了各式各样看热闹的人。热闹的中心是一名金发美少女，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变成青紫色，而她居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举起纤纤细指企图摸索一颗闪着红棕色光芒的玛瑙石。
　　门口不乏健壮的男士，却无人愿意伸出援手，艾普莉只得尽力将她抬到能够躺下的地方，她刚开口拜托人找医生，安里·雷江便用一种轻松地口吻说道：“就这样让她躺着吧。”
　　安里以一身与众不同的打扮进入艾普莉视线，对于她的讶异只淡淡一笑：“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抬不动她的，反而会伤到腰哦！总之先让她原地躺下吧。放心，失去意识的人不会埋怨床铺的弹性啦。”
　　比起大厅里打扮华丽的男女老少，安里的穿着真是土到一个境界，就算他的外表年龄滞后，脸部的肤质也不错，但不合时宜的条纹西装和过时的巴拿马帽，以及黑发里的一撮白发都给他的整体效果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经过检查，黛安·葛雷弗斯只是轻微的贫血并无大碍，可见传说夸大了事实。
　　他的手伸向那条玛瑙首饰，用艾普莉听不惯的口音说：“你的眼光还真特别耶。”
　　“要你管！”艾普莉转身从医生手里拿回颜色变暗的宝石，然后慢慢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赶过来关切的黛安的男友，“很感谢你替我堂姐诊疗。不过其他事情，应该就跟你无关了吧。而且你这个外行人也没理由插嘴。”
　　艾普莉的口气可以说很没礼貌，对于像她这样出身于大家庭的女孩而言，足可以质疑她的家教。可安里却显得相当愉悦，他的笑意更浓了：“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海瑟尔为什么会指名你当继承人了。”
　　艾普莉眯起眼，不由得起了戒心：“这话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他是海瑟尔的朋友哟，艾普莉。”
　　鲍伯从人群中向他们走来，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亲切笑容，他的身后还有一位陌生的妇人。